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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海風流》人物篇 第16章
人物篇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三十一、【七大臣之錢伯芳】

 “志大識淺暴發戶”。這句話用來形容錢伯芳可謂再恰當不過。

 錢伯芳,字偉長,益州東川人,出身於一個軍人世家,他的父親錢讚是順宗皇帝非常信重的將軍,後來在和吐蕃人的戰鬥中壯烈殉國,順宗追賜錢讚為“上柱國、金紫光祿大夫、散騎常侍兼檢校並铖將軍”,並賜錢家良田三百頃,奴婢三百人,彩物二萬段、黃金五百斤,食實封五百戶。

 錢讚死時,錢伯芳還沒有出生,他是個遺腹子,這裡還有個鄉間野聞般的小故事。

 話說,錢伯芳一步步爬到宰相的高位後,同鄉為其寡母請名旌,這事情正該由禮部辦理,具體經辦人自然是部吏了。

 忽然某日三更後,部吏來到錢府私宅求見,開口索要一千貫。錢伯芳大怒:“你敢敲本公竹杠?”這小吏不慌不忙回答道:“小人怎麽敢向相公索賄,這三千貫是為老爺辦請旌的經費。不得不花。”

 錢伯芳不解,小吏給他分析說,太老爺是某年陣歿的,太夫人某年生老爺,老爺今年該是幾歲?可老爺當初在故鄉報“腳色”時,少報了兩歲(注:這是古代官場上的通習,少報年齡就可以遲點退休),那就變成太夫人生老爺的事發生在太老爺去世兩年之後了。

 錢伯芳一聽大驚,這一下貞節牌坊豈不成了*子牌坊 ?於是忙向小吏討教補救措施。小吏告訴他,這得從老爺原籍縣的吏房和禮房所存檔案修改起 ,一級一級衙門裡都得照這樣改過,這就得同具體保管檔案的書吏打交道了,所以合攏來的 運動費須有三千貫才行。錢宰相恍然大悟,立即照付。

 這個故事不知真假,但有人認為是虛構的,以錢伯芳得勢時的能力,辦這麽一件小事,根本不用親自過問,自有阿諛奉承之輩幫他辦得妥妥帖帖。不過有這種荒唐不徑的故事流傳,足以證明世人對錢伯芳的鄙棄和嘲諷。

 錢伯芳在十五歲的時候以“難蔭”子弟的身份出仕,做了幾份小職務後,很快成為皇帝的近侍官—奉車副都尉。史書上記載他長得非常漂亮,“面似蓮花,白晳美姿容”,順宗皇帝非常喜愛,將他帶在身邊,簡直是時刻不離左右。

 有些野史上記載:“容貌為順宗所幸。由此得進”,意思是說錢伯芳靠出賣自己的男色取媚於順宗皇帝才當上的官。這恐怕是攻擊他的話,不能全信。當時順宗皇帝年紀已經很大了,而且也從來沒有“好男色”的不良記錄,他寵愛錢伯芳,應該更多的是人之愛美之心的緣故。

 不過錢伯芳確實利用了他的“美色”上位,他的對象不是順宗,而是順宗的寵妃—牛昭容。

 牛昭容在宮中的職位是昭容,雖然比婕妤的品級還要高些,不過這宮中的寂寞是並無二致的。后宮美女如雲,順宗這時候也到了“六十松下”的時期了,哪裡應付得過來。好在順宗是個大好人,對於牛昭容等人,雖然非常寵愛,卻不怎麽管她們的私生活,寂寞難耐的牛昭容也樂得在外面尋快活。

 以牛昭容的眼光,找的男人肯定也不差。錢伯芳,出身名門貴族,是赫赫有名的大學者崔公佑的門生。能被崔公佑看中的門生一般都非常有文才,他們家開宴會時,名士雲集。常自比東晉的王、謝二族。

 再者,錢伯芳長得非常帥,年紀輕輕就做了官,第一個分配的工作為編輯《大周雲會錄》這本書。這本書集儒道釋三教典籍於一處,類似於後世的《永樂大典》之類的書,該書的主編為崔公佑。和現在的做法一樣,主編往往都是掛個名兒,真正乾活的卻是縮在後面的那些小編們。不過這些“小編”們可並非平庸之輩,全是大周的學術精英,像李嶠、丘度、杜黃裳、韋求德、元律師等人都在這個工作中付出過勞動。

