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萱帶著傷和老陳、小單擦身而過,一切來得太快了,老陳和小單心系張延秀的安慰,絲毫沒有發覺撒在臉上的血珠。“少爺,你沒事吧!發生什麽事情了?”小單和老陳見到張延秀的時候,張延秀單膝跪地,雙手垂下,兩把短銃頂著地面的岩石。見張延秀的肩頭都是鮮血,小單趕緊拿出身上帶的傷藥,撕開身上穿的絲綢衣服,為張延秀包扎,老陳警戒地觀察四周,以防刺客再次出現。 傷口很快就被小單處理好了,藥效發揮得很快,已經不再流血了。“少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刺客在哪裡?!是不是那個軒萱?!”張延秀並沒有回答小單,他將短銃收好,抓著小單的肩膀,站了起來,在地上尋找著什麽。很快,張延秀就找到了軒萱丟下的那把寶劍,他將寶劍交給老陳。“收好了,遲早我會把今天的一切都還回去的。”
老陳和小單已經猜到了張延秀遇刺很可能跟軒萱有關系,這附近也沒有其他的人,但張延秀不說,他們也不好開口,多少也要顧及到張延秀的面子。下山的時候,張延秀是被山民抬下來的,因為張延秀受著傷,卻執意要快點下山,小單就去雇了兩個平時專門抬人上下山的山民,讓張延秀坐在竹椅上,被人抬著下山,一路上,張延秀耳邊一直回響著軒萱臨走時說的那句話。“是啊,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的人,又怎麽能去成就大事,又怎麽能夠去保護自己身邊的人!”更何況,被軒萱這樣一個江湖女子打敗,對於張延秀來說是一種多麽大的恥辱,連軒萱的三招都接不住!
從泰山上下來,老陳和小單就安排張延秀進當地的縣衙養傷,第三日錦衣衛的人就來到了泰山腳下,全力保護張延秀的安全。張延秀肩膀上的傷口已經愈合了,雖然還有裂開的危險,張延秀卻做了一個沒有商量的決定,他寫信轉告他的父親,山東境內的一切他不再管了,也不回京城複命,他要帶著人回西山密營,最起碼,他要有能保護自己的能力。
九幽老人,原名九幽帝君,乃是響徹江湖的大凶魔,行事全憑自己的喜惡,殺人如麻,甚至還做出了幾件滅門的大案,不僅被官府通緝,更是白道武林瘋狂追殺的目標。三十多年來,白道武林聯合官府對九幽帝君進行了多次圍殺,但每次都被他逃脫了,逃脫之後,一有機會就會對參與圍殺之人采取極端狠毒的報復,肆虐江湖多年。後來,人老了,連孫子都有三個了,想好好地頤養天年,可一入江湖,就永遠都是江湖中人,白道武林和官府對其窮追不舍,兩個兒子一個被殺,一個成了殘廢,還死了一個孫子,自己更是被追得走投無路,那個時候,以前一個受過他恩惠,已經消失很久的黑道中人帶著人出手救了他,感激之中得知那人已經加入了錦衣衛,並且還勸九幽帝君也加入了錦衣衛,沒有後路了,為了復仇也為了自己家人的安全,九幽帝君加入了錦衣衛。得知九幽帝君要加入錦衣衛,張佐還親自迎接九幽帝君到了西山密營,為其安排好了一切,讓九幽帝君是萬分感激。不過九幽帝君這個江湖匪號在朝廷可是犯忌的話,張佐親自為其改名為九幽老人。因見九幽老人人老,張佐先在西山舉行了一個比武大會,九幽老人技壓全場,連敗三名高手,被張佐直接任命為西山密營總教頭。
十年下來,六十高齡的九幽老人在錦衣衛內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錦衣衛的大半精銳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同時,他的家人也得到了很好的安頓,
一個孫子今年還中了秀才,至於當年那些參與圍剿他的人,借助錦衣衛外圍組織的力量,十幾起滿門血案全成了江湖械鬥的無頭公案。 張延秀在西山密營的那些日子裡,九幽老人為了報答張佐的恩情,對張延秀是盡心盡力,論根骨和靈性,張延秀絕對可以說是上上之才,可讓九幽老人又氣又恨的是,那些日子裡,張延秀就像一頭毛驢,別人不用鞭子抽他就是不走,有的時候還故意倒著走,一切都要靠逼的,而且張延秀總是想著辦法偷懶,不管九幽老人是如何的勸導,如何的處罰,張延秀就是不聽,結果出山的時候,張延秀的武藝根本就是半桶水,不上不下。
人老了,就不怎麽想動了,九幽老人現在把親自指導武藝的事都交給了自己的徒弟,自己已經是師公輩分的人了,日子清閑得很,現在就盼望著能早點抱上曾孫。知道張延秀突然來西山密營的時候,九幽老人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又是有些得意的笑了笑,九幽老人清楚,張延秀這個時候來西山密營,絕對是在外面吃了大的苦頭,要來求自己,否則正春風得意的張延秀,乾嗎丟下自己的差事,跑到這大山裡來。
