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在窗前已經站了足足二個時辰,無人敢去打擾。
劉昭派張遼、關信盡起騎兵前去救援後便摔了杯子,沒有說一句話。
城中突然馬蹄隆隆,騎兵營回來了。
沒多久,就見張遼、關立、呂布進了府門.
劉昭面無表情回身做到案前,看著走進來的三人。
關立和呂布渾身是血,但肯定不是自己的,從他們的穩健的步伐中就能看得出來。
是一場惡戰!
走近了,劉昭發現血跡顏色深淺不一,看來二人不只經歷了一戰!
劉昭面沉似水,一言不發。
張遼走在最前,來到劉昭案前複命:“回稟主公,遼於城外六十裡遇見二位將軍,全軍回營,前來複命。”
張臶努努嘴,張遼會意,站到張臶身旁目不斜視。
呂布則將一個血淋淋的布帶提在身前笑呵呵地對劉昭說道:“崇宣,張舉人頭在此。這廝真是狡猾,從冀州到幽州,我與關將軍追擊近千裡,方才斬殺此獠。”
劉昭面無表情地說道:“二位將軍堪稱‘飛將’。”
呂布聽罷愈加興奮,說道:“哈哈……本以為此獠行蹤難覓,我得在飛狐陘上呆個一年半載。未曾想此獠竟然竟然化作商人欲過飛狐陘,若非關將軍仔細,便蒙混過關了。饒是如此,此獠騙殺看守逃往幽州,費了不少功夫,我等在雪地裡可是吃了不少雪。”
“嗯,奉先先行歇息,待天使離去,設宴為奉先慶功。”
劉昭這就下了逐客令。
呂布將人頭遞給關立,笑呵呵地拍了一下關立臂膀,便轉身拜別。
待呂布離去,劉昭問關立道:“還活著?”
關立聽到劉昭如此問話就是一愣,自己不是站在這裡嗎?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戰死將士屍首何在?”劉昭又問。
“戰死十二人,皆已帶回。”關立答道。
劉昭見關立根本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便說道:“活著就好!關信何在?”
關信在一旁立刻應聲。
劉昭問道:“私自調兵,該當何罪?”
關信聞言心中大驚,猛地抬頭看向劉昭,又看看關立;張遼亦是大驚,但看到張臶不為所動,張開的口慢慢地又閉了回去。
關信低頭咬著牙說道:“按律當斬!”
劉昭依舊面無表情,問關立道:“關立,你可知罪?”
關立這才想了起來,自己立功心切,帶兵走的時候並沒有向劉昭稟報。若是劉昭治自己一個私自調兵的罪名,關立還真是無話可說。
劉昭又問了一遍:“關立,無論你因何原因調兵,私自調兵,乃為將大忌,你可知罪?”
關立“撲通”跪在堂上,眉頭顫抖,聲若凝噎道:“知……罪!”
劉昭看著眼前的關立,心中也是不忍,奈何慈不掌兵。
劉昭吸了口氣說道:“來啊,將關立拖出去……”
“主公……”關立的心弦再也繃不住,放聲哭喊出來:“主公,關立知罪。呂將軍不識張舉,關立立功心切,本想彌補馬邑未能全護主公之過錯,未得將令擅自調兵。關立知罪……”
關立話音剛落,關信也心急火燎,望劉昭饒恕大哥一命,於是連忙來到案前衝著劉昭一拜喊道:“主公……大哥心思純良,一時糊塗,望主公饒恕!”
張遼早就繃不住了,也抱拳說道:“主公,關將軍斬首張舉,誅殺賊酋,亦是大功,
還望主公功過相抵!饒恕關將軍性命。” 劉昭沉聲說道:“私自調兵乃是謀逆之舉!若是功過如何相抵,他日再有私自調兵之人,如何處置?”劉昭說完用余光瞥了一眼張臶。
張臶轉身對著關立說道:“私自調兵,理當斬首!”
話音一落,劉昭眉頭一跳。
有聽張臶說道:“不過,主公是以親兵百人將斬之,或是以屬臣斬之?”
劉昭問道:“有何分別?”
