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吏部外郎第十章升官圖
第十章升官圖
骰子擲到七十三次的時候,薛素潔已高升到開府儀同三司、行尚書左仆射、兼右相、崇玄館大學士、太清太微宮使、修國史、燕國公、安北副大都督、河東道觀察使,爵位榮崇,身兼十數要職。
而此時的丁晉,擲完第七十三次後,反而得了個差等考評,五枚骰子中更是有一枚擲出了“貪”,一枚擲出了“贓”,綜合評分差得不能再差,官位不進反退,被連降數級,貶為了一名“坊作使”。論品秩,不過從九品下而已。
丁晉自嘲地笑笑薛大人,看來今日在下是一輸到底了。”
薛素潔嫣然,美目流轉,嗔道君失意遊戲,卻是得意當今,又何必自失?再說天下的好事兒,自不能讓大人你一個獨佔了,像小女子此等卑微之人,[無][]小說ww.qulu.m也只能在遊戲之物上,討教些便宜了。”
這樣的牙尖嘴利,丁晉只能啞然,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以前不熟悉的時候,認為薛素潔是溫柔恬靜的性子,沒想到卻是和她的小婢阿翹一樣嘴上不饒人,甚至聰慧狡黠處猶有過之,丁晉不禁有些懷疑,阿翹根本就是薛素潔按的性格出來的得意弟子。
再擲一次,僥幸的很,這次丁晉得了個還算不的考分,勉強保住了從九品的末流之位,要,如果這次擲得稍差,從九品下之外。就是不入流品之職,嚴格意義上說,這一盤他就算輸了。
丁薛二人,此刻玩得是一種名喚“升官圖”的遊戲,類似現在小孩子玩地“飛行棋”,不過骰子共有五枚,規則也要複雜得多。
其玩法是把本朝的各種官職名稱、出身類別、選任方式、考核制度、任期俸祿、獎懲措施、升黜依據等諸項。全開列在一張畫滿方格的棋盤上,然後擲骰子爬方格定輸贏。第一擲作為進身之始。以後以幾點為德為功,幾點為贓為貪,幾點為升,幾點為降,何樣骰面為封爵,何樣骰面為實職官,彎彎繞繞極多。
這種類棋盤遊戲。據說是前唐一位落選舉子所製,開始隻流傳於失意文人之間,後漸漸在民間傳播,市井走巷也多熟悉,及至傳入官署衙門,因為從某種意義上滿足了絕大部分官員心中欲得而不可求的奢望,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尤其盛於行州縣衙門內的小官下僚們中間。許多在實際生活中連個進士及第功名也沒得到的“綠豆芝麻”兒,在這個道道上倒爭得挺起勁。
升官圖遊戲,除了能畫餅充饑外,還有個特點是:運氣決定一切。這也讓那些出身貧寒,沒有關系幫襯的小官吏們,心態上得到充足地平衡。在一盤棋上。門第,財富,關系等等,都不重要,決定仕途命運的只有投擲間地骰子。
骰子擲出,便不受人控制,得到的結果,可能有好有壞,這也在某種程度上,預示著真實官場上的世事難料。
比如。第一次擲出極好的分。得到了優等出身,之後屢擲不利。蹉跎多時,而不得升遷,直到一盤棋結束,官職不過止於尉、掾;比如,手氣極好,連得美名,貴為將、相者,可能只差幾步便能功德圓滿,可惜其後卻是連擲差著,被對手迅速追上甚至趕超;又比如,開始時,出身不利,可是後來,倏然於上位者,也不乏其人。
推及到現實的官場仕途上,這“運氣”二字,其實也是大關鍵所在。
丁晉和薛濤二人的棋局,便是如此變幻莫測,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後面連擲二十把,丁晉都得了升遷之分,更有兩把擲出了連升三極,
而與之相反的,薛素潔地運氣開始走下坡路,雖然依舊擲出了一把爵位榮兩等的好分,可是難擋連續數次“賄”、“瀆”、“差”的失分骰,二十把後,面對後起之秀的對手,反而在職品上,遜了他數級。“不玩了,臭棋,故意和我作對。”薛素潔生氣地把骰子扔下,開始耍賴,因為照目前的情況看,丁晉只要再擲兩把中分,就可以取得最後的勝利,不過只要現在不玩,就不是輸家。