雖然九幽老人是張延秀的師傅,但得到張延秀已經到了山門的消息,他還是要親自去迎接張延秀,沒辦法,誰讓張延秀是張佐的兒子,身份嬌貴得很。見到張延秀的時候,九幽老人很是驚訝,因為張延秀很端正地叫了自己一聲師傅,還給自己跪下磕頭,這可是少見得很,以前在西山的時候,張延秀總是動不動叫九幽老人老家夥,也只有在拜師的那天才叫了他一聲師傅和磕了一個頭。
九幽老人走到張延秀跟前,將張延秀扶了起來,馬上就聞到了張延秀身上的血腥味,一路上的快馬趕路,張延秀肩膀上的傷口裂開了好幾次,一直都好不了。九幽老人親自將張延秀帶進山中密營,並為張延秀將傷口包扎好,張延秀一直都不說話,直到房間裡只剩下九幽老人和他自己。
“師傅,我敗了,我敗在一個女人的手裡,我也只能接她三招,三招過後,她就將我手中的刀擊飛,如果不是靠著身上的兩把短銃防身,我或許就再也見不到師傅了。”張延秀說著說著,眼睛竟然變得紅紅的,淚水快要掉下來了,對於張延秀來說,眼前這個討厭的老家夥雖然可惡,但不管怎麽說他都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時間,也是自己最重要的十年童年時光,在張延秀的內心中,九幽老人都是一個比較親密的長輩。
見張延秀竟然要哭出來,九幽老人馬上轉過身去,不讓自己看見張延秀流淚的樣子。“那延秀你回為師這裡,有何打算!是否要為師出手為你報仇?!”張延秀發覺自己失態了,趕緊將還在眼眶中凝聚的眼淚擦乾淨,堅定地說道:“徒兒這次回西山密營不為其他,就想重新在師傅學習武藝,仇我自己會報,但更重要的是,徒兒必須能夠保護自己。”
九幽老人笑了,他雖然沒有笑出來,但其內心卻很開心,張延秀終於肯自己努力,不再是像以前一樣,這次是張延秀自己要努力了。“延秀,你真的要這麽做嗎?你這個決定並不是因為你的一時憤怒的草率決定?你要清楚,現在的人可正是官運亨通之時,活捉了白蓮教教主,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張延秀搖搖頭,苦笑了一聲,說道:“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有天大的功勞又有何用!師傅放心,徒兒什麽苦都能吃。”
張延秀就這樣留在了西山密營,張佐得到消息的時候,被氣得跳腳,因為張延秀並沒有把事情說清楚,只是簡單地說了句自己要回西山密營,很長時間內不回來去了,張佐馬上命人趕去西山密營,如果張延秀執意不回來,就讓人把張延秀押回來。派去西山密營的人很快就回來了,但隻帶回了九幽老人的一封親筆信,看完信張佐才完全把事情搞清楚,這下,張佐被徹底惹火了!
可正當張佐準備報復之時,朝廷內部又掀起了大風浪!錦衣衛在山東圍剿白蓮教叛逆本來是朝廷正事,可在短短幾天內,錦衣衛在山東的追捕卻變成了瘋狂的擴大株連,不僅是普通的白蓮教教眾,甚至連一些跟白蓮教沒有一絲牽連的人都被錦衣衛送進了大牢,嚴刑逼供、敲詐勒索,山東眾多衙門的牢房人滿為患,每天都有屍體被抬出填埋,可以說已經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這事已經驚動了京城,東林黨、都察院全部參與了進來,眾多彈劾錦衣衛的折子被送到子虛帝的手中,對於當前所發生的一切,張佐也只能無奈地苦笑著。山東白蓮教意圖謀反,牽連甚廣,錦衣衛又嚴重地人手不足,張佐無奈只有大量動用錦衣衛世家的人手,那些人不僅良莠不齊,更是個個貪心無比,動手之前,張佐是連發五道密令,嚴令不許將事情故意擴大,可結果呢?遠在京城的張佐根本就是鞭長莫及,更何況中間還有東廠的煽風點火,最可氣的是那些錦衣衛世家的家主們,還一個個歡喜地想張佐上報,說自己的親人在山東抓到了多少白蓮教叛逆,挖出了多少隱蔽起來的白蓮教余孽!至於忠於張佐命令的錦衣衛,現在正全力追捕那些真正的白蓮教骨乾,分身乏術。
東林黨和都察院那幫人是鬧得是一次比一次凶,先是單獨上奏,然後是聯名上書,最後甚至是一群人集體貴在太和殿外,要求子虛帝嚴辦!最後,子虛帝隻得下詔,將山東圍剿白蓮教一事交與刑部處理,東廠和錦衣衛之人員全部撤回京城,不過白蓮教教主和抓獲的那些白蓮教骨乾還是交由錦衣衛審理!
