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也是該將那件事解決了,拖得太久朝中的那些言官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地方上的那些蒼蠅就更別說了。”按察司的官員比喻成蒼蠅,張延秀覺得那些人的確很像蒼蠅,至於京城的那些言官,則是蚊子,不僅吵,還會吸你的血,一不小心就是一個包。 三人三下兩下地將手中的豬腳啃個“乾淨”,吃完隨手就那麽一扔,李榜甲看著那三隻根本就是吃了一半的豬腳很是心疼,這海邊的百姓要吃上豬肉,那是一種多麽奢侈的事情。
下人小心翼翼地送上了洗手用的銅盆,張延秀三人將手洗乾淨後,李榜甲就把桌上的飯菜全都退了下去,讓人送上了熱茶。“虎頭本官給你帶來了,虎頭是本官從小看著長大的,也是本官手上最善戰的校尉,他手下的士兵更是我松江衛的精銳所在,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明年他就是我手下最年輕的百戶了。至於他是怎麽跟郭家人結仇的,還是讓虎頭自己來說吧。”徐指揮使對於李榜甲送上的茶很是滿意,細細地品嘗了起來,不過那茶葉卻是張延秀從京城帶來的。
“其實也沒什麽,老子…”虎頭剛從嘴裡冒出了那兩個字,就被張延秀和徐指揮使很不滿意地瞪了一眼,雖然他本來是想要罵張延秀的,可徐指揮使剛剛才和張延秀論了輩分。“說錯話了,抱歉!我是個孤兒,沒有姓,是指揮使大人一手養大的,指揮使大人答應過我,只要我能當上百戶,就可以姓徐,還能有一個新的名字,如果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憑戰功我明年就是百戶了,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抓住機會把郭家給滅了!”
李榜甲好像知道些什麽,對於虎頭說的話沒怎麽吃驚,張延秀則是無所謂的樣子,只要有足夠的理由,滅門就滅門,不就是殺一家子人嗎?給錦衣衛滅人九族起來,不過是一盤小菜而已。
“說正題吧,你說的這些張千戶他根本聽不明白。”徐指揮使讓下人倒茶後,順便提醒了一下虎頭。“是。兩年前,我跟隨指揮使大人前去圍剿一夥山賊,我帶著手下的兄弟第一個衝上山頭,在賊窩裡砍下了他們首領的腦袋,還活捉了一個商人模樣的家夥,那家夥帶著整整三大車的貨,他說他上海縣郭家莊莊主的弟弟,是一個守法的商人,被山賊連人帶貨一起搶到山上的。他娘的,他這鬼話騙三歲小孩啊,我當時就把他給砍了,罪名是私通山賊,那三大車貨最後當賊贓充公了。事後指揮使大人還沒想把郭家給怎麽樣了,松江府的趙家反而主動出來說情調解,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剿滅山賊所獲的贓物一向都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要拿出一小半或者一半作為獎賞分給士兵,這虎頭當日又是首功,那三大車的貨最起碼有一車是到了他的口袋裡,這種事如果讓張延秀碰到,也是照殺不誤,也不管什麽趙家不趙家的,當天就把郭家給抄了。
“那你當日又是如何被郭家的人抓住的?”張延秀問到這,虎頭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那天是我不大意,趙家出面調解後,我以為事情就這麽算了,身上多了那麽多的銀子,自然要時常請兄弟們好好地喝幾頓,城裡的酒喝膩味了,就出來外面喝,一開始我們還是很小心的,可漸漸地也就放松,那天我醉倒在酒家裡,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綁在了郭家的靈堂裡,姓郭的打算把我生祭了。”張延秀發覺這家夥是話越說越多,說到這竟然還讓下人拿酒過來,打算邊喝邊說。雖然皺了皺眉頭,但張延秀還是挺欣賞這家夥的,能時常出銀子請手下喝酒的人,在軍中一向都是很有前途的。
