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襄州刺史第四十二章回到襄陽

第四十二章回到襄陽

比預定行程晚了一日。丁晉回到了襄陽城。

到此，這次歷時兩月的巡視也就宣告結束。單單是簡單的下去走走，就耗費了這麽長，可知官員尤其是轄地范圍廣大的官員，要想治政有方，確實不容易，因為你必須對管轄之地的情況有一定的熟悉和了解，才談得上接下來的施政。

這次巡視，丁晉不敢說對襄州地方有了多大掌握，不過，還是略有心得，就其存在的主要弊病來說，他總結了五點。

一、田地兼並之風日盛。貧者愈貧，富者愈富，百姓困苦不堪，這種情況對於國家來說，同樣不利，因為不僅加劇了社會矛盾，而且會直接影響到國家的稅賦收入。

二、戶籍散亂、百姓流離失所。戰亂過後，極需良政+無++小說ww.quu.om，但根據丁晉這次的調查走訪來看。襄州光複一年多來，許多最基本的政策都沒有落實到位，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戶籍清理問題。

三、民風彪悍刁蠻、盜戶土匪眾多。襄州西部為荊山山脈、東部為大洪山和桐柏山、北部地處武當山、桐柏山之間。本地多山，且山勢複雜，戰亂之後，盜匪眾多，且與刁民勾結，日則為民，夜則為盜，不利政府清剿。

四、豪門劣紳逞惡、明裡暗裡不服朝廷命令，和官府作對。這同樣是戰亂的後遺症，在一些必要的地方，身負撥亂反正之重責的官員們沒有采取必要的強硬手段，致使豪門大戶氣焰更為囂張，互相勾結，結成各種頑抗小同盟，加大了官府治理的難度。

五、官員無能、懦弱、腐敗、人浮於事。襄州官場烏煙瘴氣之風嚴重，送禮受賄、貪汙腐敗，不過司空見慣，最讓丁晉不能忍受的是，官員的素質和責任心，嚴重缺失。

當然，丁晉深知改革舊製不可急就，這些弊病雖然嚴重干擾著襄州百姓的生產生活，他作為主官，看在眼裡。也是歷歷在目、內心焦急，但是必須循序漸進，尋對辦法和時機，才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回到襄陽後，他給宰相竇剛寫了一封信，說了下這段的大致情況。信中之語，既沒有熱切肉麻的阿諛，也沒有虛浮不實的誇張，一五一十，事實，但字裡行間聊聊數語恭敬的請示和關切的問候，就讓竇剛頗能感覺到一種駕馭感和受尊敬的舒坦滋味。

竇剛親筆回了一封信:說舊事吾久忘之矣！”其實說“久忘之矣”，畢竟還是不忘，只不過鄭重聲明以後不再計較而已。

此外，丁晉還難得地抽陪妻兒去郊外踏青了一次。上次酒肆被刺，是丁晉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在那瞬間，榮華富貴，功名前程都不再重要，他腦海裡浮現的，全是家人的音容笑貌。

當然。這種思想，只是限於那一刻，最多是過後有些感慨，對於丁晉這樣在政治上有巨大抱負的官員，兒女私情不可能看得太重要，如果整日糾纏於卿卿我我或家長裡短之中，那也不可能有他今日的成就。

很快，丁晉就恢復了繁忙的工作，不過，因為他剛剛巡視完畢，所以工作多是開開會、聊聊天，一方面是幾位主要官員之間進行交流溝通，另一方面是加深對各部門工作的熟悉和了解。

開會開了幾日，丁晉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對勁呢?司馬段秀實不願交出暫代的權利或者說他想保留一部分權利。

前面說過，刺史以下，州長官還有長史和司馬，有要害之洲還設置“別駕”，多由親王顯貴遙領，這些官員雖名義上是刺史下屬，

但地位尊崇，負有刺舉、監督之責，只是沒有多少治事權，只有在刺史空缺或初任時，暫代一段的行政權，到了，就得歸還。襄州的長史是蘇易簡，他是即將退休的官員，平日有事，總想躲著逃避責任。所以，在丁晉巡視時，刺史府的主要公務，其實是由司馬段秀實負責的。

而段秀實正值壯年，年富力強，此人個人能力還不，就是官癮很重，也因此，在刺史丁晉後，還貪戀著權力的快感，遲遲不肯交移工作，更甚者，他依然要求每日的公文送到他的簽押室處理。

丁晉忍了兩日，看段秀實似乎沒有主動交權的覺悟，於是決定“提醒”他一下。

他沒有親自出面，而是找來賀勝裝作閑談地聊了會天。

賀勝這個人魄力不行，但是很機靈，立刻對上司的意思心領神會。他感覺很興奮，其實賀勝早就在等待一個贏得上司歡心的機會，這一次，他決定把握住這個不可多得的機會。

那麽，段秀實會乖乖交權嗎?當然不會，如果他有這麽識時務。也輪不到他賀勝來建功。所以，要想討得丁刺史高興，勢必要得罪段司馬，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兩邊都討好可能兩邊都討不了好，賀勝深知以現在的身份，還沒有資格做牆頭草。

