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喝了好幾衝茶,待到外頭戰局歇下,將王家小子喊進來,武玄奇便被趕鴨子上架就地與王老切磋起拳腳來。 果然是個圈套!武玄奇方才知道小子名叫王衛檸。瞧王衛檸和老先生互換眼神的鬼祟模樣,他已經很肯定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
有米陰謀都放馬過來吧!武玄奇只能立下壯士赴死的決心。來往對拆了好十幾招,他右臂如蛇尾般甩出,震得啪一聲裂空響,卻同時的感到驚駭。
王老的拳法確如王衛檸所言一樣綿軟無力,但似若靈鶴舒翼般,一張一放間把武玄奇的拳勁帶消了六七成。
王老又是左翅微揚,抵掉對手的力道,將人牽著轉了半圈,他故作惶恐道:“只是比劃比劃而已,小哥兒下手也太狠辣了些吧。可要折煞我這副老骨頭嘍!”說著,一招“鶴涉沙洲”,腳下步伐詭異變換,雙掌揮起撲撲風聲,似虛藏實疊疊向武玄奇卷去。
鬥蟋蟀的看客們連同許有道看到的卻是老人家打著打著,顯然已體力不支地喘口粗氣,稍稍停頓下,便亂掌朝姓武的上半身招呼。
“老先生的拳腳果然隻屬於修身養性一路的!丁點兒殺雞的力量都欠缺啊。”
“嗯嗯!有道理。看看!他怕人家拳頭厲害,都耍賴著亂打一通,不讓人家出拳呢。”
“這種見到開頭已經能猜到結局的架,實在沒啥好瞧的!”許有道打著呵欠說。“還不如看鬥雞或倆娘們撒潑的好。走了!”說完,他再也不顧眾人什麼反應,調頭便走。
王衛檸都跟著犯迷糊了。爺爺雖然拳法軟,可沒這麼不禁打呐?我八年來跟他學的五招,尋常流氓三四個都不是對手的。難道師傅太強了……
應該沒錯!想通關鍵,他這下子為爺爺著急起來了,本能放聲就喊:“爺爺小心!爺爺加油!”
武玄奇現在才明白什麼叫有苦說不出。明明是王老佔上風的,人家愣給擺出一種弱者姿態,將自己壓製得透不過氣來。
本才使了四成勁的玄武拳,現在他想用上八成已是不可能。莫說在老先生的拳影籠罩下提不起來,便是可以正常發揮,自己也不敢用的。
一用,百分之兩百會被冠以“不懂尊老謙讓”的名頭。
不愧是老頑童!好算計。武玄奇無計可施,隻好借著精妙的八卦步應付對手那白鶴羽毛似的密集的雙掌。
結果是以腰側、手肘與胸膛挨了近十拍換來體內玄武之相的共鳴。
感覺腹中的龜蛇隨著自己的呼吸運轉起來,武玄奇便發現整個視界所能及的一切都在快進慢退起來。
王衛檸剛張開嘴喊出一聲“師傅好樣的”,旋即這句話就變成慢悠悠倒過來說的字句。
前一刻,老先生的左掌削向武玄奇的右臂,速度快得如電火竄動;下一秒,碰到他右臂的老皺左掌卻按來時的軌跡緩緩往回收,速度慢得似蝸牛蠕動。
如果打架都能有這種好事的話,那也太舒服了吧!武玄奇感覺,起先打得手臂像被鈍刀砍伐的左掌力道,轉眼都消褪得沒分毫的疼痛。不僅如此,他還發現這個挨打過的部位有熱乎乎的氣息在轉動。好像是在進行自我修複?!
