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做過一個很恐怖的夢。在這個夢中,自己孤身一人地在海浪上掙扎,祈求救援。海面上沒有一點陽光,海水冷得讓人刺骨,似乎在勸說著自己放棄抵抗。 但是,自己的努力換來了回報,在那漆黑之中,一絲曙光劃破了蒼天,希望降臨了,奇跡降臨了。
整艘船上獲救的,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其中便有自己。就連母父,都在那次事故中喪命。從此,我成為了一個孤兒。遠房親戚代替母父作為我的監護人,住在了我的家中,但他更多的,還是想趁我年少無知,獨佔母父的財產。
他對我的態度,根本不是對子女應有的態度。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為什麽要如此好?在家中,自己根本感受不到一絲親情。拜他所賜,自己的性格也變得孤僻起來,在學校也被同學們孤立。整個世界,感覺都在和自己作對。
到了高中,自己選擇了一家離家——那已經不能算是家了,說是“自己棲息的地方”更合適——的學校就讀。親戚自然很樂意,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不過自己知道,那只是因為自己不用再回來,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瓜分財產而已。本以為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能夠有一個新的開始,但在這裡,一切以學習為先。在這裡,自己和同學們根本沒有任何共同話題,自己也成為了同學嘲笑的對象。
噩夢給蘇曙留下的印象過於深刻,以至於在那幾天中,蘇曙甚至在懷疑自己究竟是否活在夢中,是否第二天一起來,熟睡的母父便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脾氣暴躁的親戚。不過,一切都好,那只是夢而已。那場海難的確存在,不過母父並沒有出事,而是和自己一同獲救。
認識到了現實的珍貴的蘇曙,更加珍視一切。人生只有一次,自己這條命已經算是上天的賞賜了,為什麽不好好享受?這個世界,總會有人作出貢獻,也總要有人享受這些貢獻。那麽為什麽,自己不做一個安靜地享受生活的人?過得輕松一點,不好嗎?
水面是如此的平靜,讓人感覺舒服。蘇曙靠在船舷邊,看著安詳的水面。曾經的波濤不再,蘇曙甚至覺得有些享受。也對,那只是一次偶然,為什麽要過於害怕?又不是每一輛船都叫“東方之星”號。
“來來來,蘇曙。”親父走到了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你親母拍個照。”
“嗯。”蘇曙臉上顯著淺淺的微笑,點了點頭。
那是一次愉快的回憶,並沒有什麽不快,也沒有出現什麽事故。就像親父所說,為什麽要害怕呢?那些悲傷的回憶,也只是夢而已,為什麽要這麽在意?坐在自己的包間中,蘇曙隻感覺十分愜意。那起伏的海浪,就像是在按摩,讓人感覺昏昏欲睡,蘇曙也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閉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包間裡面空無一人。母父大概又去外面了吧。不知道為什麽,蘇曙感覺自己沒有了力氣,連站起來的能力都沒有。(大概是太舒服了吧……)這樣想著,蘇曙也沒有抵抗,就這樣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漆黑的牆壁吸收了所有的光芒,給人安穩的感覺。反正都是一片漆黑,蘇曙閉上了眼睛,享受這只有他一人的時刻。
“這樣的生活,你滿意嗎?”
(當然,能夠享受這麽愜意的生活,誰會拒絕?)
蘇曙並沒有理會這突然出現的聲音,直到那汩汩的水聲讓他戰栗起來。睜開眼睛,他只看到了一位長著一頭長長的白發的女孩,
看起來應該還在讀小學的樣子。“你……?!”盡管因為母父沒回來,門並沒有鎖,但是突然一個陌生人的出現,還是讓蘇曙有些意外。“小孩子,你走錯房間了吧?” “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女孩那亮得如同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直直地瞪著蘇曙,“快跟我走。”
“走……?”
“你沒聽到這裡的水聲嗎!?”
蘇曙安靜下來,才聽到了陣陣的水聲。往地下一看,水已經浸入了船艙。女孩黑色的長襪直直地踩在水中,吮吸著這莫名而來的水。蘇曙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以及那場噩夢。
(明明應該只是偶然……為什麽會這樣!?逃不過去的,終究逃不過去嗎?)
