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人們看到武玄奇這樣認真講究的架勢,都幸災樂禍起來。 “這時候還談什麽奧妙呀?這年輕人莫不是個書呆子吧。”
“傻子賣竹,呆子買竹。這可有趣!就是可憐了他身邊三個大美女了。”
“六十四萬呢!可不是筆小數目。這人買得起的話,說不定是個高富帥呐!”
“也對也對!這年頭啊。是美女都願意給高富帥當個二三四五的……”
這後頭兩人的話剛說完,便感覺有三道殺人的目光從那呆呆的“高富帥”身邊射來,嚇得兩人一個激靈,縮回了人潮中。
“不知道小道長可否指點一二!”
“哦。你真的想知道。”少年道士深深地望了武玄奇一眼。“那我就告訴你。”
武玄奇微低了頭,一派誠意聆聽的模樣。
見這年輕人不似做作,少年道士朗朗道來:“西南產修竹,色異東筠綠。裁簫映檀唇,引枝宜鳳棲。移宿幾千裡,不改生幽谷……”
仿佛有一管竹簫隨著少年道士的話語吹響,悠然的簫聲盤桓在這江南小鎮上空,滌蕩著有所悟者的心靈。
“我這紫竹來自普陀。乃於千年母株中移出僅有的八個鞭根,以清淨蓮池之液水培三百八十四日;於早春正月十五用黑楊褐柳之草木灰植下,每時辰首尾更使玉露泉澆灌。”
這一大段話,武玄奇發現除了陸莫艾和自己,周圍的人們包括程冉陸雯琪盡皆顯出茫然神色,好像根本沒有聽見。
“盆栽於室內四角,可保精神爽利,無病無恙;種於庭院,可佑正氣、辟邪祟,無妄無災。”少年道士說完,停下來看向武玄奇。
武玄奇知道少年這頭兩項乃拋磚引玉,想瞧瞧自己的態度,他也不為所動。治病養生,我有小九寶呢;避災驅邪,小黑貓都有這本事。別藏著掖著!說不出點高深的玩意,我可不會動心。
少年道士自然知曉男人身旁娃娃的不凡,但對於小黑貓,他很是不屑哼了一聲。
瞧武玄奇面色不改的樣子,少年道士修養再好也難免有些不服氣,正待說出紫竹們更惹人垂涎的好處,人群卻倏地傳來一聲驚呼。
“竟然是十二時紫竹苗!而且還是八株。老天真待我周儒溪不薄呀!”
武玄奇與少年道士轉頭看去,看到那人,他們心中都同時浮起“奇人”這兩個字。
這是一個穿金戴銀、穿著體面的男子。他三十歲出頭,卻兩鬢霜白,顯然是未老先衰之相;他身材高壯,但步履飄浮,顯然是重傷未愈之兆。
然而,這男子眉宇間竟隱隱有一縷凝重的靈氣存在。
周儒溪旁若無人地走到大麻布上,繞著每株竹苗觀察起來,嘴裡也開始念念有詞:“乾、坤、震、艮、離、坎、兌、巽。天意!天意啊!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見姓周的青年激動得手腳發抖,圍觀的人們又笑開了。
“瞧瞧!瞧瞧!傻子、呆子,這會又來了個瘋子。”
“嘿!真稀奇。怪事年年有,今日特別多!”
“該不會是小傻子不服蔡三爺的眼光,請托兒來找回場子的吧?”
“有可能!靜觀其變、靜觀其變。”
陸雯琪也擔憂地望著自己的男人:“玄奇!這個人……”
程冉也暗地裡拍了拍武玄奇的肩背,陸莫艾早在瘋子進場時躲到哥哥身後,而九寶卻一點都不害怕地活動著十指。
“噓!”武玄奇示意自己的女人們沒什麽可畏懼的。
好半天,周儒溪才平複下心情,朝少年道士作揖躬身:“小仙長有禮了!”
“無量天尊。”即使人家講究,少年道士也不好失禮。
“某不才想購下這些紫竹,不知……”
少年道士打斷了周儒溪的做作:“六百四十萬八株,不單賣。”
此話一出,所有人登時嘩然。
“漲了!漲了!居然片刻就漲了十倍。”
“小傻子莫不是在耍人玩的!”
武玄奇同樣有這般想法。他看了看少年道士,又瞧了瞧周儒溪,心中不知怎麽地忽然同情起這個病衰的男人來。
周儒溪臉色變了數變:“方才不是六十四萬的嗎?”
“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紫竹是小爺自己的。我想怎麽賣就怎麽賣。”
周儒溪緊攥著拳頭,他不服氣,卻無言以對。
這也太霸道了吧!程冉在心裡為姓周的男人鳴不平。
陸雯琪也看不下去了:“看你的紫竹也是擺了一段時間沒能賣出。難得有人要買,你何苦為難他呢!”
少年道士眼珠子轉了轉,想起某老道說過要以理服人,他道:“好。那我問你,這八株紫竹你將意欲何用。”
“我、我知道能布陣、入藥……”周儒溪期盼地顫聲說道。“我想借助它們的奇效修複身體!”
“入藥還不是時候,布陣你也沒那個本事。”
少年道士毫不留情地打擊周儒溪,而後回頭看向武玄奇:“你呢。 如果得到這八株紫竹,又該如何施為。”
武玄奇微微一笑,說:“我只是想把它們種在庭院裡當觀賞竹!”
“哈。有趣的人。”
“可是……”武玄奇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六百四十萬太貴了!我買不起。”
少年道士眉頭擰成一塊,武玄奇的話,讓他覺得很不滿意。
周儒溪顯然對八株紫竹抱著勢在必得的態度:“我買得起!小仙長報個卡號。六百四十萬,馬上到帳!”
自從周儒溪一出現,陸雯琪便總對他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會兒見他咬定紫竹不放手的強勢,她頓時恍然大悟。這不正是華東地區飲食大王——天地人連鎖飯莊的老板嘛!
少年道士沉默不語,轉身利索得收拾起紫竹來。
見少年道士打了包就要走,周儒溪急了,二話不說,挺身擋在對方的身前。
少年道士卻冷哼一笑,步伐不停地向前走。
沒有碰撞的聲響,周儒溪似乎尚未沾到少年道士的衣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向後跌飛開去,吐血倒地。
武玄奇見姓周的強撐著身體要站起來,反倒手腳一顫又癱軟下去。他生怕鬧出人命,連忙奔到對方。
“別擔心。他死不了的。”
“小道長請留步!”
少年道士腳步微微一頓,繼而揮揮袖揚長而去:“小爺今天心情不好。紫竹不賣了。”
就在漸行漸遠的背影即將消失之際,少年道士的聲音又飄到武玄奇耳邊。
“我就在慈雲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