黑堡的歷史遠不是凡爾利亞帝國的年齡可以堪比,傳說這裡曾經是奧爾恩上古時期死亡領主至黑氏的居住所,遍地的深邃顏色巨石就像海邊的沙子一樣將這裡堆成了連綿不絕的山峰,混合著棕色粉末的藍黑隕曾經在這裡就如同地上的土壤,大概是因為至黑氏這個細心而寡言的匠人,這裡才從原本毫無生氣的亂石堆變成了一片雕梁畫棟且高偉雄壯的山脈。
如果當時有人在此,也許會發現連山嶺脈絡間的銜接都表明了至黑氏特有的三角標記,大概是上古無盡的死寂和冷漠,這個死主做的一個給自己的伴侶。
有人說是極西的四位死主中有一位死主混入了大災變而戰死,也有人說是幾位死主沒能頂過當時中部地區最強盛的十三氏族,最後被迫隱退,而落跑後的定居點最後成為了地獄深淵,幾位戰敗的死亡領主也被十三氏族貶低嘲諷為了收割性命的地淵死主。
但黑堡並沒有因為奧爾恩的歷史而有太多變化,至黑氏的居所對於人類完全就是一片高聳入雲的山脈群,有人發現了這個荒廖的地方,並成為了這片地區戰爭的喉鎖,在幾萬年下來連古老的凡爾利亞帝國都沒能抵過時間的消磨,即使他們世代信奉至黑死主。
五年前的大布維事變,凡爾利亞帝國的內亂卻間接引起了奧爾恩大陸東西幾方勢力的戰爭,但結局卻因為上古十三神中人類的先導“秩序與均衡”太神瑪法的死亡不了了事。
“一隻喜歡單獨行動的烏鴉用它粗糙的爪子托死了一位上古的神明,眾神的博弈轉而變成了憤怒,將黑堡截成了兩斷,這反而引起了黑堡主人的不滿。”
大概這就是在奧爾恩大陸能聽到的最多流言了,凡爾利亞還是叫凡爾利亞,隻是那個以女皇為軸心維持了二千多年的帝國被眾神的玩笑打成了散沙,“女皇以死,落寇當道。”曾經帝國皇室首席劍聖的門徒托姆・萊自封了“托姆王”,收攏了凡爾利亞首都斯諾的幸存者成立了十八眾,暫時成為了斯諾的土霸主。
但這座黑堡卻始終遭到其他神氏的懲罰,直至皇室的最後一代後裔活夏・凡爾利亞被托姆王領導的十八眾逼退到了這裡,連死主好像都憐憫起了這個皇室末代苟活下來的孩子,並沒有直接懲罰他們踏入黑堡,但後追殺來的十八眾們卻因為對“地淵死主”的不敬通通化為了一攤血水。
其實五年前太神瑪法的死亡,其他的神明也沒有能力將黑堡詛咒成這番能消蝕生命骨肉的可怕巫士,但確實“引起了黑堡的主人不滿”,地淵死主至黑氏降臨,將斬斷黑堡的幾位神明打得落荒而逃,加上原本有些人類就借著勢力對死主各種挑釁,沉默的至黑氏隻是對著天空發出沒人能聽懂的呼嚎,凡是在黑堡中心范圍內的人,
無論是神明的信仰還是超脫的術士,都會化成一攤黑水,真的如同傳說中地淵至黑氏對待生靈的無情和漠然,以及那個傳說能收割一切生命的可怕力量。
凡爾利亞・斯諾・舊黑堡堡頂
“活夏大人,我們什麽時候準備行動?”諾托敲門進入了黑堡頂端的小房間,一身灰黃的布衣隱沒在油燈照射不到的陰暗中。黑堡窗外的天沉得透不過任何光線,整片陰鬱的斯諾隻有潮得讓人難受的濕氣
活夏沉默了會兒轉過頭來,嘴中還留著些白煙,半張臉被燒得只剩下一層皮囊,格外猙獰。“雇傭兵那的問題解決了?”
“嗯,不過在下還是不能理解,
大人為什麽要利用這麽多雇傭兵,還將這次行動消息故意透露出去…”諾托壓低些腦袋,瞄著對窗抽煙的活夏低聲問了句。這個凡爾利亞皇室唯一的血統早已失去幾年前的溫和及善解,從事變逃出來的他總是喜歡一個呆著抽煙,思維不如當年跳躍甚至連說話都會猶豫上好一會,表達起來還有些口吃。 “我要托姆,為我這張臉…付出代價,剩下的你就別問了…”活夏把煙丟在地上來回碾動,鼻子哼出白煙,手在下巴上搓揉。
“那還是按照大人您一開始定好的時間嗎?”