一個個荷包豐滿的錦衣衛興高采烈地回到了京城,他們撈到的銀子夠他們幾年開銷的了,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張佐是氣在心裡,可表面上還要大加地誇獎,十年的時間,張佐也只是在錦衣衛內培養出了一些忠於自己的人馬,並和那些錦衣衛世家保持表面上的和諧,張佐心裡清楚,錦衣衛內部已經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如果沒有皇上直接下旨裁撤掉一些錦衣衛,張佐也就只能這樣維持著,讓錦衣衛這個“臃腫的胖子”不好也不壞。
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都撤了回來,東林黨和都察院卻不肯罷休,他們大肆彈劾錦衣衛在山東所作所為,還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出了冤案和慘案,讓人寫成血書上承給子虛帝,再得知張延秀沒有回京的情況之後,更是派人到山東益都縣,專門調查張延秀在益都縣的所作所為。隨後,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張延秀,而張延秀最大的罪名就是爛殺無辜!而得到消息的“燕黨”也開始大肆彈劾張延秀,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外。
“燕黨”的成員大多都是京城當地的官員,有一些還是開國元勳的子孫,“燕黨”屬於舊黨,大多受到先皇的重用,子虛帝繼位後,“燕黨”也就風光不在了,這些年來,一直是低調行事,全力培養新一代人,希望能夠得到皇上的重用。“燕黨”彈劾張延秀之時,張佐還未為自己的兒子辯護,“齊黨”就先站了出來,大力為張延秀辯護和開脫,並且大肆攻伐“燕黨”,大明朝的新一輪黨爭,以張延秀為風暴中心開始了。
子虛帝這幾天真的很累,錦衣衛能夠平定白蓮教,阻止一場可怕的叛逆本來是一件讓子虛帝高興的事,可誰會想到會變成今天這種局面,這幾日朝廷各勢力是吵個沒完沒了,子虛帝又不能輕易下結論,身為皇者,駕下之術的重點在於平衡,只有讓朝廷各勢力處於一種平衡的狀態,皇帝才能輕易地駕禦群臣,保證自身的安全。再說如果輕易處罰張延秀,難免會讓跟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張佐寒心,這麽多年過去了能讓自己放心的人,還是這麽幾個。
子虛帝走在上朝的路上,考慮著今日要如何安撫東林黨和都察院的那幫清流們,再這樣讓他們鬧下去,自己就成昏君了。這時,魏孝忠突然走半路冒了出來,出現在子虛帝面前。“奴才司禮監秉筆太監,提督東廠魏孝忠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見魏孝忠攔住去路,子虛帝的心情就更差了,東廠向來與錦衣衛不和,這雖然是子虛帝自己造成的,可這也只是一種治衡之法,這幾日魏孝忠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以他的機靈,一定清楚自己是要護著張延秀的,這奴才怎麽還要如此!
“魏卿有什麽事要說就快點說吧,朕還要上朝接見文武百官呢?!”見子虛帝的語氣不對,魏孝忠微微一笑,平心靜氣地對子虛帝說道:“奴才明白皇上這幾天正為大臣們彈劾張延秀的事情而心煩,奴才正是為這事來的,奴才這幾天也想了很多,希望能為皇上分憂。”
“分憂,你這奴才不落井下石,給朕添麻煩就不錯了。”子虛帝伸手將身邊的一片樹葉摘了下來,緊緊地攥在手中。聽子虛帝這麽說,魏孝忠趕緊跪了下來,大聲說道:“皇上誤會奴才了,奴才與張指揮使雖然有些宿怨,但為皇上分憂才是奴才要做的頭等大事,請皇上聽奴才細細道來。”
“那好,你就站起來說話。”子虛帝松開了手,殘破的樹葉飄落在地上。“皇上現在所煩心的並不是要對張延秀如何處置,而是那些東林黨黨徒和都察院的禦使們下一步將會如何逼迫皇上!”魏孝忠看了一眼子虛帝的反應, 繼續說道:“其實以奴才看來,那些東林黨黨徒和都察院的禦使表面上雖然把事情說得是冠冕堂皇,可骨子裡卻是包藏禍心!白蓮教意圖謀反,如果不是錦衣衛與奴才的東廠即時發現並製止,山東境內現在早已是烽火連天,還會威脅到京師的安全,以大明律,意圖謀反者當株滅九族,錦衣衛在山東的行事並沒有什麽過錯,可現在那些東林黨黨徒和都察院的禦使卻顧大明國法而不顧,抓住爛殺無辜這條死咬住不放,這又是為何,請皇上深思!”
魏孝忠又看了子虛帝一眼,發現子虛帝也正在看他,趕緊低下了頭。“那你認為他們為何要這麽做,給朕講清楚!”
“起稟皇上,奴才認為這一定與那些白蓮教叛逆有關,皇上請想想,如果沒有朝中某些官員的支持,白蓮教叛逆能夠發展得如此之快嗎?他們又怎麽會有如此大的膽子想要造反。退一步說,就算真的跟白蓮教無關,可那些官員們為什麽要這麽做?無非就是想除掉皇上的臂膀,增大他們的勢力,今日如果他們成功了,那以後呢?他們就會一步步地逼迫皇上做他們所要做,讓皇上按照他們的意願行事,到時候!” 魏孝忠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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