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純北遁,正合劉昭的心意,完全符合劉昭給丁原的平難靖邊的方針和策略,隻是這代價確實是有些大。高順右先鋒所部八千馬步軍,劉昭千裡馳援飛狐陘也帶著二萬步卒,如今歷經數戰,只剩騎兵三千,步卒一萬二千余人。這裡面還有黑石堡和常山關的降兵,不得不說戰事慘烈。
但戰績也是十分卓著,佔領黑石堡、常山關兩座天險雄關,歷經數戰,殲敵四萬余人。
在鮮於輔帶著的空白軍報上寫完奏報,劉昭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冀州刺史王芬、幽州鮮於輔、鮮於銀看完奏報心中是滿滿的震驚和欣喜。震驚的是劉昭一己之謀旬日便將中山平靖,欣喜的是如此戰績,足以使幽並冀三州今年得道升天。
劉昭用完印,將戰報遞給王芬,王芬接過一看,整篇奏報劉昭將功勞全部給了幽州和冀州,並州軍隻字未提,而且劉昭的印用在了最末,幽州牧劉虞大印旁邊的地方給自己留白。王芬為官多年,歷經沉浮,這裡面的門道又豈不會看不出來,歎了口氣:此子雄才大略,真是可惜了。王芬用過印,便發往朝堂。
劉昭對王芬說道:“刺史大人臨危受命,剛剛出了囹圄便舉兵北上,劉昭心裡是十分敬佩大人的氣度。冀州蒙難,並州和幽州不計傷亡前來相助,不知大人是否有心北上,助幽州剿滅張純。”
王芬知道不去必遭天下人唾罵,隻好答應出兵三萬,王芬一想常山關被劉昭一把火燒了,如今這黑石堡就是冀州北面的門戶,於是說道:“也好,那就克日將黑石堡交接,老夫也好早些安排人馬北上。”
劉昭笑著說道:“不急,且等戰事停歇,看看這中山國朝廷作何打算,再做交接也不遲。”
飛狐陘是並州南下中原的要道,並州軍在黑石堡下死了這麽多人,劉昭哪裡肯輕易將飛狐陘交給王芬,隻是現在說這些未免吃相有些難看,於是就將皮球踢給了朝廷。飛狐陘屬中山國,中山國上邊才是冀州,中山國的事情朝廷一日未有定論,那劉昭自然也就有理由拖著不給王芬。
王芬自然明白這裡的彎彎繞繞,作為冀州牧,一定要拿回飛狐陘的控制權,也可以說是名正言順,還是那個道理,吃相有些難看。可王芬初到冀州,府衙都沒座熱乎,真要答應劉昭點什麽,王芬現在還真做不到。
飛狐陘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王芬帶著二萬大軍回了冀州,冀州經此一亂,必定流寇四起,還有各個世家在冀州的臉面,王芬回去也是有的忙的。
都尉府眾將剛散,張[進來說甄家大小姐將啟程回家,建議劉昭為了甄府這條線,應該出去送一下。
劉昭腹誹道:一個男人送一個女人,到底算誰達誰的線?
