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圖,能給我看看嗎?”阮尊問。
答裡孛爽快地把地圖給了他,一路之上的交談,讓她真正覺面前這個少年人,是個可以交心的朋友。遼國人性情爽快,尤其少年人,心裡很少有什麽彎彎繞繞,認定一個人為朋友,那就是一生的朋友,可以肝膽相照的朋友。來宋國這麽久,阮尊是答裡孛唯一感到符合朋友這個界定的人。
洪玉堡旁側看見,眼眶縮了縮,魂鐵這樣重要的東西所在的地圖,竟然隨意給別人看?給的還是自己下屬的下屬的下屬?而且就在自己這個副分殿主面前?要知道,那東西,那東西的地圖,自己在文彥博面前,連瞄上一眼的資格也沒有,你當著自己的面,給這小子看?
打臉啊,這是赤果果的打臉。洪玉堡黑著臉想。
而且,你這小子也太不懂事,太不識時務,人家公主久居深宮,有些不明世事罷了,你也不懂事?交什麽朋友?跟異國公主?你配嗎?
而且,魂鐵,且不論是真是假,是你這樣螻蟻般的小人物能夠接觸得到的嗎?即使是自己,也不敢多生出什麽心思,你憑什麽?
......
根本就沒管洪玉堡那複雜的目光。
天緣谷口,上屬中旗婁承蔭的挑釁,他已經知道這人對自己沒什麽好的心思。
阮尊接過地圖,與記憶中那幅地圖一對比,無論是來源,材質,圖上的各樣參照,文字地名,魂鐵字樣,基本都是一模一樣。是什麽人,繪製了這樣的地圖?他既然找到了魂鐵,為何不自用,又說要留贈有緣?這種地圖,是只有兩份,還是有好多份?這魂鐵的存在是真實的,還是製圖者的惡作劇?
“對了!我記得了!”答裡孛說道,“我找到這張圖後,靈庫的法師上報給了朝廷。整個遼國皇室好像都震動了。我的父皇,也就是聖宗皇帝陛下,他專門找了強者探研。禇堅丞相說,這張圖,似乎是當年晉國的高祖皇帝石敬塘在我們大遼上京亡故後的遺物。”雖然是傻白甜,可是這丫頭的記憶力當真不差,說起事情來十分清楚,“那張羊皮紙看上去很古舊,也用漢字記了些藥方之類的,皇室的人就將它與石敬塘的其它寶物一起,放在一個大箱子裡,送到了靈寶庫中,因為是漢字記事,所以這些年來,也沒人去動它。”
石敬塘?阮尊讀的歷史方面的舊書挺多的,對這個人倒是不陌生,歷史上著名的兒皇帝嘛。原來是五代時後唐的河東節度使,後來想當皇帝,就起兵造反。造反之後被後唐軍隊打敗,不得已向契求援,以割讓幽雲十六州,並甘做“兒皇帝”等種種屈辱條件,在契丹援助下,石敬瑭稱帝滅後唐,定都汴梁,改國號為晉,史稱後晉,他自稱為晉高祖。
想到這個人,阮尊就覺得自己想吐。幽雲十六州是漢族防禦北方遊牧民族的最佳屏障,失去了這裡,就等於國家失去了護盾,遊牧民族想什麽時候來,就可以什麽時候來,想搶多少就搶多少,搶完就跑,追還追不上,打又打不過,從此漢族數百年來,只有憋屈受壓的份,直至明朝建立。
更為可笑的是,這人認比自己小十歲的遼國皇帝耶律德光為父,稱其為父皇帝,而自稱子皇帝,把天下漢人的臉全丟得光光。
想到這人,腦中突然一動,想起另外一人來,心中莫名一痛。
那個人,自己同生死共患難這麽多年的朋友,虎子,陸天豪,認了年紀比自己還小個一、兩歲的高俅為乾爹義父,只是為了心中的那一股強者的執念,或是復仇,或是求愛,或是自強......
