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子來自十萬大山的妖盟,一來勢大,二來感業寺的謀算緊要,心如隻當聽不出她言下之意。
盈盈一笑,生生受了。
在場眾人莫不感歎一句,難怪事涉梁州鼎,感業寺也一概交托給了這個後輩弟子處理!
慕嶽乃是領頭的,自不願兩方鬧僵,打了個哈哈,轉了話題:“已驗過真假,不知幾位可還滿意。”
大半人都搖頭,邊上那滿臉橫頭,一腦袋紅發的壯碩青年道:“慕兄,滿不滿意的,咱們今天都只是打個先鋒,後頭還有幾家人未到,等他們來了看過,各家人才能坐到一起。”
“總也要幾位點頭了才能成事。”
紅發青年笑道:“慕兄且放心,我們定不會攪了未央宮的場面就是。”
慕嶽道:“楚兄玩笑了。”
眾人同是一樂,最少都掛了點淺淺的笑意,唯有那妖盟的女子眼中帶著鄙夷,再看眼一旁站著泥菩薩一樣不言不語的青雲宮五老,鄙夷更甚了。
胡陽和姒九直站到來驗鼎的眾修散了,才落腳在了藏鼎洞中。青雲宮五老尚在,眼神默默,歎了口氣,道:“走吧。”
“師兄……”
另外四老方才開口,道清真人已然飛上崖壁,幾個借力,上了頂峰。四老無奈,隻得追隨其後,一並離開。隱身一旁的胡陽看著五老身影,良久方道:“青雲宮的掌教真人和長老,竟是要如武林中人一般借力飛天,呵,當真可笑。”
姒九道:“好壞總還留了這幾個人,你可知道自古以來,修行界多少輝煌宗門連片破瓦都尋不到了。”
胡陽道:“是啊,還剩了這幾個人,總是不幸之中的萬幸。走吧,熱鬧看過了,該去醫院辦事了。”
剛起腳,山下江面傳來動靜,片刻,兩個黑衣蒙面的人影摸上了藏鼎洞。兩人四目上下打量,確定洞中無人才輕手輕腳進了洞去。
胡陽一笑:“這藏鼎洞看似無人,其實暗地裡不知布了多少雙眼睛,埋了多少手段,蚊子進去都能立馬分出公母,這二人哪知自己掩耳盜鈴,早已露了行藏。”
“東拚西湊出來的本事,自不知我神州正統手段。”
胡陽姒九眼中,這二人身上鬼氣森森,藏都藏不住,且那鬼氣駁雜,混了不少淫邪,雖及不上郭鵬母親身中之鬼氣精純,總也是一個路數,這二人必是扶桑陰陽師無疑。
“光憑點斷句殘篇能創出一脈傳承,也是不易咯。”
“怎麽的,我聽你口氣,你還挺欣賞他們啊。”
“哪兒啊,只是可惜當年諸子百家的言語,教出群豬狗不如的東西。”
“你這麽想就不對了,想想那高麗,這扶桑的好歹還認他們祖宗是跟了誰才有的造化,那高麗可是連祖宗都不認了。”
“精辟。”
說笑間,胡陽突然瞪圓了眼,姒九張大了嘴:“乖乖,這見識少就算了,居然還是兩個蠢貨。這鼎要是能移動搬走,還有他們看這一眼。”
只見那二人一人站定一方,鼓足渾身氣力,居然是想把這寶鼎帶走!
不知除了胡陽姒九,還笑翻了多少暗中監視的人。
眼見遠處天邊亮起一道劍光,胡陽對那忙得滿頭大汗的兩人竟生出一分同情:“走吧,我都不忍心看了。”
悄無聲息,兩人離了龍頭山,到了郭鵬母親住的醫院。
沒驚動人,進了病房方才現身。
姒九下的驅邪咒,此刻效力正濃,屋裡鬼氣不盛,郭鵬睡在一旁陪床,身上的護身符潤物無聲,將他娘倆的神魂一並安撫了。忙了幾天的郭鵬睡得死死的,估計雷打都不會醒。
“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吧,九爺你盯著點周圍,我們是來救人的,別被人當成害人的了。”
“放心。”
胡陽抱著兒子在病床旁坐下,扣住郭鵬母親手腕,一道法力便渡了進去。病房裡一時無言。
姒九走到窗邊向下眺望,辨出醫院周圍兩個執法局隊員喬裝的保安,心道這執法局也是活該受罪。
辛月所言,他們自然不是全信,也不是全部不信,隻撿著裡面緊要的內容聽了,自己思量。
扶桑陰陽師來了神州,不拘是誰的面子,必然要被嚴密監控嚴防死堵。胡陽的玉得他們如此重視,即使瞞得住片刻,也必定瞞不了太久。既明知扶桑陰陽師有所圖謀,執法局就不可能由著他們對郭鵬一家動手!