 在編輯部,錢伯芳結識了一位奇人楊美,楊美是長安城著名的浪蕩子,他最出名的事跡是泡到了金城公主,並且將公主迷得神魂顛倒,金城公主甚至不惜為他拋夫棄子,整日和他鬼混。

 通過和楊美的交往,錢伯芳成功地把在床上哄女人高興的本事學得這樣精通,這為他勾搭牛昭容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錢伯芳這人,簡直就是隻男狐狸精,挺會勾搭人的。他很快就泡上了牛昭容,在床上哄得牛昭容高興。史籍記載:“時昭容牛氏屢出外宅,伯芳托附之。由是順宗遇錢甚厚,俄拜秘書郎,尋轉奉車都尉”。

 錢伯芳善於討好女人,不僅是從肉體上,更注重精神層次的安撫。他為牛昭容寫了一首詩:不分君恩斷,新妝視鏡中。容華尚春日,嬌愛已秋風。枕席臨窗曉,帷屏向月空。年年菊花樹。榮落在深宮。

 這首詩是《婕妤怨》的題材,是從漢代才女班婕妤因不會取媚於漢成帝而受冷落的故事而來的。從漢代以後,歷代文人題詠不絕。舊時文人常以夫婦喻君臣,而德操高潔、才情靈秀的班婕妤因不會“狐媚惑主”淪落在寂寞的冷宮,無疑讓後人更為同情。像三國時的陸機、南北朝時的梁元帝等都寫過這方面的詩。但此詩的意味,恐怕和以上文人的泛泛而詠不盡相同,感覺更有味道,也更易打動牛昭容的那顆寂寞之心。

 牛昭容對錢伯芳也稱得上是有情有義,比現在那些和美眉們上了床也不給角色的導演們強多了,絕對是投桃報李,讓這些男人們有付出就有回報。牛昭容在順宗耳邊一美言,錢伯芳的官運就像火箭一樣拔地升空,直接升到了刑部侍郎的高位,當時錢伯芳的年紀不過二十一歲。

 錢伯芳火箭般的升級速度,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眼紅和不滿,不少人都在暗中尋找他的把柄,想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冒進的年輕人。但是錢伯芳的靠山不只是女人,還有皇帝。

 順宗很寵愛錢伯芳,幾次對他有所維護,原因是錢伯芳這個人很有文才,得到了順宗皇帝的真心喜愛。

 說到才,錢伯芳確實非無能之輩,他的詩文還是非常華美可觀的。像“卷簾雙燕入。披幌百花驚”、“煙霞肘後發,河塞掌中來”、“落葉驚衰鬢,清霜換旅衣”等都是好句。還有上面那首《婕妤怨》也寫得細致入微,情景交融,相當不錯。像中間兩聯“容華尚春日,嬌愛已秋風。枕席臨窗曉,帷屏向月空”,對仗工整,又刻畫出宮中寂寞的情懷,我想錢伯芳當年拿了此詩給牛昭容看過,牛昭容一看。肯定也唏噓感慨不已吧。

 錢伯芳少年顯貴後,很快把持不住。他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喜歡奢華的生活,這自然需要大筆錢財做後盾,於是錢伯芳大肆貪汙受賄,這正中那些嫉妒他的人的下懷,他們正愁抓不到攻擊錢的有利把柄,沒想到錢伯芳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大批的彈劾呈到順宗案前,這下皇帝也保不住他了,因為當時的幾位宰相:於志寧、崔鉉、武澄宇等堅持要嚴辦他,順宗能做的只能是盡量減輕對他的處罰,結果錢伯芳被貶官出京,任舒州刺史。

 錢伯芳做了半年刺史,就又回到了長安,原因是順宗駕崩了,肅宗即位,宣布大赦天下,一些貶官被重新召回朝中,錢伯芳幸運地成為名單中的一員。

 直到回到京城,錢伯芳才知道自己能“幸運”的原因並不簡單,牛昭容顯然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但是順宗畢竟已經仙去,昔日受寵的牛昭容誰還會再買帳?實際上,牛昭容是托了另一人的關系,才總算將老情人撈回長安。

 此人就是肅宗皇帝的親妹妹—華玉公主。

 錢伯芳在政治上是根沒有主心骨的牆頭草,東倒西歪,在男女關系也是朝三暮四,不久,他看著華玉公主的勢力更為雄厚,於是毫不留情地拋棄了牛昭容,又鑽到華玉公主的裙子底下邀寵。