不過轉念一想,原來住在黑石堡的是甄家大小姐,好像是叫甄薑吧,都說甄宓是三國第一美人,嫵媚妖嬈,想必甄薑的長相也差不到哪裡。
劉昭的大腦正在跑偏,甄薑已經出門,來到馬車旁邊。見過禮,劉昭心中不由的讚歎,甄薑的美貌似乎有那麽點脫俗的意思。
張[咳嗽了一聲,劉昭知道是失禮了,便對甄薑說道:“連日征戰,如有失禮不周之處,還望甄府包涵。如今南歸之路已通,帶些護衛即可回到無極。”
甄薑說道:“小女子多謝劉司馬回護之情,所借糧草,毋須再還,資助平難,分內之事。”
劉昭笑了笑對甄薑說:“言重了,劉昭隻是想甄府知道,劉昭言必信,
行必果。” 甄薑沒再說話,深深的看了劉昭一看,便向張[施禮道別,登車下嶺而去。
全軍休息了一日,劉昭留了夏侯蘭領五千士卒駐守黑石堡,便領軍北出飛狐陘,追擊張純。
張純出了飛狐陘往北打算過上谷找尋峭王蘇仆延,誰知劉虞在代郡親率大軍堵著東進之路,無奈隻好往北打算繞過劉虞的幽州軍,沒走多遠,斥候來報,西面發現並州數萬大軍,張純已是驚弓之鳥,下令全軍急速前進,越過邊牆,再做打算。
並州軍和幽州軍不疾不徐,就這麽跟在張純的兩側,逼著張純北出邊牆,張純剛過邊牆,斥候就發現了峭王蘇仆延的八千烏丸騎兵。張純心中大喜,驅兵與峭王蘇仆延合兵一處,見到峭王蘇仆延,蘇仆延滿腹牢騷,說幽州兵今年一反常態,固守城池,堅壁清野,就是不與自己交戰,步步為營,自己也是被逼出了邊牆,本來是打秋風來的,沒想到反被逼得出了邊牆。
沒等二人酒足飯飽,斥候就報幽州大軍越過邊牆從東面而來,並州軍也是越過邊牆,從西南而來,隻有一日路程就會合圍。
二人大驚,蘇仆延撓了撓頭說:“彌天王莫慌,我分析一下。你我合在一起也就二萬余人,被合圍了隻有死路一條,如今東面有劉虞的三萬大軍,南邊有追兵,西南面又有並州大軍,看來隻有向西,借道鮮卑,回到右北平。”
張純一想,如此一來就要多十幾日路程,兵糧不夠啊,峭王哈哈一笑說道:“彌天王不必煩惱,到了彈汗山,給軻比能許些牛羊,借些許糧草沒什麽問題。”
張純歎了口氣,也隻能如此,便與峭王蘇仆延一同往西而去。
不得不說,蘇仆延這個時間差打得確實好,可事與願違。
快到彈汗山的時候,呂布領著二萬騎兵突然殺出,一個衝鋒,殺敵三千,將二人嚇得慌不擇路,直接往彈汗山逃去。
呂布在這荒山野嶺窩了三天,風餐露宿,天天站在山上盼著張純早點來,可謂望眼欲穿,等得早就不耐煩了。終於見到張純,一個激動殺得性起,忘記了劉昭安頓的“逼迫徐進,以待合圍”,直接追著張純和蘇仆延殺進了彈汗山。
鮮卑自檀石槐後分為三部,彈汗山是中部鮮卑的王庭,此時的中部鮮卑大人叫軻比能。
軻比能此人作戰勇敢,執法公平,不貪財物,所以被鮮卑民眾推舉為大人。因其部落靠近邊關,所以他積極的向大漢學習,以至中部鮮卑在此時最為強盛。
軻比能聽說呂布兵犯彈汗山,哪裡肯罷休,可轉念一想,並州與自己相安好幾年,呂布沒理由突然來打自己。於是提兵南下,在彈汗山下見到了潰逃而來的烏丸峭王蘇仆延和起兵謀反的張純。
軻比能立馬明白呂布怎麽會殺到這裡來了,軻比能腦瓜子飛快地轉著走麽牟取最大利益,能不和呂布交戰當然最好了,可是烏丸那邊該怎麽弄呢?
張純和蘇仆延也是心中大驚,這軻比能出來了,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因為呂布必定不敢在追,壞事就是被救和主動借道完全是兩個概念,軻比能不可能輕易放自己走,看來這次要剝層皮了。
呂布追著追著見到軻比能領著大軍出現在彈汗山下,心中也是後悔,怎麽就把司馬的話給忘記了呢?如今若繼續追擊,軻比能不可能不管,可是退走又太丟面子了,腦子一熱,衝著軻比能喊了聲:“並州呂奉先在此,軻比能,還不速速助我拿下賊人!”
