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兩個人,回來三個人,胡爸胡媽看了姒九半天。
“陽子,這是你同學?我怎麽沒見過啊。”
要說長得好也是本事,衝姒九這張臉,胡爸胡媽沒多想就信了胡陽的瞎話。
“媽,您自己說,我小學一年級讀完,您去過我學校幾回,見過我幾個同學。”
“怎麽?老娘掙錢供你上學還有錯了!”
“沒沒沒!我媽幹什麽都對的!”
胡媽收拾胡陽跟玩似的!
“小九,吃了飯沒有,一起吃點。”
“阿姨您這一說,我還真餓了。”
“那就吃飯。在阿姨家就跟自己家一樣,千萬別客氣。”
“謝謝阿姨。”
說不客氣就不客氣,端碗就吃。胡爸胡媽還挺高興的,桌上的菜他們已經吃了一會,姒九也沒嫌棄,這樣的年輕人現在沒幾個了。
“小九你吃著,叔叔再炒兩個菜。”
“叔叔,您歇著,菜夠多了。”
胡爸筷子一放就進了廚房。其實老兩口一直都這麽熱情,有客上門,必定拿出十二分誠意。
姒九也識趣,吃了飯就把碗筷收進廚房,放水開始洗,不過看他生疏模樣,實在不像乾過家務事。隻三副碗筷,五個盤,放了半槽子水。擠了一坨洗潔精還嫌不夠,大有擠下去半瓶的架勢。
胡媽把他往外攆:“小九你放著吧,阿姨來就行。”
姒九還不走,在廚房磨蹭半天,看明白怎麽洗碗之後,愣是又把剩下的碗全洗了。
“為了混口飯吃,你也是拚了。”
“不然能怎麽辦。”
胡陽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吃了飯,三點都過了,想起今天還沒讓大牛小牛出去透氣,說了一聲,又出去放牛。
“哞。”
“放心吧大牛,耽誤不了你明天的療程。”
“哞。”
“知道你擔心我,沒事,你要對我有信心。你當我拚命三郎的名號是假的。”
尋常獸類,但凡煉氣的火候深點,就能把橫骨煉化了,而似五色神牛這種神獸血脈,血脈越純,筋骨越強,體內橫骨越難以煉化,非得到了一定的修為不可,大牛便是這情況。所幸大牛修為不淺,能神識傳音,一人一牛也聊得起勁。
“唉,我說,倒霉牛你帶我一起說話能費多大力氣,這麽乾可就沒意思了。”
大牛牛眼一翻,大大的鄙視寫在臉上,老娘就這樣了,怎麽樣吧你要。
“嘿,你再看我一眼試試!信不信我把你皮扒了做鞋!”
“這想法不錯,五色神牛皮做的鞋,想想走路都有勁!小兄弟,謝謝你了!”
大牛身子一抖,胡陽抱兒子的手緊了緊,姒九臉色不變,轉過頭,帶著那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姿態:“你他媽算老幾,跟老子稱兄道弟!”
江城有個詞,叫“搭白”,意為接話,還有一個詞叫“搭飛白”,意思是亂接話。
簡單點說,公交站一人說:“這公交車怎麽還沒來啊?”旁邊陌生人接一句:“這會兒路上堵,應該快到了。”這就叫搭白。公交車上一人說:“這幾天我天天跑健身房,你看我是不是瘦了。”身邊朋友說:“是瘦了,腰都出來了。”旁邊陌生人接一句:“那要叫腰,豬都不叫肥了。”這就叫搭飛白。
一般來說,搭白沒事,搭飛白純粹招人嫌!
比如現在,忽然空降灘塗,一身紅色唐裝的胖子搭了句飛白,
立馬被姒九頂了回去,頂得那叫一個疼! 當場臉憋通紅:“你說什麽!”
“耳朵背還出來混,你不知道買個助聽器啊!”
胡陽抱兒子歸抱兒子,一點不耽誤他看熱鬧,就這麽兩句話,笑得那叫一個奔放。
“豎子無禮!”