又是這招,每當她輸得不爽的時候,就用這樣的辦法抵賴,而每當她耍賴地時候,就是本性徹底的時候,眼前的薛素潔,哪有平日端莊溫柔的樣,完全就是個翹起嘴巴和大人耍賴皮的小孩子。
丁晉眼含笑意地看著她,這樣的模樣,卻是他最喜歡地,丁晉喜歡孩子,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在平日的相處中,他也有意無意地逗弄薛素潔,讓她對撒嬌使賴;而薛呢,聰慧的她未必不丁晉的這種心理,但是一種複雜的感情,讓她總是不由地主地想要對丁晉表露這種親昵的樣子。
“再玩一把,贏了本官,有小禮物給你。”丁晉笑道。
薛素潔假裝生氣,皺皺好看的眉毛,嬌嗔道你這人呵,送人禮物還要贏了才給,才不稀罕。”
丁晉不,微笑著從袖兜中拿出一個小小的精致的盒子,輕輕放在桌上,用手指頭撫摸。薛素潔嘴上說不要,可是眼睛還是不由自主被吸引,心裡有些難耐地激動:這算是他第一次主動送禮物吧。
“上次聽某人說,對浣花溪出產地香濤箋甚為向往,正好仲隘齋大人那裡收藏一些,於是用兩壇石凍春酒換取一份,本想贈送於她,可是看樣子好像某人並不稀罕,倒是可惜了在下的好酒了,哎,可惜,可惜。”丁晉故意逗道。
竟然是“香濤箋”?薛素潔立即被這三個字吸引,哪還理會丁晉逗笑之語。作為文學愛好者,她自然對這種蜀中精良箋紙聞名已久,聽說因為是用浣花潭水精造而成,得佳水之益,紙質不僅亮白而且還有隱約香味,香濤箋便取用其中精品,再由巧匠製成八行深紅小箋,是詩人、詩歌家們,夢寐以求地題作良材。
薛素潔曾經得到過兩份香濤箋,不過全都經她之手給了兩個與她的命運密切相關的男人。一份題詩贈送過了幫助她良多的大恩主—現任潞州刺史、長子軍使韋皋,另一份上她寫了一封言辭切切的信,並哀婉動人的抒情詩—《十離詩》,寄給了曾對她欣賞的前禮部尚書王博,希望王老頭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納為妾,可惜最後因為某些緣故沒有遂願,及至後來王博在政治鬥爭中失敗後,這份感情投資也終於算是完全泡湯了。
所以說,這香濤箋對於薛素潔來說,不僅是文人對於文房珍品的喜愛,其中也是牽絆了她的感情因素在內,而現在由丁晉贈送這般事物,更是格外讓她心情複雜,懷著激動的情緒,慢慢打開小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卷素紙,淡淡的香味隱約傳入鼻中,果然是香濤箋。
丁晉對於薛素潔的複雜心情,自然無法了解,看她怔怔的樣子,於是取笑道兩壇酒換來薛才女刹那失神風情,倒也值了,來,先別忙著把玩,這既然贈送於你,以後再慢慢喜愛不遲,先陪某再玩一盤。”
薛素潔聞言,這才從恍惚中清醒,低頭借整理鬃邊發角,掩飾酸澀失落的心情,半響,才抬頭嬌笑道大人莫再催奴家了,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說是玩棋,待會逗得人家興致起來了,又要說打道回府,真是個害人的老爺。”
丁晉哈哈大笑,比起薛素潔以前偽裝的那種安靜溫柔的性格,他確實更喜歡這種心直口快有說的爽快勁,甚至是對方直言不諱地點出借下棋而意有所圖的目的,也沒有任何不高興的情緒,或者換句話說,因為薛素潔對於丁晉沒有威脅程度,也沒有任何利益衝突,所以他不怕在對方面前,一絲真實的,正是如此,和薛素潔相處的時候,他異常輕松,這是個遠離爾虞我詐的官場,放松的好地方。
薛素潔說得不,丁晉並不是真得特別喜歡玩這種升官圖的虛幻遊戲,他借機打發,確實是另有目的,而這,就和上文提到的徐文茂徐大才子,有密切關系了。
第六部吏部外郎第十章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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