張臶說道:“若是以屬臣斬之,屬臣並非軍中將領,則無有私自調兵之罪,隻可論勾連軍將,然此百人親兵只有都伯,並無將領,則無有勾連。故以屬臣斬之名不正。”
劉昭說道:“那就以百人將論。”
張臶說道:“若是以百人將斬之,親兵乃是主公私兵,即不可按軍律處之。主公親兵將領無主公將令便調動親兵,乃是主公律下不嚴,罪責在於主公而非關將軍。”
劉昭聽到此處眉頭又是一跳。
張臶繼續說道:“關將軍斬賊酋乃是大功,但並非軍中將領,故不能受賞。此功應記主公名下,故主公雖有過亦有功,功過相抵。主公律下不嚴功過相抵,但關將軍無上命私調親兵,不可再任親兵將領。”
劉昭現在是徹底佩服了張臶,不僅牛X的解了這個局,還將劉昭心中所想全都端了出來,薑還是老的辣。
關立聞聽張臶將責任全都推到了劉昭身上,心中雖是感激張臶的救命之恩,卻也不敢讓劉昭受過,於是說道:“關立私調兵馬依然大錯,望主公責罰。”
劉昭見火候剛好,便說道:“既然如此,親兵今日起由關信統領。關立任張遼帳下騎兵百人將。張遼,將張舉人頭置於盒中,明日獻於天使。”
關立聽聞如此處置,頓時叩謝劉昭不殺之恩,劉昭說道:“為將者,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下去吧。”
張遼提著張舉的人頭便領關立離去。
劉昭站起身來長長的出了口氣,向關信說道:“子著,去點校兵馬。”
關信和張臶出了府門,張臶說道:“子著,今日之事如何看待?”
關信說道:“主公不殺大哥,已是開恩,私自調兵,確實死罪。”
張臶說道:“關將軍乃是主公親隨,何來私自調兵、謀逆之說。關立喜戰而非親隨之才,馬邑之戰即可看出。主公欲使關立領騎兵,又恐張遼心有嫌隙,今日乃借題發揮,順手牽羊爾。不過關立私自調兵確實死罪,關將軍可要牢記這主從之道。”
關信聽罷,恍然大悟,拜謝張臶解惑,方才去府旁點校親兵。
劉昭在堂中思謀片刻,覺得如今要辦的事情太多,恐有遺漏,回身案前將事情一件件落於筆下。幾番增刪方才重新抄於帛書,又在每件事情前標注輕重緩急。
劉昭看著密密麻麻的安排,心中感歎這還沒霸氣測漏,就如此燒腦,想起後世的一句話:風光的背後,不是滄桑,便是肮髒!心中不禁一笑。
天使儀仗到平城,這是極其隆重之事。
平城百姓何曾見過如此陣勢,在遠處人頭攢動,爭相觀看。
天使宣召極盡繁複,劉昭在院中跪得腿腳發麻。
終於完事,丁原和劉昭領了詔命,天使賜了冠袍、綬帶、印信、節杖。
丁原升了一級爵位,自然是很高興,對天使說道:“天使遠來勞頓,請堂上赴宴。”
天使說道:“蹇碩不敢當,刺史大人請,劉太守請。”
這貨就是蹇碩?!
怎麽沒人和自己提起呢?
怪不得從進城就覺得此人魁梧彪悍,原來是大名鼎鼎的西園元帥。
這是有士卒匆忙來到高順身邊耳語,高順來到劉昭身邊耳語。
蹇碩見到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丁原倒沒這麽大反應,問道:“崇宣何故?”
劉昭連忙說道:“斥候回報,有鮮卑大軍圍城而來。”
劉昭話畢,丁原臉色一變盯著劉昭,蹇碩更是叫道:“什麽?!”
劉昭對丁原點了點頭,對蹇碩說道:“還請天使與刺史大人府中安坐,昭且去看看。”
丁原看了眼蹇碩,哪想蹇碩說道:“老仆也去看看何人如此大膽,敢衝撞天子儀仗!”
蹇碩的反應劉昭並沒有什麽意外,倒是丁原被驚到了。
諸將來到城門樓,城下鮮卑大軍也是剛至,劉昭喊道:“城下何人?”
城下一將應聲答道:“鮮卑大人素利,特來觀禮!”
關信在身後對劉昭小聲說道:“昨日大哥和呂布就是被素利埋伏。”
說是觀禮,但城上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前來挑釁,說不好還有攻打平城的打算。
蹇碩問丁原道:“可是西部鮮卑素利?”