看著蘇曙掙扎的樣子,女孩顯然很不開心,一把扯住了蘇曙,把他往外拽。被這麽一拽,蘇曙失去了平衡,一下摔在了水中。冰冷而略帶鹹味的水,讓蘇曙稍微清醒了一點。的確,如果現在自己什麽都不做的話,只會如同那場噩夢一樣。差點失去過一次的東西,自己可不想再失去!蘇曙掙扎著爬了起來,拿起室內的救生衣穿了上去,再拿起剩下的兩件,從已經被那白發女孩打開的艙門跑出。(雖然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走道上已經被水浸泡著,而且水還在源源不斷地從縫隙處滲入。那名白發的女孩已經不見了蹤影,不知道是已經逃走了呢,還是去通知其他人事故的發生呢。不過那些都不要緊了,現在自己要做的,是趕緊找到母父。自己記得,母父說要在甲板上吹吹海風,那麽只要上去應該就行了。踩著水,蘇曙向著樓梯跑去。不知道為什麽,蘇曙總有種熟悉的感覺。那次事故中,自己也曾這樣做過嗎?那場事故給自己留下來的,只剩下恐懼了嗎?
人不應該從事故中吸取教訓,從而變得更加強大才對嗎?為什麽要被悲傷和恐懼所淹沒?
走道內,其他旅客也紛紛注意到了異樣,驚慌地四散著。在本來就狹小的走道間,又多了一些人,再加上地面的積水,讓前進變得尤為艱難。母父現在還在那裡嗎?已經察覺到危險的降臨了嗎?那種噩夢般的生活,我可不想再去體驗!
“所以你的生活都要依靠你的母父嗎。”
蘇曙驚訝地看向自己的身旁,那名白發的女孩就這樣和他一起奔跑著,周圍的人紛紛讓開,給他們兩人讓出了一條通道。“你……究竟是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女孩只是輕輕地一笑,等蘇曙一眨眼時,她已經混進了人群中,不見蹤跡。不管怎麽說,現在的重點始終是找到——!
蘇曙走到轉角,正準備走上樓梯,迎面而來的卻是一陣凶猛的海浪。沒有任何準備的蘇曙,就這樣被衝下了階梯。救生衣的浮力讓蘇曙向上飄著,但在上方,卻是堅硬的天花板。幸好水沒有完全灌滿,蘇曙仍然有空間呼吸。然而,接下來的水浪,卻由不得蘇曙了。洶湧而來的水流將剩余的空間也一並佔據。浮力讓蘇曙被頂在天花板上動彈不得,蘇曙掙扎著脫下了身上的救生衣,憋著一口氣向上遊去。
然而,在他面前的,是噩夢。原本應該是淺藍色的水,已經被各種顏色所覆蓋。那是人們的嘔吐物。水流渾濁不堪,蘇曙一個不慎,一口吞入了這汙濁之物,頓時,一陣不適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片漆黑,以及——
沉痛的回憶。
(對啊,這裡只是夢而已。)
(所謂的美好,都只是一場夢。)
(真正的我……)
已經不存在了。
這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記憶,雖然有些難以接受……不過只要好好理順一下,還是能夠明白的。
我是蘇曙、白·阿斯柏。在現實世界中的無用者,在非現實世界中的“救世主”。災難是真的,噩夢是真的,美好的東西,在我的生命中不存在。唯一能讓自己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是用來麻痹自己的,就是那個叫做“遊戲王”的遊戲。
從父母的身亡中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如此的肮髒。但是,嘲笑不是錯、無知不是錯、誣陷不是錯、殺戮不是錯,錯的,只是這個世界。需要有誰站出來,來幫助這個日漸崩壞的世界,就像衛官切嗣一樣。或者,自己這種再無牽掛的人再合適不過了。但是,應該以什麽方式?
自己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能做的,只有不斷地豐富自己,直到自己有能力,也找到能夠幫助這個世界的方法。這樣的方法,本來自己毫無頭緒,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場交換卡組的決鬥。
“以聖域之靈的身份,以米迦勒之名……精靈之門,開啟!”