為了往上爬，一些髒活累活是必定要做的，別人不願意做的就得上趕著裝作高高興興地做，而且要做得漂亮。

心有所定的賀勝，采取了最直接的辦法。他指派小吏，將公文全部搬到了丁刺史的簽押室。當段秀實聞訊趕來時，賀勝意有所指地羞辱道:公事一去，段大人以後可要輕松自在多了。

段秀實羞憤難言，指著賀勝，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姍姍遲來的丁晉替他解了圍，假意說了賀勝兩句，賀勝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這場鬧劇，也就收場了。

公文的轉移，正式宣告了行政權的交替。丁晉以賀勝為馬前卒，在不和段秀實直接衝突的情況下，順利收回權利，這一手，在刺史府眾官吏眼裡，實在是玩得漂亮。自此，諸人深知丁刺史手段厲害，應對之間不敢有絲毫怠慢。

回到襄陽城後，丁晉下令嚴厲查處酒肆遇刺事件。錄事參軍蔡建德、司法參軍狄波以及案發地谷城法曹、巡典等人情知刺史大人雷霆暴怒，豈敢輕慢，將人力物力全部投入緝查之中，不久，消息頻傳，一些情況被一一查實。

據查，刺客名叫趙六，鄢城人，家中貧困，曾以挖礦為生，為人剛正，喜打抱不平，素有勇名，在刺殺事件前一日，投奔在谷城開酒鋪的親戚，也即案發的那處酒肆。

案發當日，酒鋪老板有事外出。因趙六善廚藝，於是交給他打點店鋪。案發後，老板趙牛牛一家已全部緝拿歸案，現關押刺史府大牢，聽候發落。而趙六在鄢城的家人，已不知下落，現已下達八縣海捕公文，全州通緝。

刺殺前一日投奔?老板正好有事外出?案發後家人便不知下落?

聽了狄波匯報的情況後，丁晉緊皺眉頭，陷入沉思中。這件事情，看透著蹊蹺，明顯是經過精心的策劃和算計，如果說趙六身後沒有黑手，那誰也不，可是幕後之人，真的會是孫歸嗎?

還有一個疑點，讓丁晉如鯁在喉、寢食難安，那就是，根據調查的結果看，刺客明顯是丁晉一行要在那處酒肆中歇息，所以，在前一日就有了安排。這種料事如神的本領，除了說明己方隊伍中有內奸之外，沒有別的合理解釋。

而且，這名內奸必是有一定權限的官員，他能夠獲悉隊伍的行程表，隊伍會在、地點休息。而這個目標范圍，就狹小了很多，在整個隊伍中，有權利行程的只有十余名中高級隨從官員，而至少在前一日或者更早，就能夠獲悉準確消息的，滿打滿算，不超過五人。

這些人，除了丁晉的侍從六竹外，還有記室參軍李美玉、司兵參軍鐵保、司務參軍賀勝， 以及統領團練兵士卒的校尉武平。

四人中，嫌疑最大的是鐵保，他負責整個行程防衛的布置，而且刺客能藏利刃躲過侍衛的檢查，也不能不說是他這個安全主要負責人的疏忽。

還有一個更大的嫌疑，就是鐵保刺出的一劍，讓刺客瞬間斃命，按照當時的情況看，鐵保完全可以選擇使刺客失去行動力而生擒活口。

當然，也不能從這一點，就肯定鐵保是內奸。鐵保殺死刺客，也可以解釋為擔心丁晉的安全，因此情急之下，以確保刺客完全不能再反抗為關鍵。畢竟，抓活口和刺史的安全，誰輕誰重，作為下屬來說，自然要分得清楚。

除了鐵保，賀勝的嫌疑也非常大，原因之一是，在那個地方停留，這個行程安排是賀勝主張的，他說當地有一種剪尾魚非常鮮美，如果路過此地而不嘗試一下，實在可惜，正是因此，行程上才有了在那個地方休息的安排。

此外，當日，賀勝也參與了鐵保負責的安全防衛布置，而依照職務來說，他是不應該參與的，因為他平日和鐵保關系不，而且又是主動熱心地幫忙，鐵保也不好意思拒絕。

除了二人，其他兩人也並不能說沒有一點嫌疑，起碼，他們有權限提前行程安排，這就為刺殺提供了最關鍵的助力。而為了逃避嫌疑，內奸之人很可能在當日表現得非常正常，表現得讓人一點都不疑心，如李美玉和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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