軻比能一聽,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張純和蘇仆延一聽呂布這麽喊,也是一愣,不敢再往鮮卑所部靠攏,就這麽停在了戰場中間。
軻比能臉色黑的陰沉,本來這個事情和呂布合作利益就是最大的,可是你呂布這麽一喊,老子好歹也是鮮卑大人,喊得老子好像怕你似得,軻比能也不說話就這麽黑著臉站在山麓,鮮卑眾將見軻比能不說話,彎弓搭箭,以防萬一。
呂布桀驁不馴,見鮮卑士卒彎弓搭箭,便整軍列陣,二萬騎兵長槍林立,雙方大有一觸即發的架勢。
張純和蘇仆延被雙方夾在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面色難看,張純衝峭王蘇仆延努努嘴,蘇仆延是個直腸子,拍馬上前衝著軻比能喊道:“大人救我,我願與大人一萬頭牛羊。”
軻比能一聽一萬頭牛羊,心中哼了一聲,依舊黑著臉一言不發。
說話間,並州和幽州的騎兵也從左右趕到,並州此時丁原領騎兵一萬,幽州牧劉虞領騎兵一萬,合著呂布,共計四萬騎兵將張純和蘇仆延圍在彈汗山下。
張純見形勢有變,拍馬上前幾步,衝軻比能喊道:“大人如若助我等脫困,單憑大人差遣。”
軻比能看著四萬大漢騎兵,心中也是震驚不已,感情這是謀定而後動,勢必要此二人性命,自己倉促領兵而來,也不過三萬人馬,其余兵馬皆在部落,來不及征召,如若開戰,也討不得好處。
丁原喊道:“軻比能,你與我並州相安數年,莫要為了這大漢反賊,使你我刀兵相見。”
劉虞向來是懷柔為主,也出聲喊道:“軻比能,張純乃是我大漢反賊,我等追殺到此,如若鮮卑能助我等滅殺此獠,日後幽州願與你多做貿易,萬勿自誤。”
眾人在這彈汗山下拉鋸,劉昭卻是等不住了,斥候剛剛已經來報,匈奴大軍據此地百裡之外,如若等匈奴來了,一看大事已定,則不能盡全功。
於是下令騎兵分左右兩翼,繞過呂布直接滅殺張純。
三千騎兵分為兩部,劉昭、關信領左翼繞過呂布從呂布和丁原的大軍縫隙直接插入戰場,張遼、關立領右翼繞過呂布從呂布和劉虞大軍的縫隙直接插入戰場,二路騎兵人數不多,卻來的突然。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劉昭來得這麽快,也都沒有想到劉昭二話不說就殺了進來。
軻比能感覺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釁,手中的武器和韁繩都用力起來,座下戰馬感受到軻比能的憤怒,馬蹄亂踏,焦躁不安,軻比能死死的盯著兩路騎兵,轉頭又看了看丁原和劉虞,心中忌憚,不敢妄動。
丁原和劉虞更是氣憤,一個司馬,不聽號令,雖說張純該殺,但此時動手萬一軻比能腦子一熱,幫了張純,今日勝負難料,鮮卑騎兵的戰力那可是響當當的。
呂布心中大驚,這個素未謀面的司馬真是好膽魄,合自己的胃口,拍馬便殺了上去。
呂布手下二萬騎兵這時是懵圈了,主將殺敵,卻為下將令,這到底是衝還是不衝呢?
戰場之上,瞬息萬變,眾人各有各的心思,可劉昭就一個念頭,速戰速決。
關立黑石嶺上未能斬殺張純,自覺沒有完成將令,心有所愧,此時殺進陣中,拍馬直取張純首級,張純哪裡是關立的對手,過了兩招,便拍馬往軻比能方向跑去,口中大呼:“大人救我!”