“那是……什麽?”
自己隻記得,自己的周圍,由一片光明變為了一片漆黑。但即使如此,自己卻依然能夠看清楚周圍的一切,比如他——祂。“只是裝下▇▇而已。歡迎來到虛空之境。”
“虛空……之境?”
周圍一片黑暗,的確挺像虛空。
“你不是一直夢想著,改變這個世界嗎?”他的話對自己而言,十分有吸引力,“如果說,我能給你條件,如何?”
“真的……?等等。”原本興奮的自己,突然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份。“你為什麽這麽說?”
“舍監只是我用來掩飾自己的身份。”祂笑了笑,“要說我的真實身份……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身份,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現在的我,是這個世界的意志——的一部分。”
“世界的……意志?”
“雖然平時‘那個家夥’叫我不要干涉世界,不過我跟他說,你可能可以給這個世界帶來‘奇跡’,總算是說服他了。”他靠在虛空之上,平視著我。“要試一試嗎?”
“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擁有如此強烈的願望,強烈到可能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當然,那只是‘可能’。”沒等自己繼續說下去,祂就繼續說下去了。“畢竟,‘奇跡’可不是那麽容易創造的。”
聽到這話,自己感到了一股壓力。祂的意思是?
“我就直說了吧——我可以給你和我一樣的力量,這種力量足以修正這個世界。但是有個前提,你要向我們證明,你擁有創造足以改變世界的‘奇跡’的能力。”
“證——”
“在我們這個世界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和我們現在的這個世界不同,那個世界正處在毀滅的邊緣。如果你能幫助我們,去拯救那個將被毀滅的世界,並且成功的話,我將會兌現我的諾言。具體如何去做,到時候我會再通知你——畢竟連我們,也尚未完全了解那個世界。這個任務風險非常大,如果你失敗了,你將會和那個世界一同毀滅,這個世界中,將再也沒有你存在的任何證據。”
“當然,我也不是強迫你,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也沒辦法。你聽到的這一切,都會被抹去,你將會重新回到那混沌而看不見希望的生活。告訴我,你的選擇是?”
世界一片寂靜,讓自己能夠冷靜地思考。不過,這樣的問題,還需要思考嗎?
“我願意。”
下一秒,一切都消失了。重力重新恢復,身體的重量感讓自己突然有些不適應。睜開眼時,原本的蘇曙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長著潔白無瑕的柔發,眼睛明亮得如同鑲嵌在冰山上的紅寶石的女孩。她是聖境之城的“持棋者”的女兒,同時,也是聖境之城未來的“持棋者”。
一場和這個世界的“神”的博弈,就此開始。
……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和那個白發的老人很像呢?明明已經被逼到了絕境,卻依舊堅持著不放棄,但實際上,自己早已輸掉了這場棋局?
【真是抱歉。】漆黑中的聲音響起。【本來應該讓你好好過完“那一生”的,不過看來沒時間了。】
混沌的身影回過神來,身邊的漆黑已經變為了純白,那頭潔白的長發,告訴了她現在的身份。“這裡是?”
【這裡是這個世界中的虛無,如果按照你的記憶來理解的話,可以說是“虛空之境”。】白看向了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副熟悉的面容,白曾經和祂見過屈指可數的三面,但這三面,已經足夠改變這整個世界。此時的他,身上正穿著一件西裝——這個世界本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大概是從白的記憶中看到的吧。漆黑的套服,此時卻顯得如同喪服一樣令人不適。在這周圍,是白曾經見過的,一片漆黑的世界,沒有其他感覺,整個人仿佛飄浮在半空中一樣。這樣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這裡,是祂曾經所說的“虛空之境”。不過白清楚,這裡和她當初所見到的那個不一樣,這並不是她原來所在的世界。
世界的虛無……這是說明艾格利已經被找到了嗎。“已經結束了嗎?”