“喲,你這詞可真夠老的,民國都不說豎子了,一直躲深山老林了吧。我教你啊,現在罵人得這麽罵,你爸當年怎麽沒把你射牆上,讓你出來丟人現眼!”
聽他說話,就知道他來者不善,姒九會跟他客氣?
開玩笑!
胖子忍了半天,總算忍住了繼續和姒九吵架,狠狠丟出一句:“你以為靠嘴皮子能保住這頭蠢牛!做夢!”
“這誰知道,萬一你心眼小,被我氣死了呢。”
胖子實在想不明白,區區兩個煉精化氣的小輩,敢這麽對待他!欺負老子長得面善!
兔子急了還咬人!老子怎麽也比兔子強吧!
“蠢牛,你要是指望這倆小混蛋能救你,那你要失望了!”
胖子直接動手!
動手之後,他就知道為什麽兩個煉精化氣的小輩敢無視他了!
胖子手一揚,飛起一把長杓!
就是廚房炒菜用的長杓!
“老子今天把你們一杓燴了!”
“原來是個廚子。”
再遭姒九戲謔,胖子眼都紅了,姒九卻後退一步,和大牛並排,站到胡陽身後。
“你有膽子別躲!”
“我幹嘛不躲,我一鍵盤俠犯得上和你真刀真槍乾?”
別說胖子氣,胡陽都替姒九不好意思。
“九爺,您繼續,別躲啊。”
“我一病人動動嘴行了,動手的事還是交給你,孩子給我,我幫你抱著。”
“不勞您老,你再把我兒子摔了。”
一進一退,長杓凌空打來。胡陽不慌不忙,扔過去一道黃光,把長杓擋在半路,光散了一看,竟是上午姒九的“臨別贈禮”。
魚簍!
好嘛,不知道的非得以為廚子跟釣魚的打起來了!
這是買了魚沒給錢吧!
砰的一聲,廚子輸了!
就一下,胖子連人帶杓飛了回去!
乾脆得連姒九都感覺意外。
“太沒用了吧。”
修行界和世俗的共通點不少,在世俗要有把手槍,弱雞也能變成猛男,同樣的,修行界要有個好法寶,從某種意義上說,修為差距就不是問題。
就像眼前,魚簍超過長杓太多,胖子修為比胡陽高也沒用。
那麽厚的脂肪,光用來當墊子了。
胖子倒地,眼中帶著怨恨,先看大牛,再看胡陽和姒九:“你們以為今天把我擋住了,就救了這頭蠢牛。你們還不知道她身上有什麽吧。哈哈哈,蠢牛,就讓你再多活兩天。”
說罷,胖子化作青煙一道,逃得遠遠的。
胡陽回頭,看見大牛眼神不對,心下一沉。
“大牛,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諱疾忌醫對治病療傷一點好處沒有。我知道我修為淺,什麽都要慢慢來。可你現在法力全被五行之力壓製,就算自己有法子,也得等恢復點了再提別的。但那胖子敢當著面兒誇口,想來不是胡吹,拖下去必定不妥。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你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萬一就找出辦法了呢。”
大牛隻是牛眼泛紅,並未作答。
胡陽急了,道:“大牛,你總得想想小家夥吧。”
大牛仍不回答,眼淚快掉下來了。
胡陽急得心慌時,姒九便開始證明他被救下來的價值了。
“要是我沒看錯,剛那胖子是妖族。”
“妖族?”
其實姒九遇上胡陽,真是他運氣好。
人妖兩族的血仇,從上古延續到今天,或許現在有修家已經不記得兩族是怎麽結的仇,但對妖族的仇視跟敵意,卻是與生俱來的,刻在靈魂裡的。
即使如今人間修行界風氣是跟從前大不同了,可修家對妖族的寬容度仍然有限!沒走明路的妖族出現在世俗,但凡有一點行為不軌,被打死也活該!
像姒九這種隱藏身份行走世俗的,如果他之前遇上的不是胡陽,九成已經被降妖伏魔了!
