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是個怡人的天氣。
阮小二挑著兩個籮筐,跟在一隊善男信女隊伍之後,迤邐向著龍虎山而去。在白鹿書院招生處碰了一鼻子灰,甚至差點成為了人人喊打的“偽造天師書信”的過街老鼠,別說報名入學了,差點連立足安身之地都找不到。
無奈,他隻好先離開信州,回到了龍虎鎮。在鎮上,他買了些東西,跟著這隊上香的香客著同行上山。
上清宮內外人是不能擅入的,但民間善信又極為虔誠,於是上清宮就在山腳設立了一座宏大的道觀,名為天師觀,供人們供奉香火。
天師觀前路分成了兩條,一條上山到上清宮,不遠處就是山門;另一條往西,蜿蜒去後山,陡峭難行。阮小二毫不猶豫地邁步向後山走。
馬上就有觀前的好心人在身後提醒:“小夥子,那條路是通往龍虎山後山的,據說有猛獸蛇虎出沒,隻有采藥的還有少許獵戶敢去,也不敢深入。”
“大叔放心,我自有保身保命的法寶。”阮小二顯得信心滿滿。前些日子,他就是從這條路裡走出來的。那什麽猛獸蛇虎的,不就是那兩個二貨守山獸什麽的麽。真能早遇上它們倒好了,自己此行就是找它們的。
“年輕人,聽人話,吃飽飯,不要一意孤行。”也有一名老太苦心相勸。
“多謝大娘。”阮小二隻得將背上的短劍亮了亮,“我有劍防身,可不怕野獸,野獸見了我,也隻有繞道走的份。”
眾人相勸不得,見他有信心的模樣,便不再勸。
阮小二沿路前行,這後山小路極窄,通往西北遠方,地勢漸高,周圍草深也是漸長。路上不時可見森森古木,可聞鳥鳴幽幽。偶爾能遇上些許靈士獵人、藥師,和少許野獸。
按記憶的的路線前行,過了午後,終於來到當初與大白蛇和猛虎這二位護山“神獸”分別的地方,遠遠地看到那處虛靖天師曾放牧的地方。不過今日,可就沒有天師放牧了,四周顯得非常安靜。
找了塊平坦些的地方,把扁擔跟籮筐放了下來。從其中的一個籮筐中拿出四壇好酒放好,另一個籮筐中取出了兩隻鹵鵝,四隻燒雞,平放在地上。然後把其中四壇酒酒封全打開,狡黠一笑,安心靜待。
酒和熟肉的香味,漸漸地彌漫在四周的空氣中。空氣中似乎也更加安靜了。
猛地一陣腥燥氣息傳來,在左右方的長草中,各拱出一頭靈獸。
“虎兄,蛇兄,別來無恙乎?”阮小二向它們各自拱手施禮,顯得自己斯文安閑。
“你又回來了?”大白蛇圍著酒壇轉了一圈又一圈,僅僅是在說這幾個字之間,口中的饞唾就如雨點般下落。猛虎拙於言辭,隻是瞪大著眼睛,盯著燒雞,喉頭大動。
“想起當日,我吃光了二位神獸大哥的存糧,心中很是過意不去。路過鎮上時,就買了些吃食,給二位大哥做補償。”阮小二的神態顯得很誠懇。
二獸聽他這麽說,當即就要向這酒肉撲過去。它們從小就長年守山,受上清宮的清規戒律所約束,哪裡曾經沾過酒肉葷腥?然而獸族的本性畢竟難移。平時見不到也就罷了,如今好酒好肉就擺在眼前,這巨大的誘惑讓它們如何忍得。
猛虎一爪將隻噴香的燒雞抄起來,愛惜地舔了舔,然後張開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吞下。
“慢!”一聲突如其來的喝叫,把它製止了。聲音正來自大白蛇,它倒是冷靜得多,“你吃了這葷腥,
然後再喝了酒,就犯了上清宮的門規,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我再也忍受不了那種生活了。”猛虎說著,眼淚汪汪,那個淒慘啊看得阮小二都不忍,“哪有老虎一天到晚吃果子的,以往下不了山,見不到就算了,可現在,就在,就在眼前啊。”說著,啊嗚一口,一隻雞連皮帶骨嚼也不嚼全進了肚子。
這一聲頓時眉飛色舞,精神好了很多,另一壇酒也倒進嘴了,一口喝完。
這把阮小二也看呆了,哥哥,那可是十斤裝的高度高梁酒啊,你一口給幹了?
酒意稍有上頭,猛虎打了個嗝,有微醺之意,身子一晃,“舒服!為了這酒,這肉,就算戒律長老知道了,把我吊起來打一頓也值了。”又抓起一隻燒雞,不過這次就愛惜多了,不舍得一口吞掉,而是一塊一塊肉地撕扯著吃。盡管如此,三下兩下間,第二隻雞也去了大半。
大白蛇一看形勢不妙,還管什麽清規戒律啊,晚上一會,前面這點東西隻怕全進了這頭二貨老虎的肚子了。於是也不再猶豫,蛇尾卷起一壇酒來, 美美地吸上一大口,然後一口叨起一隻鹵鵝,全塞進了腮幫裡。
一蛇一虎放開了顧忌大吃大喝,阮小二侍立在旁看著它們,臉上一直笑眯眯地,就像慈祥的母親在看著貪吃的孩子。
一會兒,他開始動手,把剩下的兩壇酒,一隻鹵鵝和兩隻燒雞慢慢地放回籮筐中。然後挑在肩上,準備離開。二獸停止了吃喝,呆呆地看著他的慢動作。
“那個。”猛虎打了個嗝,“小兄弟啊,這酒和肉,不是你送給我們做補償的嗎?”
“是啊。”阮小二說,“好吃嗎?”
“好吃,真好吃。隻是,給我們的,那怎麽又帶走了呢?”猛虎不解。
“我沒說全部給你們做補償啊。”阮小二認真的說,“給你們的補償,你們已經吃完了。剩下的,是我自己的晚飯。何況,你們不是上清宮豢養的護山靈獸麽,不能破壞規矩。”
二獸體型巨大,仿佛身形顯得單薄瘦弱,這酒這肉完全讓它們喪失了守山神獸的尊嚴。哪裡肯放阮小二帶著剩下的酒肉離開。
猛虎隻是阻攔,大白蛇卻是哭喪著臉,它早就知道阮小二必然不會如此好心,必然有後手。偏偏自己吃人嘴短。不過不止那頭虎,自己也是心癢難耐,隻是還得故作難過地說,“換,我們來換!”
聽到一個換字,猛虎眼前一亮,“對,我們來換!”
等了半天,就等你們哥倆從嘴裡面說出這個字了。阮小二嘿地一笑,把扁擔和籮筐放了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二獸:“拿什麽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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