【已經結束了。祂來了。】再一眨眼,眼前便多出了一張三角形的玻璃桌,白不知什麽時候換成了坐姿,坐在了其中的一邊,而祂,則坐在另外一邊,神色悠閑。白正想開口說話,卻看到了那原本空無一人的第三邊上,突然多出了一個身影。初時還不清晰,模糊的身影晃動著,就像舊式電視中信號不佳時的圖像一樣。但漸漸地,圖像穩定了下來,白也終於能夠看清面前的人影。那是一位留著稍長頭髮的男子,茶色的劉海已經覆蓋住了他的眉毛,無框的眼鏡搭在鼻梁上。亮白的膚色,和他身上所穿的那身潔白的衣服,和這一片漆黑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說祂是黑的話,那麽恐怕,他就是白——並不是白·阿斯柏的白。他看了看祂,又看了看白,再看了看這周圍,似乎明白了什麽。
“把我找過來,是為了什麽?”他的手邊,莫名多出了一個茶墊,上方放著一個潔白的茶杯,血色的茶水正冒著熱氣。“我在這裡不能待太久,不然‘▇們’會發現的。”
白瞪大著眼睛。她確信,剛才那突然出現的一個字,是她所無法理解的。但是,她卻有一種強烈的意識,感覺那就是一個字。這種神奇的感覺,到底是怎麽回事?就仿佛是低維的生物對高維生物的一切所感到的不解一樣。
【我這裡的事已經結束了。】祂微笑著,看著他喝著那紅茶。就在不久前,祂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但在現在,祂卻表現得如同一位彬彬有禮的紳士一樣。那個茶發的人,究竟是誰?祂在他的面前,竟然表現得如此謙遜。【把你叫來,是打算讓你把他/她接走。】
“他嗎。”那人放下了茶杯,看了眼白。只是這一眼,便讓白有一種一切均被看穿的感覺。同時,也讓白對面前的人,有了更深的好奇感。“隨便你怎麽處置吧,只是一個失敗品而已。”看到白的臉色有些變化,他補充了幾句:“我是你原本所在的世界的,世界的意志。本來應該讓他來見的,但是那邊出了一點事,隻好由我來了。”
“世界的……意志?”白曾聽過這個詞,聽到對方如此介紹,她仿佛明曉了一些東西。面前的二者,一是自己原來的世界的“世界意志”,二是自己現在的世界的……“世界意志”。自己面對著的,是兩個世界的最高者。
誰曾有過這樣的體驗?
【這樣嗎,打擾你真是抱歉了。】
“我才是打擾你了,”茶發者擺了擺手,“干擾了你這個世界的正常運作。”
【沒事,有個如此新鮮的對手,我還是有些開心的。】祂說著,看了眼白,【不過到頭來也沒什麽意思就是了。那麽,最後確認一下,你真的不帶她回去嗎?】
“你愛這麽著怎麽著吧,我們的世界不缺少這麽一個‘種子’。”茶杯突然消失,他站了起來。“我不能久留,先走了。”
【再見。】
“再見。”
聽著那世界意志的話,白憋著一肚子氣,但不知為何卻根本無處發泄,就像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一樣。直到他的身影漸漸扭曲透明後,她才感覺自己的言語權得到了恢復。“剛才那是什麽意思!?”白大喊著,希望自己的話能被聽到。
【很簡單,你被拋棄了。】祂整了整領帶,【你來到這裡,難道就沒有覺悟嗎。】
“覺——”
白說不出話了。祂說得的確沒錯,自己來到這裡,本來就是帶著“失敗則死”的覺悟的。但是為什麽,自己剛才會那麽憤怒?
【看起來是剛才的那段記憶對你造成了影響吧。】祂閉上眼笑了笑,【這樣一來,你也對你自己有更加真實的了解了吧。】
記憶……?“剛才那個世界——”
【我只是按照你的記憶中的元素,大致勾勒出了一個“你原來生活的世界”,再讓你在“父母沒有死亡”的條件下生活而已。明白了嗎?】
白閉著眼,嘗試著將兩個記憶割裂開。首先,是在“父母死亡”的情況下,自己的記憶:那是一個悲傷的世界,自己被這個世界排除在外,盡管努力著想作出什麽改變,但到最後,卻被世界否認了。第二個記憶,則是“父母不死亡”的記憶:自己過著平凡的生活,並且希望未來也安靜地生活著。如果是第一個“自己”,肯定會否定第二個“自己”的生活;而第二個“自己”,肯定也會否定第一個“自己”的那麽艱苦的生活的。同一個人,為什麽卻會有如此大的差距……?