“不,再等等…反正這些雇傭兵隻要給他們錢就行了,走吧,到時候了我會說的。”活夏手在空中晃蕩了下,在桌上選了把刀,摻著水在下巴上刮著半邊胡渣。
“是。”諾托應著低頭退出了活夏的房間,關門前看到活夏扎破了自己的下巴氣憤地把刀插進了木桌面上,手在大腿上連拍了好幾下乾吐氣,想要罵人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但就是這樣瘋瘋癲癲的活夏・凡爾利亞,在三年前反神勢力革命失敗後被逼入羅格山崖,硬著頭皮第一個踏進了黑堡,當時他同樣對著天空嘶吼著大家都聽不懂的話語,好像是在對著地淵至黑氏允諾和交易。
諾托曾經親眼看見過護佑凡爾利亞皇室的至黑之女婆可手按在活夏親王的頭頂,這在軍中代表著以後將無可畏懼,因為連死亡都會拒絕你,而活夏在那時候將這個機會兌換成了跟隨他其他人的性命。
這讓諾托不得不佩服活夏親王的判斷,如果說賞金人“孤鴉”是弑神者,那活夏親王曾經就是渴望成為一位獵神的人,即使現在連發布命令都斷斷續續要人傳話才能表達得清楚。
“諾托,親王大人怎麽說?”鬼嬰組的副手源背靠在椅背,一隻眼大一隻眼小的看著從樓頂走下來的諾托。
黑堡底層的大片廢墟早就被鬼嬰組給清理乾淨了,事變後本要落寞的上古神明信仰者受到了神啟佔時鑽了凡爾利亞的空子,但越來越多的反神教勢力跟隨起了活夏,而帶頭人就是原本在凡爾利亞鄰國的防伊帝國的勢力鬼嬰組。
幾方落魄的勢力聚集到了一起,雖然失敗得差點都丟光了性命,但是黑堡事件對各地反神教的勢力簡直就是一場奇跡,短短幾年功夫既然真的就在黑堡站穩了腳步,還和十八眾打得有來有回,甚至在奧爾恩的名聲遠高過對手十八眾和與神明公開對抗的吉坦真傳組。
對於十八眾的領袖托姆王來說,鬼嬰是一團永遠無法被抹去的汙點,而且遲早有一天,這些敢於和死主交易的人會向對手的脖子上扯下那些利息。
“好好待著別亂惹事。”諾托拿起桌上的一扎啤酒喝了口。
“你們八騎士總是愛開玩笑。”坐在一旁的米波舉杯吹了個口哨,古銅色的皮膚在火光下透著金黃的反光。
“誰知道呢…”一旁的科莫打了個空嗝,吸了口冷氣繼續給自己灌了杯酒,耳朵和兩頰露出了些紅潤,兩眼眯起來好像隨時都會睡著。
諾托自己都習慣了和這群防伊帝國和貧民窟裡的流氓們生活的日子了,皇室的那些條條杠杠哪適用現在的這種刀尖舔血的危機感,即使是身經百戰的皇家八騎,五年下來也只剩下三個,而當年八騎排位第三的自己現在也不得不成為八騎長。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自己、科莫還有施耐德遲早都是要為凡爾利亞唯一的血統當肉盾的家夥,大概未來凡爾利亞的史記上都不會出現他們末代八騎的名字,畢竟歷史不會苟同叛徒和失敗者。
施耐德靠在一邊的牆上數著賞錢,他其實並不算正選的八騎,他的父親可是前凡爾利亞皇室的騎士長提瑞爾,但他隻繼承了他父親的劍術和技巧,為人卻叛逆得還像個沒成年的孩子。即使是事變後剛從黑堡逃出來的那年,他也總是失蹤去接賞金組的任務,所有人都認為事變對於凡爾利亞無疑就是一場災難,隻有施耐德還會一邊笑著把人頭丟在賞金組的大台,數著大把鈔票混跡斯諾。
“好消息啊…每次活夏大人說行動推遲什麽的,就要死很多人。”施耐德數清鈔票拿緊一端對著膝蓋輕拍,後腦杓頂在牆上低頭笑著:“十八眾可是有不少值錢的人頭, 大托姆可是價值三億叻。”
“你還真敢想。”諾托捎著酒帶到了施耐德邊上遞了過去。
“既然都明碼標價了,幹嘛不想一想?”施耐德斜著腦袋接過了酒,抵著鼻子聞了會兒撇嘴放在身邊的草叢堆裡,從自己小包你揣出一小瓶白石瓶,打開瓶塞啜了小口。
“你倒是蠻會享受。”諾托倒是聞到了些香味,哪裡像是酒氣。
“不,說實在的我這連犒勞自己都算不上…”施耐德搖頭晃腦的,單一個食指舉著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又似有似無地點了點,身體有些貪婪地靠在草堆裡,還止不住打了個哈欠。
“嗯?”
“我每天跑出去忙這忙那的賺咱們的棺材本,這名聲倒說不上好,還老被你們嘀咕些我不愛聽的…”施耐德反倒是把酒給了諾托,但是被拒絕了。
“得――還是屬你小子最會貧,我今天少喝你口酒,記得幫我棺材選好些的。”
“嘿――還說我怪人,自己怪成這副樣子,生前不享受念叨著死後的事…”施耐德擤了擤鼻站起來走了,留下半瓶還沒喝完的白石酒。
諾托擰巴了下臉,大手在嘴巴和下巴來回搓了好一會兒才舉起白石酒小啜了口,渾身抖了陣隻覺得喉嚨甜得發澀,無奈搖頭表示品不來這種高檔的酒味道,拿起給了科莫,回身離開了黑堡的鬼嬰大廳。
“好酒!收著到時候殺了托姆慶祝再喝…”
陰沉了大半個下午的天終於是忍不住倒了下來,大雨覆住了整個斯諾,連夕陽的霞紅都隻能映出些黯淡的紫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