丁原答道:“是此人。今日恐有大戰,還請天使府中回避。”
蹇碩遲疑了一下說道:“平城有兵多少?”
丁原看向劉昭,劉昭答道:“馬步軍五千余人。”
蹇碩皺了下眉,劉昭看在眼裡,心想蹇碩也不過如此。
劉昭問呂布道:“可射殺否?”
呂布觀察了一會答道:“箭矢可達,射中不易。”
劉昭點了點頭,轉頭髮現蹇碩已經尋得甲胄執劍在手,劉昭連忙說道:“天使,城下鮮卑雖眾,但皆是騎兵,並無攻城器械,想必是前來羞辱我等。且待昭處之。”
蹇碩聞言覺得有理,便說道:“崇宣且試之,若是攻城,老仆舍得這七尺皮囊。”
劉昭轉身喊道:“聚眾前來觀禮,劉昭多謝。城中狹小,還請在箭落之地歇息。”
說罷劉昭便命呂布和關立張弓搭箭,只求遠。
城下素利聞言大笑,一箭之地,百步開外而已。自己離城牆三百步開外,這漢人是要引狼入室啊。
呂布和關立凝神屏氣,箭頭微微上揚,忽然一陣清風拂過,二人控弦之手一松,就聽空中一聲利嘯,兩隻箭便破空而去,直射素利。
素利也算藝高人膽大,直勾勾的盯著城頭飛射而下的箭矢,一動不動,眼見箭矢朝自己俯衝下來,也不躲避。
兩隻箭掠過素利頭頂,身後鮮卑騎兵連忙控馬避開,箭矢釘在鮮卑第一排騎兵馬後的雪地上。
鮮卑騎兵躲避箭矢引得前排陣型一陣騷亂。
劉昭在城上暗讚一聲好箭,開口喊道:“還請鮮卑諸人退後一馬!鮮卑大人素利隻身前來觀禮!”
素利沒想到漢人中竟然有如此神射,可這城下之盟,自己又不好說什麽,再說又不是真來攻城的,於是就想討回些顏面,衝著城上喊道:“既是觀禮,為何不開城門!”
這個劉昭有點為難了,可是就這麽打嘴仗也不是個辦法。轉頭看向蹇碩和丁原,發現二人也在看著自己。
劉昭心一橫,一眾騎兵莫非還敢攻城?
劉昭下令道:“呂布、關立城內立馬,素利若有異動,縱馬斬之;張遼,騎兵上馬!高順,開城門!”
蹇碩聞言,也說道:“來啊,將天使儀仗立於我身後。 ”說罷便往前幾步,與劉昭站平。
丁原亦是左手握劍,與天使站平。
諸將依令而動,唯有高順略有遲疑,丁原說道:“高順,依令行事。”
素利沒想到劉昭真的敢打開城門,遠遠看著黑洞洞的城門,就像一個誘人的漩渦,讓人欲罷不能。
素利猶豫不決,劉昭在城上喊道:“鮮卑素利,速速入城,杯中酒尚溫。”
素利哪裡敢隻身進城,可見劉昭如此有恃無恐,又有些不敢引軍攻城,聽到劉昭喊話,高聲應道:“城上何人?”
劉昭答道:“劉昭劉崇宣是也!”
素利這才知道喊話之人便是劉昭,高聲回應:“劉司馬果然名不虛傳!今日素利前來觀禮,心意已到,便不叨擾,日後再見!”
說罷便排馬引軍北去。
城上諸將送了口氣,劉昭對蹇碩說道:“鮮卑胡虜,讓天使受驚!”
蹇碩笑著對劉昭和丁原說道:“劉昭劉崇宣果然名不虛傳爾!哈哈!”
諸將聞聽天使如是說,也是放聲大笑。
遠處素利突然感覺後背發麻,涼氣透頂,伸手撓了幾把。
丁原、劉昭引天使回了府堂入席,蹇碩說道:“方才射箭之人真乃神射,丁刺史帳下有劉崇宣和如此勇士,真是天佑大漢。”
丁原應道:“天使謬讚。來人,賞呂布和關立。”
劉昭插話道:“今日有天使儀仗助威,將二位將軍箭矢取來,看看誰的更遠些。”
蹇碩聽劉昭如此會說話,心中甚是歡喜,對劉昭的印象更加深刻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