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或者說生活，是需要希望的。

　尤其是對於還在十六七歲，甚至年紀更小一些的少年人來說，最希望最為強烈的時代。

　阮尊是過來人，懂得少年營中，那些孩子們的渴望。

　這些失去家庭溫暖的孩子們，飽嘗了人世間的寒冷與苦痛，每日掙扎在病痛、饑寒與孤獨的邊緣，自強而自立，是他們心中最大的夢想。

　這也是不管以往，還是現在、未來的阮尊，心中最大的夢想。

　靈丹坊是一座坊市，整條街巷中，全是買賣靈藥丹丸的，至少有三四十家店面。安道康對這裡熟門熟路，與幾間大藥坊的掌櫃都很熟悉。打著招呼之間，所需要的藥材就置辦齊了。

　安道康回頭，看著臉色發青，牙疼似地阮尊，“怎麽了，哪不舒服?”

　“錢包不舒服。”這小子哭喪著臉，“安大爺，不是我不信任你。我當初生靈成功，也就是買了枚五十兩金子的生靈丹。可是你老，你老采辦這些東西，足足花去了兩千四百兩！”

　“我都懷疑，您老是不是早就算好了，就衝著我有多少錢來的！我有多少錢，您都要給我花光了！”

　“區區小錢而已，還值得這麽肉痛。花完再賺嘛。”安道康並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算了，跟這位老人家就沒有道理可講。自己拚了老命，從楊春身上搜刮的錢財，還是節余的積蓄，這一下子全光了。

　看他仍是一臉的不悅，安道康破天荒地拿出了耐心，繼續勸道:“我老人家是什麽人?人稱神醫！既然是神醫，煉製出來的生靈丹，跟那些庸醫，跟那些欺世盜名的煉丹師所煉製出來的生靈丹，品質能一樣嗎?”

　“他們生靈成功的成功率，或者只有二成、三成，我的，可以達到六成五、七成！”安道康嚴肅地說道，“光這一點，還不值得你出點血麽?”

　“真有這麽高的成功率?”阮尊懷疑地問。

　若不是看在他這次大放血的份上，安道康真是懶得理他，說道:“這還是這信州城的藥草有限，藥草的年份有限，若非如此，我煉製出來的生靈丹，每一枚都可以產生一個靈士！若非如此，那個大家族，皇室強者，怎麽會出現一個個年輕逆天的天才！不都是藥物堆積出來的！”

　二人一邊往回走，一邊交談著。

　“你現在即將北行，那麽多的孩子，後面還要往花蛇幫原來所在的那塊地方移置，芊芊也是分身乏術。他們七百多人，其中只要產生十名靈士，就足夠自己保護自己、照顧自己的了。”安道康說道，“而且，他們也必須明白，總是托庇於少年營，也是行不通的，年紀稍大些，就要自己出來闖了。”

　“恩，我也有此打算。”阮尊說道，“少年營是不養懶人的，現在稍大些的孩子都在幫忙種養，打掃，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棧裡還教他們讀書識字，強身健體，修煉基礎武技，再大些，就安置在棧裡或出去工作了。”

　安道康點頭，“在這方面，你做的真是不錯。”

　二人回到棧內，安道康草草吃了些東西，帶著藥材，就一頭扎進自己的煉藥室，除了兩個少年藥童可以進入幫忙之外，其他人一概不許進入。

　“少主。”戴宗、裴勝黃衛疆、陳明芸等幾個被公認為比較有資質的孩子們，眼巴巴地守候在煉藥室門外，臉上又是激動，又是緊張。因為阮尊說過，一旦安道康的生靈丹煉製完成後，對於他們這些資質較好的，要優先試用。

　另多的孩子們，在外圍圍觀著，也均是激動不已。因為阮尊也承諾過，第一批服從生靈丹之後，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安道康煉製這批生靈丹的時間非常長。從下午開始煉製，一直到黃昏時分還沒有出來。孩子們只是看著煉藥室，一直盯著，沒有人離開，即使有人去解手，也是匆匆而去，匆匆回來。大家基本上沒有說話，肚子餓了，嘴裡渴了，也沒有去吃點，喝點，大家只是在看著煉藥室。

　阮尊跟他們一起等著。

　期間，慕容芊芊也過來了，見到如此場面，頗感詫異。先是感動，可是後來聽阮尊小聲說自己為那些藥材，花去了兩千多兩黃金，身上現在一文不名的時候，她咬起了牙齒，暗中狠狠掐了他幾把。

　柴進酒醒，也來看熱鬧。原來還抱有些許遊戲心態，可是看著看著，看著數百名孩子臉上的希冀的光，他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了。

　他似乎，在這些社會上螻蟻一般的最底層的孩子們身上，看到了一股股，神異的力量。

　那股股力量，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希望。

　夜深了。四周變得黑乎乎的。千金堂四周，仍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孩子。大家餓著肚子，仍不肯離去。

　阮尊與慕容芊芊等怎麽勸也勸不了他們，隻好讓少年營的廚房把饅頭提過來，一一分給孩子們吃著。

　終於到了半夜時分，大家都極為困乏的時候，煉藥室內的燈火大亮起來。安道康帶著一臉一身的疲憊走了出來，看見外面守候的孩子們，怔住了，似乎頗為這種場面所感動。

　阮尊迎了上去，“安神醫，怎麽樣了?成功了嗎?”

　安道康馬上換上了舊有的冷漠臉孔，哼的一聲，“生靈丹而已！我再世扁鵲出手，哪有不成功的道理！”一揮手，兩名同樣疲憊的藥童提著一個猶噴灑著濃重藥香的藥鼎出來了。

　堂外的孩子們都歡呼起來。阮尊也是長籲了一口氣。上前揭開藥鼎的蓋子，頓時，一股馥鬱芬芳的丹藥氣息，滾滾鑽入了鼻孔之中。

　“神醫就是神醫！”阮尊讚歎著，可是定晴一看，又愣住了。

　因為，鼎內確實有成形的丹藥，都非凡品，上等的丹藥光澤，上等的丹暈，一看就知道至少是價值千金的上等靈丹。

　可是，不管如何神異，這靈丹，只有......四枚。

　外圍的孩子們雖然仍在歡呼，不過歡呼聲明顯小了。七百多人，只有四枚靈丹。估計也只有其中資質表現最好的，才有希望獲得一枚吧。

　“安神醫，你，你不是在開一玩笑吧。”阮尊生澀地說道，“價值兩千四百兩黃金的藥材，隻，隻煉出了四枚......”

　確實意外。在外面靈丹妨的生靈丹，就算以一枚五十兩金子的價格來說吧，二千四百兩銀子，足可以購買四十八枚。可是現在，這鼎中的，只有四枚。

　“我跟你說過，本神醫煉製的生靈丹，與外面那些丹坊的大路貨，不是一碼事！”安道康對於他的質疑非常不滿，“不管是生靈成功機率，還是生靈之後靈力的品質，都不在一個檔次上！”

　阮尊想說，這麽多的孩子，更需要的是生靈可能的希望，而不是品質。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生靈成功，或者說不管成不成功，只要嘗試過去服食生靈丹了，對於他們的人生，都是極大的鼓舞。

　“小子，你不必哭喪著臉。”阮尊的表情，安道康已經全看在眼睛裡了，冷冷地說道，“你先讓他們試過我這生靈丹的好處，再談其他的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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