 華玉公主的個人生活極其糜爛,不過她也不是饑不擇食,她最喜歡和那些名士**,前次牛昭容向她求情時,為了打動她,曾把錢伯芳的一些得意詩作送給她欣賞,華玉公主很是喜歡,心中癢癢地急欲想看看這位被稱為“俏郎君”的錢伯芳。

 有這樣的前因。兩人可謂是乾柴遇烈火,很快就勾搭在了一起。錢伯芳在編輯部裡沒有白待,盡得楊美真傳,很快又把華玉公主迷得暈暈乎乎的。

 閱盡千人的華玉公主最後還是難逃錢伯芳的魔掌,一顆芳心徹底系在他身上,不久就向肅宗表明了自己的心跡,肅宗做主,將華玉公主嫁給了錢伯芳,擢升錢伯芳為“駙馬都尉、尚乘奉禦、控鶴府監內供奉”。

 錢伯芳雖然是個靠女人仕進的無恥之輩,但畢竟不是那種“踢寡婦門,刨絕戶墳”的低級流氓,也算得上是流氓加才子型的人物。在當時皇帝親自主持的“詩歌大獎賽”中,錢伯芳頻頻奪冠,也並非全靠獻媚,這廝做起應製詩來還是十分老到的。

 早在剛回到長安時,錢伯芳就大出過一次風頭。當時,肅宗皇帝和群臣同遊洛陽龍門,照例宴樂賦詩。看來在當時的官場混,不會寫詩還真不大行,酒席間不是說唱唱卡拉OK就成,而是要寫詩的。當時一個叫東方虯的先寫完了,肅宗看了後,稱讚不已,就賜給他一身錦袍。

 東方虯剛披到身上,錢伯芳的詩也做好了,肅宗一看,比東方虯的要強好多。於是馬上讓東方虯脫下袍來,改為賜給錢伯芳。可想東方虯會是何等的尷尬。從此事也可以看出肅宗皇帝的性格,假如是他老子順宗或兒子慧帝等人,恐怕都不會這樣做,肯定會另賜一件錦袍或其他物事給錢伯芳。但肅宗卻是一向以鐵腕著稱,別說奪個小小的錦袍,他想要誰的腦袋也會毫不客氣地擰下來。

 不過對錢伯芳的才情,肅宗也像他老子順宗皇帝一樣,是非常喜愛的,否則也不會將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嫁給他,臨死前還把自己的兒子慧帝托付給錢伯芳輔佐。

 大宗八年,當時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一派盛世的景象。於是,早在前一年十一月份就有大臣們上表(據說是高爽首先發起的),請求封禪泰山。舊時帝王封禪泰山,現在我們看起來可能覺得沒有,又不是興兵打仗,抗洪救災的。但是古人對這件事,看得相當重要,可不是說像我們一樣,想去泰山玩,交上團費就去。

 看正規的解釋:泰山封禪是古代帝王在泰山舉行的祭祀天神地隻的儀式。其儀式包括“封”和“禪”兩部分。

 所謂“封”,就是在泰山之頂聚土築圓台以祭天帝,增泰山之高以表功歸於天;所謂“禪”,就是在泰山之下的小山丘上積土築方壇以祭地神,增大地之厚以報福廣恩厚。帝王一定是受命於天,且國泰民安才有資格封禪泰山。所以,封禪泰山是一種非常光彩的事情,而且還要有一定資格,仿佛上天對帝王的一個頒獎典禮。

 後世宋真宗因簽了“澶淵之盟”這樣的條約覺得很不光彩(其實比宋徽宗光彩多了,知足吧您哪),就想辦件漂亮事衝一下這一頭一臉的灰,於是他就決定封禪泰山;但自知“資格”差勁,心虛得很;於是就提前派人到宰相王旦家送了一個酒壺,裡面裝得全是珍珠瑪瑙等。皇帝給大臣送禮,千古罕聞,但真宗就是為了怕王旦反對。如果丞相王旦一反對,那封禪之事就不好提了。可見封禪泰山並非小事。

 肅宗讓楊懷素全面主持封禪泰山的工作,商量了半天,定於大宗八年十一月十日到泰山封禪。當時也有些大臣反對,並和楊懷素鬧了意見。但肅宗願意去封禪泰山,誰也無法阻攔。

 皇帝出巡,並非小事,當時楊懷素事先草擬了封禪計劃書,並擔心北方蠻族趁皇帝東巡而入侵中原,提議陳重兵於邊疆,防范蠻族入寇。這時,兵部侍郎武元宗出了個好主意,讓楊懷素也邀請蠻族的酋長們一起去參加泰山封禪,四夷蠻酋畢竟頭腦簡單,聽說大周邀請去公費旅遊,無不大喜,紛紛前來。