只是,非得這樣做,才行嗎?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當他跪在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少年人面前,磕頭稱父認子的時候,他的心裡,難道沒有波瀾?
重重地搖搖頭,把腦中這些想法暫時拋在腦後,再度仔細觀察起面前這處殘破的祭壇來。
祭壇位於這塊砂礫地的中心,也是呈圓形,本來是以平整堅硬的青石塊堆砌成圓形的地面。可是這地面又像是經歷過什麽大戰一般,到處坑坑點點,有幾處地方還有深達數尺的陷坑。祭壇中心,原是莊嚴的祭台,也是七零八落,破損不堪。祭台旁側,便是那座殘破的碎成數十塊的石碑。
遠方猶自傳來大戰場聲音,時而轟然,時而慘厲,顯然狼族與宋遼兩國的靈士大戰正酣。
蹲下身來,將那碎碑一塊塊地收在一起,翻至正面,像前世玩過的拚圖遊戲一般,慢慢地把一座碑給拚合完整。他原想通過這碑看看能否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可是拚完之後就失望了,這是一座無字碑。
答裡孛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動作。而洪玉堡見最後拚出的是無字碑,則只是冷笑,似乎是在笑他的天真。
阮尊靜坐在碑前,仔細思考著。
地圖原來是藏於羊皮卷當中的,沒有什麽特異,據答裡孛說,只有以邪魔以力感觸,才會使羊皮卷破碎,顯露出來。
自己之所以能夠在不起眼的靈院雜貨店裡,發現那羊皮卷的異常,在於它給了自己異樣的觸動,或者說,是自己感知了它。
感知了它的什麽?其中內蘊的魔氣?
自己原來只是被它觸動,並不知其中另有乾坤。而李師師,同樣也有相同的感知,她從自己手中得到這羊皮卷後,從中發現了地圖。是不是意味著,她與答裡孛相同,擁有一種非同一般的,近乎是魔氣力量的一種能力?
左手輕觸在地圖上,靈力微運在指尖,雙眼微閉,用心感知。
靈力如水,泛動在地圖之上。不知道它是用什麽材質所作,柔軟又不失堅韌,對靈力的承載容納之力非常好。
那種觸動的感覺,曾在雜貨店中觸動自己感知的感覺,又來了。
感知,是因為專注。阮尊想。
他徹底閉上眼睛,心無外物,靈念之力如海一般,往這地圖上滲入。
在他的腦海裡,同步呈現了這幅地圖的模樣,隨著靈念之力的注入,它微微泛起靈光。
“原來如此,要用靈念之力,才能激發。而一般人的靈念之力,完全不足以激發它產生任何反應。只有靈念之力相當強大的人,才會產生效果。”頓時明了。之前剛得到羊皮卷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靈念,更別提如何使用運用了。及至後來,隨著晉級中級靈士,才漸漸有所感覺。到與雙頭靈蛇靈念交戰,吞食內丹, 之後,靈念的運用,才開始隨心所用。
勿庸置疑,二世為人,他的靈念之力是相當強大的,若非如此,怎能將擅長靈念攻擊的雙頭靈蛇,在靈念交鋒中直接碾壓,抹成白癡之狀?
靈念持續注入地圖,就像是池水注入海綿,良久,良久。就在阮尊備感頭痛,甚至要覺得馬上不支昏厥的時候,腦海中的地圖突然光芒大綻,散射出大量靈光,組成了幾排大字。
“余,起於唐末,縱橫南平,二十五年,所向披靡。幼時即能勇毅斬虎,長成更是雄居鎮南。生平無憾,唯此一樁。此地藏龍魂之鐵,桀驁難馴,以余之力,亦不能降。未敢傳於子孫,懼後人因此未必得福,反而生禍。製圖四份,流傳天下,以贈有緣。此圖,非靈識極為強大者所不能解;此鐵,非熱血勇毅無懼者所不能降。得之者,謹記必善用之而利天下,若殘暴肆虐反極傷自身,切記,切記。”
最後落款。
“世人俗稱之南平王,余,鍾傳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