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個女人陸續下樓來,她們發現,廳堂正中的餐桌上正擺著一鍋熱氣騰騰的芝麻糊,還有幾樣精美的包子點心;而她們的男人,則放了張椅子,抱著九寶坐在池塘邊,聚精匯神地看著水中的金鯉。 鯉魚將金紅色的額頭露出水面,甩動著尾巴,圍繞水池的邊緣周遊了九圈。
緊接著,它小腦袋一沉,就勢於武玄奇身前拐了個彎,尾部拖出一條水線,從池子北邊的中點飛梭向南邊的中點。瞬間將整池綠水切成了兩半。
武玄奇的眼光凝固住了,他看到了一種玄妙的現象。
這一條蜿蜒的水線仿若帶著靈力,並沒有隨之魚兒停止遊動而閉合起來。
在水線的一側,靠近武玄奇左手邊的位置,一輪太陽落在池水中,閃爍著金黃的光芒;在水線另一側,遠離武玄奇右手邊的地方,竟浮現起一個圓月,放射出銀白的清光。
這儼然就是一副活生生的太極圖呀!
“這魚兒真可憐!沒有個伴兒已經夠慘了,還沒有竹子荷花的遮風擋雨。”陸莫艾忽然出現在男人身旁,語氣幽幽的說。“要不給它弄個同伴來吧!它們一定能玩得很開心。”
不!一言驚醒夢中人,武玄奇鎮定精神再看。他看見了一金一白兩條肥美的鯉魚,相互之間,腦袋銜著尾巴地嬉戲著……
我明白了!武玄奇騰地站了起來,滿臉笑容看向陸莫艾,就勢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你真是太棒了!”
武玄奇真的悟了!看來修煉一途並不是那些修真小說所謂拿什麽靈氣在丹田裡運轉周天就能夠增進修為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世界上有毅力的人多了去,都呼吸吐納的在身體裡轉一轉,那現在豈不是修真者遍地走。
而是要把這靈氣當成有生命的實物,甚至要分成一陰一陽的一對,讓它們首尾相接,生生不息地運轉,這樣才能真正的化腐朽為神奇。
吃完了早飯,武玄奇知道自己有必要再去拜訪王老,認真打聽一下十喜母子的情況。
其實他並非無意關注十喜的事,而是覺得自己尚搬來沒幾天,無論如何也不便去糾查人家的秘辛。這會令人感到無禮之外,還更讓人覺得他是不是後悔買下了這座宅子。
但經過昨夜,便只能另說。武玄奇本就受人之托,現在又得其好處,悟到修煉的竅門,若再磨蹭,可能連他都要認為自己太過厚黑些了。
既然事關隱秘,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武玄奇才不管三個女人在宅子到底怎麽樣個鬥法,隻帶上九寶,便走出大門。
看來得趕緊找時間去檢查一下,是不是沾上狂犬病毒了?明明吃過早飯後有上點藥膏的,可是食指上的傷口到現在仍然隱隱作疼,武玄奇不禁皺起眉頭,抱著孩子快步鉆進煙雨長廊中。
王老的居所就位於長廊盡頭,緊挨著七王爺廟。
武玄奇前些天與謝登巔已來過這裡了!這裡只是一處精巧的枕水人家。跨過兩道低矮的階級,是一片僅有四米來寬的木門,門內便有一個寬敞的混搭空間。
入門後的左邊架著個灶台,有現在家庭鮮見的煙囪從灶台中伸延向屋頂;灶台邊上是一個儲水的大缸,很難想象現在城鎮裡還有人會固執得不在屋內布設自來水,但看到缸下那兩個老舊的木桶,武玄奇知道這肯定不是供遊人觀覽的陳列。
大缸緊挨著一個綠漆斑駁的碗櫥櫃,裡面的碗筷盤碟擺放得極其整齊,可見它們的主人對生活的態度是多麽認真;碗櫃隔了十來步的位置,