“敢駕妖雲招搖過市,應該是個過了明路的。最近江城在執法局過了明路的妖族,隻有西邊大雪山來的一隻雪鷹和一隻山妖,飛來寺擔的保。據傳那隻山妖本來是個廚子,到江城是為了給人做菜,怕就是剛那胖子了。”
“大雪山?”胡陽念叨一聲,“他們現在在哪兒?”
“應該在飛來寺。飛來寺上下攏共就一個住持和一個小和尚,住持本純大和尚自視甚高修為卻不高,去飛來寺要人,他擋不住。”
胡陽對大牛道:“你不告訴我,我直接問那山妖也一樣。”
“哞。”
大牛總算松口。
這回的神識傳音,有姒九一份。
可聽完了,兩人臉色都不好看。
猜到大概會棘手,但沒想到會如此棘手。
“並蒂佛蓮,怎麽會是這東西……”
並蒂佛蓮,俗名並蒂花,一莖雙花,花開雙蒂,同生同謝,同盛同敗,乃是深藏在西天極樂世界的靈花佛根!
且此花絕不只是佛前祥瑞那麽簡單。
凡此花入體,兩個毫不相乾的個體便就此神魂性命相連。若用之為善,可救將死之人於危難。
可若用之為惡,行倒行逆施之法,比最惡毒的采補之法還狠辣百倍!
吞食血肉,吸元,連靈魂都榨乾吞淨,一滴不剩!
而且一旦開始用並蒂佛蓮為惡,下手之人反悔無用,求佛陀憐憫無用,誰都停不下來,非得一方死了,有了結果才休止!
最關鍵的是,並蒂佛蓮妙用無窮,為惡如斯,還不用承擔業力因果!
萬幸此物深藏八寶功德池,乃佛家大功德所化,珍貴非常,三界罕有,不然世間的罪孽又要厚上幾分!
“並蒂佛蓮,一花一佛,一蒂一魔,他區區一個山妖,怎麽會有此等佛門至寶!”
不管胡陽和姒九再問什麽,大牛打死也不開口了。
擔心過猶不及,胡陽也不再逼問,隻獨坐江邊,在三書之中搜尋一切和並蒂佛蓮有關的記載。姒九也撿了塊大石頭坐下,似也在想辦法,眼神卻不時在胡陽和周圍掃過,相當警戒。
大牛依舊在胡陽旁邊趴著,小牛大概也感受到氣氛不對, 少了往常的調皮勁,乖乖睡在大牛旁邊。
一直坐到天擦黑,姒九看胡陽還沒動彈,便道:“先回去吧,事已至此,著急無用。倒霉牛這段時間被你調理,精氣神都漸漸好了,看不出來有人以並蒂佛蓮采食她身上的精元法力,應該還能拖一陣子,我們未必不可以從長計議。”
這話立馬給胡陽注入了活力。
“對啊!大牛孱弱,是因為身上法力掌控不住五行之力,使得五行之力紊亂,壞了體內平衡所致,並非因人蠶食三寶。大牛,你五行之力混亂是否發生在被種入並蒂佛蓮之後。”
“哞。”
得了肯定答覆,胡陽眼睛一亮:“那就是了。那人趁你生產之時,身體虛弱,力有不逮,以並蒂佛蓮采食你法力,致你體內混亂,此後便再無動作。如果沒猜錯,對你下手的人,不是想等你死了之後再行收割,而是現在對你無可奈何,以並蒂佛蓮也行不了采補之法。”
“啪!”姒九一拍大腿,“絕對的!如果倒霉牛死了,身上法力早被五行之力消磨殆盡,五行之力回歸天地,隻留下一具空殼,那人屁都得不到!用了並蒂佛蓮,他鐵定不會乾虧本買賣!這樣一來,答案隻有一個,他隻能乾看著!”
“行啊!老板!腦袋夠靈光的!”
大牛也有了精神,大腦袋看著胡陽。
胡陽伸手摸了摸,道:“五行生克之間有莫大玄機,即使仙聖佛陀也不能說盡知,沒準我們一不留神真破了千萬年無人能破的佛門隱秘。我們嘴都閉緊點,萬一被人知道滅了口,那就太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