 肅宗一行到了十月份就開始動身,百官、貴戚、四夷酋長們隨行,隊伍浩浩蕩蕩,逶迤數十裡。到了登泰山時,雖說當時並無把門收門票的,但也不是誰都有資格上。別說是芝麻小官,就是花生中官,也呆在山下面喝風,沒有隨駕登山的待遇。

 肅宗在登山路上問竇剛:“前朝皇帝的告天的文書,為秘而不傳?”竇剛說:“他們或許有私密的事情求告上天,所以不想公布吧。”肅宗說:“我一片公心,為蒼生祈福耳。”命將告天的玉牒向群臣公布。

 於是,肅宗祭“昊天上帝”於泰山極頂,山下群臣祭“五帝百神”於山下之壇;並封泰山神為天齊王(呵,有點像齊天大聖的名號),級別比其他四嶽要高一等。

 這些都是惠而不費的事情,反正泰山也不讓肅宗發工資。但封禪了泰山,一片喜慶中,和皇帝一起登山的大臣也一律升官,這可要肅宗真掏腰包了,可能是肅宗一高興後,又覺得肉疼,於是護駕隨從的士卒,就都只有名譽獎,於是這些人怨聲四起。

 不過有一個人卻是真的高興,那就是駙馬錢伯芳,借著封禪一行,他的官品又連升多級。

 原來,楊懷素全面主持封禪工作,華玉公主就重金買通了楊懷素,讓他將自己的丈夫錢伯芳也帶了去封禪。肅宗封禪完後,按照慣例,凡是隨皇帝參加了封禪的,丞相以下的官員都可以升一級。錢伯芳本來是從六品,楊懷素利用這次機會,把錢伯芳連提四級,升為從四品。

 在大周時,不同品級的官官服顏色都不一樣。肅宗偶爾一瞅,看到錢伯芳的官服似乎變了顏色,大為奇怪,就當面問他。錢伯芳面紅耳赤,支支吾吾。這時,另一個大臣韋求德為他解圍說:“此泰山之力也!”肅宗心中了然,也沒有深究。顯然,他確實對錢伯芳是另眼相看。

 但是肅宗皇帝這一次確實看走眼了,錢伯芳雖有文才,但根本沒有政治才能,肅宗駕崩時,火速提拔他為輔政大臣,其目的無非是以他來製約竇剛等強勢大臣,可惜錢伯芳庸碌無能,不僅沒有達到肅宗臨終遺願,反而因貪贓枉法,很快就被人鬥倒。

 錢伯芳這種官僚,本來沒有政治眼光和政治才能,陰錯陽差走上了仕途,結果是糊裡糊塗上台,迷迷糊糊下台。混跡於中國專製主義的官場,認不清中國古代政治、官場的本質,即使一時走進了官場,也難保不知時候被趕下去。

 想當初,錢伯芳官職一路飆升時,牛氣衝天,酒席宴間,滿面紅光的錢伯芳炫耀說:“吾之一門及出身歷官,未嘗不為第一。丈夫當先據要路以製人,豈能默默受製於人也!”那時他是何等的威風。錢伯芳志得意滿之時,曾出了宮門後在天京橋上騎馬吟詩道:“春遊上林苑,花滿長安城。”

 同事黃展見了,羨慕不已,說:“此句可效,此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這樣的句子不是沒有人能吟得出來,這樣高的官位也不是沒有人可能做得到,但他(錢伯芳)這樣年輕就擁有這些,卻是別人無法企及的。”

 然而,正所謂:“伏久者,飛必高;開先者,謝獨早”,靠和公主貴妃睡覺換來的功名利祿,來得快,去得更快。而人家黃展,慢慢一步一步地走,最後為相多年,封燕國公,成為大周歷史上很有影響的一代名臣。

 正所謂:一團茅草亂蓬蓬,驀地燒天驀地空。爭似滿爐煨榾柮,漫騰騰地暖烘烘。一團茅草,燒起來氣焰衝天,然而不一會就灰飛煙滅,而一爐紅紅的木炭,雖然不那麽張揚,但卻慢騰騰、暖烘烘,於平平淡淡間給人以長久的溫暖。

 (錢伯芳名言:俺這人,精明是有的,不過是間歇性的;聰明是肯定的了,只是過頭了,成了自做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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