有一條長方形的電視櫃,櫃上是一台27寸的老式彩電,彩電頭頂的DVD裡正哼唱著佛教音樂。 灶台和大缸的正對面是一個四方木桌,上面用竹筐倒扣著趕早買來的新鮮食物;電視對面,是一個橢圓型的小茶幾,茶幾後的鏤空明式沙發上,躺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家。
這樣的混搭空間,本該是看上去擁擠壓迫的,卻因為擺設得井然有序的緣故,致使中央留出一大片空間來,而令人感覺異常清爽明快。
武玄奇方才走進小屋沒幾步,老人家不知道是在假寐還是本就睡得很淺,竟然就慢悠悠地坐起來。
雖然王老的動作顯得慢,但從練武多年的武玄奇眼光來看,他完全不會懷疑老爺子有一副矯健的身子。在這個距離,一旦動起手來,老人家便可以兔起鶻落,奔到他面前,一擊將自己放倒。
武玄奇這也才明白,這小屋中央為什麽要留下一大片空地。
“呵呵!原來是武小哥呀。來來來!老朽正愁找不到茶友呢。”王老拿眼微微往門口一瞥,便將茶幾上的火柴盒摸到身前,抽出一根來。
劃拉出一個跳動的小火點,老人家眼疾手快地把火柴棍兒伸到擺在幾面正中圓腳薰爐的點火口裡。
細細的煙氣從薰爐的各個網眼中蒸騰起來,當武玄奇坐下來時,他就聞到一種帶著淡淡土腥味的香氣。
武玄奇才注意到,嘉塘這一鎮的民眾似乎都特別喜歡點薰香。別說錢塘酒家的每個雅間都有一套薰爐,就連金彪這種殺豬大漢和自己的宅子中也有個把薰爐。
他疑惑不解道:“這是……”
“龍涎香!這叫焚香通靈——請好茶的仙人也來品評品評。”
聽王老這麽講究,武玄奇眉角微揚,大感興趣的問:“老先生這是要泡什麽好茶呀?”
王老甩熄了火柴棍,用溫毛巾擦拭下雙手,點明主題道:“碧螺春!”說著,他由大杯洗裡挑出一對細邊的白瓷茶盞。
武玄奇沒有說話了,他作出一副認真觀賞的架勢。
用右側電磁爐上滾燙的熱水衝洗了兩個茶盞,墊下杯托,王老將一個茶盞擱到武玄奇面前。然後,他取了用竹片改製成的茶杓,由一個編織密集的竹筐裡舀出四分之一杓的茶葉備用。
看著色如翡翠、狀似螺丁的茶葉,武玄奇知道今天是該輪到自己享口福了。
沙發的左側放著一個圓凳,圓凳擺了一個小灶,時醒時滅的炭火上架著一個墨綠色的陶製大提壺,提壺的表面早就染著點點晶瑩的水珠。
老人家用長竹簽挑了挑炭火,讓灶火燒更旺些:“武小哥這番前來,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我想了解一下十喜兄弟的情況!”武玄奇點了點頭。
“哦!”王老大感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夥,旋即探出手向提壺抓去。
碧螺春茶葉極其嬌嫩,絕對不能用100度的熱水衝泡,那樣會傷了葉片上的經脈,使茶湯生澀。
因此王老在壺蓋將要抖動的瞬間,把提壺端了下來,迅速在兩個白瓷茶盞裡注上八分高的熱水。
把提壺往扁長的黑石茶盤上一置,王老乘著這間隙,捧起茶杓,夾起茶匙,飛快往水面上投茶。
投到水面的葉片盡皆泛起細密的水泡,猶如爭食的魚兒般上下翻騰。茶色仿似液體滴落於紙張上一樣浸染開來,不到片刻,大部分葉片已然沉底,隻余幾絲輕盈的尚飄浮於水面。
“小友!請吧。”
看著銀澄碧綠的茶湯,武玄奇忍不住閉起眼睛深吸口氣,一股梨花般的清香沁入心脾。他將九寶換了下手,右手舉起茶盞,學著王老那般用唇在杯沿一抿,把茶湯微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