軻比能見丁原和劉虞按兵不動,也不敢先行衝進去,況且眼前的形勢怕是也就不出此二人,心中雖然是這麽想,可也不能就這麽算了,於是彎弓搭箭,一箭直取張純心口。
張純見狀,趴在馬背上躲過這一箭,調轉馬頭又殺向陣中,心中頓生死志。
蘇仆延雖說有騎兵八千,可奈何劉昭兩路人馬皆是衝鋒,又有過唐i縣一戰的洗禮,氣勢如虹,就見兩路騎兵如蛟龍入海,遊龍擺尾,一個衝鋒就將萬余叛軍衝的如一盤散沙。
張遼、關信殺入右翼,張遼衝著蘇仆延就衝了過去,與蘇仆延戰在一處,關信則領著騎兵擊穿戰陣在軻比能面前調轉馬頭又衝殺回來。
這張純心生死志,這次他是認得了劉昭才是這支騎兵的主將,想想唐i縣之下,想想常山關上,想想黑石堡前,想想如今被合圍在此,張純心裡是慢慢的恨意。找準劉昭便衝了過去,今日就算不能拉你墊背,也要咬你一口肉下來。
劉昭領著騎兵如鋒矢一般,衝得叛軍四零八落,叛軍見被四面合圍,紛紛跪在地上扔掉武器投降,隻有蘇仆延的八千騎兵還在抵抗,劉昭大呼一聲痛快,就聽關立喊道:“主公,小心。”
劉昭覺得身後有利器襲來,在馬背上一個鐵板橋躺在馬背上,手中長槍往後面狠狠的刺出,一個槍頭在劉昭面門上面刺過,臉龐一陣火辣辣,但聽“噗哧”一聲,劉昭的槍頭一重,劉昭也失去了平衡,摔下馬來。
劉昭落地連續打了幾個滾才站起來,回頭一看,張純被自己一槍刺中腹部,栽在馬下,關立躍馬過來揮戟割下張純的首級,來到劉昭面前說道:“主公,賊首張純已經授首。”
那邊張遼與蘇仆延戰到一處,二人大戰三十幾回合不分勝負,張遼正對著劉昭,張遼眼見張純受首,於是喊道:“狗賊,張純已經授首,還不下馬投降?”
蘇仆延心中一驚,張遼抓住機會,長槍抽在蘇仆延背上,將蘇仆延抽在馬下,蘇仆延被抽的栽下馬來,呼吸困難,張遼長槍指在蘇仆延胸前大聲喊道:“爾等主將在此,還不速速投降!”
八千烏丸騎兵早是死傷慘重剩的二千余騎,一看首領被擒,也就紛紛投降。投降這種事情,對烏丸來說,不是什麽大事,在烏丸強者為尊,敗了的人為勝了的人牽馬墜鐙是很正常的事情。
軻比能瞪著雙眼, 丁原和劉虞也是瞠目結舌,張純戰死、峭王蘇仆延被擒,劉昭摧枯拉朽不過片刻,呂布拍馬來到劉昭面前,大笑一聲說道:“劉司馬這可不夠意思,布還未好生廝殺,這就都被你收拾了,回去可要請我吃酒。”
劉昭一愣,看著這個三國第一猛將,感覺還是挺好相處的嘛,也是大笑了一聲說道:“呂將軍一戰滅三千,果然威風,不過還要勞煩將軍立刻啟程回軍阻攔匈奴大軍,記住,是阻攔,待我等趕來在做計較。給匈奴散播消息,就說此處並州和幽州損兵八萬余未能奈何張純,將軍可記下了?”
“哦?那我就去會會匈奴,吃酒之事,劉司馬可要記得。”說罷轉身領軍西進。
劉昭翻身上馬回頭看了眼軻比能,高聲說道:“軻比能,鮮卑自檀石槐起便分為三部,我知你心中大志,為何如此執著眼前之事,大丈夫當有草原一樣的胸懷,就此別過。”
軻比能聽罷心中像是被燃起了一團火焰,高聲喊道:“前面小將何人?”
“並州別部司馬,劉昭!”說罷,劉昭便調轉馬頭向丁原而去。
回到丁原處,劉昭下馬一拜,笑著對丁原說:“下官劉昭見過刺史大人,匈奴兵至百裡之外,事態緊急故而未得號令,便以身犯險,好在張純授首,蘇仆延被擒,至此大事已成一半。”
“哼,汝心中還有老夫就好。你等先行,我與幽州劉虞有話要說。隨後便來。”丁原說罷也不管劉昭便往劉虞處拍馬而去。
領導嘛,都有性格。
劉昭翻身上馬,便領軍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