這進退間只是幾秒,卻讓王老覺得好像他的招式不但沒有打到對手手上,更是從來都未曾出過招一般,自己的動作就這麼遲滯幾秒。
莫非我真的老眼昏花了!接連多次都是如此,恍惚之際,王老聽得孫兒喊到“小心”,側身一看,武小哥居然在自己毫無察覺的時候出現於身後。
這種異象當然不可能一直沒完沒了的,武玄奇在心裡默數,大概隻持續了六十次心跳的時刻,一切便又恢復如常了,但這已足夠讓他脫離老先生的纏鬥,調整狀態。
一分鍾的回放能力是被動產生的,首次發揮之後,武玄奇並不能掌握它到底是如何觸動的。雖然大有好處,可有利必有弊!在不清楚其中會否有副作用的情況下,他可沒想要完全仰仗這突然生出的異象。
既然老先生喜歡以柔克剛的把戲,那武玄奇便打算來個以慢對快,以靜製動。
要論慢,那龜的動作可謂是令人詬病的遲鈍;說到靜,又有什麼動物能比上冬眠時的蛇呢。
於是,王老發現這切磋的架越打越沒意思了。
驚異於武小哥什麼時候跑到自己後頭的同時,生怕遭了暗算,老先生隻聞耳後雷響,便連忙轉身後退兩步,雙手攥起鶴爪,準備招架對手猛蛇捕食般的攻擊。
可惜王老算錯了,當他迅速做出充分地準備後一瞧,卻才發現武玄奇之前的快招根本只是虛張聲勢,這會兒小哥的拳頭還自己一步開外緩緩移動。
偷襲居然用慢招?!小哥搞什麼名堂。老先生頗覺失望地想著,邁步,雙爪刮出,左腳也隨後拐向武玄奇的右腿,打算給對手下盤來個沉重打擊。
然而,武玄奇卻悠悠收了雙拳不來格擋他的鶴爪。更令王老意料不到的是,小哥看上去年紀輕輕,下盤竟沉穩得有如根深蒂固的老樹一樣,自己的腳力居然撼不動對方分毫。
左右手五指展開,王老雙臂一揮,再度振翅迎著武玄奇攬來。他仍舊不為所動,只在老人雙掌托住自己雙肩的瞬息抖了下肩頭。
好小子!看來老夫小覷你了。王老感覺雙掌被一抖震得猶如針紮般密麻的疼痛,他略有意外,雙掌順勢下滑,便扣住武玄奇的雙腕。
方一握,老先生更大驚失色,武小哥看似沒動,可他的雙腕處卻附上一層奇怪的氣。這氣感覺便如無鱗的蛇皮般,冰冷而滑溜,使人無從掌握,一碰上就已經脫了手。
幾次三番下來,王老終究妥協了:“哎!技不如人。老朽算是服拉……”
起初是自己牽著人家的鼻子走,現在是對方讓他覺得拳頭都打到了棉花上的無力。前後反差之大,老先生實在氣悶至極,若非本身修養深,怕是早一口老血噴薄而出。
“還是您老功夫精湛呀!小子取巧罷了。 ”
爺爺沒問題吧?看著師傅退步抱拳的姿勢,王衛檸擔憂地皺起眉頭。趕緊迎上前去。
王老卻跟孫兒擺了擺手:“輸了就輸了,贏了便贏了!難道你認為老頭兒會放不下顏面嗎?”
老先生的作風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呀!武玄奇啞然失笑,轉頭走出幾步,無奈地一屁股坐到矮凳上。
瞧武玄奇糾結的模樣,王老也不再為難他,邊往主座走去,邊道:“小哥可知道這小子為何喊你師傅?”
“事出必有因!”武玄奇抬起頭來看了看老先生,又回頭瞧了瞧自己身邊的王衛檸。“該不會是您老搗的鬼吧。”
“哪裡的話!老朽像拉媒扯關系那一類人嗎?”
武玄奇眉頭動了動,在心中暗自泛起嘀咕。前些時候不像,把你孫兒叫進來看戲開始就是那一類人了!
他如此表現,更令王老大覺冤枉:“這小子很少服人!是你自己露的一手,對上了他貪玩的性子。”
“那又怎麼樣?”
“你不打幫老朽這個忙。”
武玄奇攤開雙手,慘然笑道:“我如今是連自己都幫不了呀!”
王老卻不以為然:“我看未必!事情或許早有了轉機。就你剛才那本事……”
果然!老先生眼光毒辣得很呢。武玄奇心中一動,但他依舊堅持著自己的立場:“我不想誤人子弟!”
事情說到這個份上,本應該沒必要再糾纏下去的,可王老卻衝孫兒丟過去一個白眼:“聽見沒有!自己看著辦吧。別總說爺爺什麼事都不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