何況修行界鐵律,修家敢動凡人便是死罪,既然那些扶桑陰陽師對郭鵬母親出手了,辛月卻一字未提,想是連白鶴梁水獄都沒進去一個。如此行事,完全把修行界鐵律當作兒戲。執法局的要不是瞎子,那就是想借機成事!那不管想要成什麽,眼看著郭鵬母親遭了罪,他們也有一份因由!
派人來守著還是應分,遣人去豐都請那鬼使前來相救就過了,鬼使拿的是幽冥地府的工資,任你人家哪家的面子都不會給。這一請,就不止是一個請字了,絕少不了人情交易,好禮相送,豈不是不打自招,他們惹下的值得了他們這麽做。
再者說了,扶桑陰陽師的手段雖詭異了些,神州從開天延下的傳承,豈能拿這一點鬼氣沒辦法。
請鬼使來的目的,顯見不那麽單純。
“但願你們打的不是胡老么的主意,要不然執法局和修行報的買賣,怕又要動一動咯。”
姒九竟全不擔心胡陽會吃虧,對自己老板實在有信心。
看了一陣,下面兩個執法局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姒九嗤了聲無能,回過頭來,胡陽已經把嬰兒車拿了出來,正把小家夥往裡面放。
“用不用我幫忙。”
“他一會兒要是哭,你就負責哄。”
安排之後,胡陽鼓動法力,一指點在郭鵬母親眉心,一點點散在她四肢百骸,佔據全身筋脈。
這陰陽師的手段說穿了並沒什麽稀奇,只是行法將那鬼氣和郭鵬母親生氣相連,很有幾分一損俱損一榮俱榮的架勢。可對見識過並蒂佛蓮的胡陽來說,這手段實在粗糙了些。生氣鬼氣本就相克不存,非將兩者擰在一起,處處都是縫隙,胡陽又是個眼力好的,兼著從入修行以來就乾的是錯了一厘一毫便會引出大禍的精細事,手段心態都是熟稔,真個一點不難。
法力寸寸過去,就將那鬼氣從郭鵬母親身上仔細剝離。
那鬼氣本還想躲,可胡陽早將法力布入骨骼血肉,躲到哪裡都要被抓住。若是散到了空中,即刻被病房裡的驅邪咒打散,更是死路一條。眼見就只剩下頭部未清時,忽然一道鬼影冒出來,化作個舌長眼凸面目青黑的惡鬼。
“你是哪裡來的, 竟敢插手我的事!”
帶著別扭的腔調,凶卻是極凶,殺氣外露,血盆大口。
胡陽一掌拍過去:“人話都不會說,你跟我裝什麽大瓣蒜。”
啪的一聲,散做青煙,倒省了胡陽許多麻煩。
又運使法力在郭鵬母親體內犁了一遍,確定一絲鬼氣也無了,胡陽才收回法力。
卻在此刻,郭鵬母親腕子上一條蜜蠟珠串忽然碎裂。一陣刺耳的鬼哭神嚎,傳出老遠。睡在陪伴床上的郭鵬都驚醒過來。
胡陽一動念,又是三道光華將他和姒九並小家夥罩住,胡陽還是以法力查探郭鵬母親情況,幸運身上鬼氣盡除,沒有再生波折。
“倒是我小瞧了他們,竟沒看出來還有個能出動靜的東西。”
“這不正好,讓他們來找你,省得你滿世界找人尋仇。”
那珠串卻是個報警傳訊的物件兒,未著法力,讓兩人都忽略了。
哢嚓一聲。
病房門開了,喬裝成保安的執法局隊員進來,將房中情形看得分明。
“出什麽事了,哪來的動靜。”郭鵬從床上下來,揉著眼睛,隻覺得這一覺睡得舒坦,精神好了不知多少。
“我們也不清楚,正一間一間病房巡察,先生要是有什麽發現,還請馬上告訴我們。”
“行。”郭鵬點點頭,床上忽然傳來一聲呻吟,扭頭看去,他一直昏迷不醒的老媽居然悠悠睜眼了。
“媽!”
郭鵬一下撲過去,房裡兩個男人相互看看,眼中全是震驚。
扶桑陰陽師的天狗之毒就這麽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