轉折點都是因為……那場海難嗎?
【你的那看似偉大的願望,只不過是對自己的無能的自責所導致的,並不是真正的發自內心。這便是我覺得你可笑的地方——明明只是一個奴隸,卻做著一個蓋世英雄的夢。有行動這一點我固然讚賞,但是在那之前,應該先看清楚現實。——罷了,畢竟好像連你們的世界,都是最近才知道的。】
“現實?”
【你的這麽多年的努力,其實都是無用功。】祂微微搖了搖頭。【這個世界,是注定要毀滅的。】
“注定要毀滅……”好像在什麽時候,也聽到過祂說過這樣的話。“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世界和你們那追求“奇跡”的世界不同,從創造的一開始,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最終的毀滅。】祂頓了頓,見白沒有插嘴,於是繼續說了下去。【即使是世界,在那之上,還有更高的存在,就像三維之上存在四維、四維之上存在五維一樣。在我們之上,還有著創造出我們這些世界的人。在我們的說法中,▇們被稱為“瑪雅人”。】
瑪雅!?白也曾經聽說過這個名詞。在她原來的世界中,那是在公元前便存在,一直到近代才被征服的民族。他們的祖先的文明,就算是現代,還留下許多疑點。這兩者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當然,那只是一個名字而已。究竟是否和你們那個世界中所說的“瑪雅人”有關,我也無法確定。你需要知道的,只有存在著▇們而已。是它們,創造出了不同的世界,而這些世界,又存在著自己的意志。這類的意志,就被稱為“世界意志”,比如我,或者剛才出現的,你所屬的世界的意志。用你們容易理解的話來說,我們就相當於“神”。▇們創造世界,有著各種各樣的目的。比較主要的有兩種,一種是像你們的世界那樣,為了尋找瑪雅人所不擁有的“奇跡”所創造的;而另外一種,就是現在的這個世界,▇們稱為“熵減世界”。】
“熵減……”
在高中的理科課上,“熵”這個概念有所提及。但遺憾的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課程還沒有上完。不過,讓白印象更深刻的,自然是《廢怯少女homura》中的那關於“熵”的概念。「打個簡單的比方,點燃篝火得到的能量與培養樹木所花的勞力是不相稱的。能量在進行形式轉換時會產生損耗,宇宙全體的能量在單向地蒸發。」現在想想,或者有些不合情理,但能量的確會向著無法利用的方向流逝。
【當熵增加到一定程度時,大量能量無法利用,瑪雅人們便會陷入能源枯竭的境況。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們創造出了這種“熵減”世界,將無序的能量吸收,再以有序的形式釋放出來。這對於你們而言,自然是很難想象的事情,但對於▇們來說,這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等等!”隨著祂的話去想象,白有些惶恐。“你是說,所有的‘熵減世界’,都是以自己的毀滅為代價,來降低那個‘瑪雅’的熵嗎?”
【是。】
“那麽……像你這樣的屠殺,在那些世界中,都會發生嗎!?”
【其他世界我不知道會采用什麽形式。】祂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依舊保持著那悠閑的神色。【但我想,殺戮是最有效率的吧。】
“只是為了這些理由……就有無數的人們因此而死?!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瑪雅’的熵減少?”
【為什麽你要這麽激動呢。】祂微微張開眼,看了眼白。【我是無法理解的。這只是像瑪雅人種下了一棵樹,等到樹長大後,砍伐下來作為木材而已。身為木材的我,無法理解樹上螞蟻的想法。】
“你就這樣心甘情願地被毀滅嗎?!?”
【毀滅是我的最終歸宿。】
“你就不能去追求一下‘奇跡’嗎!?!?”