“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虎頭連喝了三杯酒,張延秀才開口繼續問道。“我有個習慣,就是在袖裡藏一把小刀片,那天我趁看管我的人不注意,割斷繩子,把看守我的那兩個家丁也順手殺了,自己當時就中了一刀,一出房間就迎面撞上了那姓郭的,我二話不說連他也砍了,然後殺了出去,一到溪邊就昏了,但我可以肯定,郭家老小不是我殺的,為了殺那姓郭的,我自己就受了重傷,哪裡有力氣去殺別人。不過那姓郭的還挺厲害的,是個使劍的好手。”虎頭說完還脫掉自己的外衣,讓人看他身上的傷口,的確有幾道傷痕是最近才留下的,那樣的傷痕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你的意思是說,那姓郭的會武藝,而且挺厲害的,李知縣,你清楚這件事嗎?” 李榜甲思索了一會馬上搖頭說道:“本縣的人根本就不知道郭莊主會武藝,他也從來沒在縣裡的人展現過自己的功夫,郭家莊自建立以來,就十分的神秘,郭家的幾個主事人都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觸,本縣剛赴任之時就三次想拜訪郭家的莊主,但都被謝絕了,每次謝絕他們都會送一份很重的禮物,之後本縣也覺得無趣,只要那郭家的不犯法,本縣又何必糾纏不休呢?!”張延秀心中很快就明了了,李榜甲如果一直纏著不放,那別人就一定會認為是李榜甲是在訛詐郭家莊。
“那你清楚那郭家莊與趙家的關系嗎?”張延秀馬上了解到事情絕對沒那麽簡單,他也就有點明白了吳仁豪為什麽想盡辦法要讓自己來處理這件案子。“這個本縣就更加不清楚了,當日松江衛與郭家莊的事情本縣一點都不知情,只是聽到了一點風聲而已,那郭家表面上也沒和趙家有什麽聯絡。”
張延秀頭有點疼,按照張延秀的稟性,解開迷團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一刀斬下去,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就都清楚了,可他現在卻沒辦法那麽做。“虎頭,本千戶問你,你殺掉的兩名看守你的家丁身手如何?”
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條傷痕,又喝了一口酒,說道:“還不錯,跟我手下的兄弟有一拚,如果不是這樣我也不會當時就中了一刀。”張延秀聽完馬上盯著徐指揮使,可徐指揮使卻跟沒事人一樣,在旁邊悠閑得喝著茶。
過了一會,就連李榜甲也盯著徐指揮使看了,酒壯人膽,虎頭髮現眼前的這兩人對自己的養父很不尊敬,也不管張延秀是什麽身份,大力拍著桌子喊道:“你們兩個乾嗎盯著指揮使大人看,有病啊!”廳外的小單再也忍不住了,揮手就是一鏢,釘在虎頭的發髻上,虎頭馬上就發覺自己的頭上多了樣東西,拔出來一看,當時就火了。“是哪個兔崽子乾的,給老子滾出來。”
“你這家夥是什麽身份,竟然如此對我家少爺說話,別忘了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校尉,我家少爺乃是錦衣衛千戶。”小單並沒有走進廳內,而是站在門外說話。“原來是你這個兔崽子,發暗器算什麽英雄好漢,看老子一拳打扁你!”虎頭站起來剛想衝過去,小單就一手一隻飛鏢準備好了。
“虎頭,坐下!”“小單,別動手!”張延秀和徐指揮使同時喊了一聲,小單和虎頭狠狠地盯著對方,卻不敢亂動。最後虎頭坐下了,小單收起了飛刀,站到裡面人看不到的地方了。
“老夫明白你們倆的意思,可老夫的確不清楚,這松江府有太多的秘密了, 誰又能全部都清楚,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向是活不久的。”徐指揮使的話說了等於白說,張延秀也乾脆不問了。
“不管怎麽說,郭家的人死光了,動手的絕對不是松江衛的人,虎頭殺的那些人也是自衛,根本算不上什麽罪,現在我們急需是把那些還隱藏在上海縣的人找出來,不管他們是不是凶手,先抓了再說,然後再慢慢審。”既然徐指揮使不出面,那張延秀就自己做主了。
“本縣已經吩咐我三弟去辦了,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了。”李榜甲如今也只能如此了。徐指揮使點了點頭,虎頭見徐指揮使都點頭了,也就不說什麽了,雖然他還有些氣憤,但不管怎麽說,張延秀都是幫自己的。
“既然還請徐指揮使借本千戶點兵用,以我現在的人手,動手的時候難免會有幾隻漏網之魚,既然要動手,那就要做到一個不漏,您說是不是,徐前輩。”徐指揮使也很乾脆,拿出自己身上的令牌,交給張延秀。
“本指揮使事先說明,這令牌是你張千戶以錦衣衛的身份借去的,不是本指揮使主動給你的。至於你的身份,本指揮使不會說,虎頭更是不會說的,延秀你完全可以放心。”張延秀將令牌在桌上轉了一圈,然後才收起來,說道:“知道了,請徐前輩放心,真出了事本千戶是絕對不會連累徐前輩的,更何況本千戶從第一天辦差開始,就沒失敗過,這次也是一樣,日後的松江府還請徐前輩多多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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