【……追求“奇跡”,不是我這個世界應該做的事。況且,真正的奇跡,還沒有出現過。】
“為什麽所謂的‘熵減世界’就不能去尋找奇跡?!?!?!”白激動地吼著,絲毫沒有女孩的形象。也對,畢竟在她的內心,可不僅僅是一個女孩。“社會上不也是這樣嗎!?即使是底層的人,也不一定注定要終身困於貧窮;從‘拉邁松’出來的魔法師,不一定要去從事和魔法,甚至召喚師相關的職業!每個人、每個世界,都會存在自己的專業不對口的情況,這時候不是應該作出調整嗎!?!?!?”
【真正完美無瑕、可以達成一切的“奇跡”,在目前來講是無法實現的。】
“不需要達成一切啊!?!?!?!只需要找到能夠保住這個世界的,不就足夠了嗎!!!!!!!”
【就連你們那個為尋求“奇跡”而生的世界,都沒能找到這種奇跡;“熵減世界”就更不用說了。】
“但是為什麽不去嘗試一下!!!!!!”
【齒輪就應該在自己的位置安靜地旋轉著,企圖跳出機器的齒輪,不僅會讓自己失去價值,而且有可能導致整台機器崩潰。】祂用著白的道理反駁著,【物盡其用,人盡其能。在最後,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白的呼吸一頓。最後……已經無法挽回了嗎?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這樣化為水泡,一觸即破?“要結束了嗎。”
【讓我聽聽你還有什麽想法,如果沒有了的話,這個世界就要結束了。】
“沒有其他……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辦法了嗎?”白的聲音已經不像之前那般激烈,反而是帶著一絲哀求。她低著頭,凝望著身下的黑暗。不過其實,就算閉上了眼睛,所看到的景象也是一樣的。
【目前沒有能夠讓這個世界從毀滅中拯救過來的方法。】漆黑中,這毫無情緒的聲音就仿佛一頓頓重錘,衝擊著白,或者說是蘇曙的內心。
“以後也不會有了嗎。”
【已經沒有以後了。一切終將結束,而另外一個新的“熵減世界”,將被開啟。】
“新的殺戮即將開始。”
【可以這麽說。】
接下來,是漫長的寂靜。白也不知道在這虛空之境中,時間是如何計算的,但她隻覺得,一切都仿佛靜止了。周圍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自己也感受不到一絲力量,仿佛只有思想在黑暗中遊蕩一樣。
【好了,那麽——】
“就沒有其他方法了嗎。”白打斷了祂的話,“哪怕只能再讓這個世界多存在一秒都好。”
白低著頭,絲毫沒有注意到祂那上揚的嘴角。【可能會很難。】
“只要有,就要去嘗試。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白抬起頭,堅定的眼神和祂的雙眼相遇。
【那好。】祂的神情恢復了嚴肅。【“熵減世界”,是通過一種存在著“吸收”屬性的事物, 將存在於混沌中的難以利用的能量吸收、儲存起來,並通過將該事物破壞,從而將這些能量以更加容易利用的形式釋放出來,同時終結一切的世界。就像這個世界的“卡巴拉生命之樹”一樣,十個質點,正是世界樹的十個根基。破壞了十個質點後,世界樹也將會被破壞。如果你真的想讓這個世界獲救的話,最起碼,需要有一個這樣的事物。但是,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任何事物了,我也只是這個世界本身的意志而已。】
“這麽說來,果然還是沒有辦法了嗎……”
【——只是“這個世界的事物”不存在了而已。在這個世界中,還存在著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事物,現在,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存在。】
聽著祂說,白明白了祂的意思。“你是要我成為這個世界的‘世界樹’嗎。”
【大概如此。不過一旦成為了這個“吸收”的事物,你將失去你的自我,成為一個世界的根基,定格在這個世界中。失去自己的意識、失去自己的思維,直到這個世界的下一次毀滅為止。即使是這樣,你也要這樣做嗎?】
“你不也希望我這樣做嗎?”白看著祂那帶著笑意的表情。
【我之前只是想試探你到底有沒有足夠的覺悟而已。】
“覺悟……我可不是為了那種東西才做出決定的。”
“而是因為……”
“我已經,沒有退路可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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