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出來的那三名人質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還能自己走動幾步,說話也順暢,身體剛有點起色的拉著那四名小孩喊著要到省城去告狀,張延秀對此早就想到了,不僅不阻攔,還派人準備好馬車,還有一路跟隨的郎中,外加足夠的食物與銀子,最後更不能忘了由吳仁豪親筆寫的那封不惜一切代價的手令,張延秀早已命手下善於模仿筆記的專門做了鑒定,那封信的確是吳仁豪親筆所寫。如此一來,就算是那些人到京城告禦狀,也跟他溫竹易沒什麽關系。 送走苦主之後,李榜甲很久沒找張延秀了,總是想辦法躲著張延秀,他恨自己的無能,也恨張延秀那種不計一切的殺戮,那些無辜被殺的人質可是他李榜甲治下的老百姓,他這個父母官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對那些枉死的冤魂。
李榜甲躲著張延秀,張延秀也不想再在上海縣縣衙裡待著了,實在是太無聊了,而且整天看到的都是衙門裡仆人的那些恐懼的眼神,再說張延秀現在要做的一些事情還是不要讓李榜甲他們知道為好。張延秀搬離上海縣縣衙的時候,趙登科親自來送行,並送給了張延秀一些名貴的海產,銀子張延秀是不會收的。
整個秋天就要過去了,張延秀有些撐不住氣了,孫、趙兩家再次打開了家中的大門,那樣子好像根本沒發現什麽事情似的,而且兩家的家奴也變得十分地收斂,至於吳仁豪據送過來的情報他現在正在省城,為了郭家血案的事情正上下疏通,而且京城裡也有人為他寫了信送到了江蘇布政使手中,信不是燕黨寫的,這讓江蘇按察使多少有些顧及,有消息說按察使大人已經打算讓吳仁豪賠上一筆銀子了結此事。
本來還是風雨欲來,如今卻成了風平浪靜,張延秀這個時候才得知東瀛的商人早就來了,不過那些倭人並沒有在上海縣靠岸,而是換了個地方,到別的碼頭上案,吳仁豪一路安排讓那些倭人換裝到了松江府的府界交易,賣出去的全都是一些古董,倭人用的是江蘇省通用的銀票付錢,聽到消息後的張延秀氣得拍碎了一張桌子,還好倭人留下了兩人在松江府,春季還有一場交易,張延秀已經讓老陳好好地監視那兩個倭人。
“我們現在是回松江城好?還是繼續留在這裡?你們出個主意吧?”張延秀把小單和張承德叫了過來,一起商量一下,如今張延秀每次要決定一些事都要找身邊的人商量一下,雖然張延秀在商量之初就已經心中有了主意,但這樣做最起碼能找出自己安排的一些不足。
“少爺,我們還是趕快回松江府吧,看能不能再找出什麽線索,就這樣被人耍得團團轉我絕不甘心!”張承德首先沉不住氣,大聲地說道:“就算是沒有什麽線索,憑我們手上的實力還怕那些人乾嗎?隨便找一個借口就能把三方面的人全部滅門。”張承德經過了那天的殺戮,心中的怒氣不僅沒有熄滅,反而更加的強烈,甚至有點瘋狂。
“少爺,我想我們還是回松江府吧。與其在這裡乾等,還不如殺回去,更何況如果我們一直待在這裡,姓吳的就會更囂張,也是我們在向他們示弱。”小單也支持張延秀回去,他可不想繼續待在這個無聊的地方,該玩的,該吃的他都玩過吃過了,繼續待在這個不如松江城繁華的地方,他可有點受不了,更何況張承德也支持回去。
“既然如此,那就讓大家準備好,我們明天就出發回松江府。承德你馬上安排一下,外圍的兄弟全部留在上海縣待命,
有松江衛做掩護,外人不大容易起疑。小單你拿我的名帖將李榜甲和徐指揮使請來,既然要走了,當然是要好好地聚一聚,以謝他們這段時間的照顧。”張延秀說完就突然不說話了,自己一人陷入了沉思,小單和張承德安靜地走了出去,張延秀現在正在思考回到松江城後將以何種方式去對付吳仁豪與孫、趙兩家。 可讓張延秀失望的是,李榜甲和徐指揮使都推脫說公事繁忙,無法赴宴,張延秀有些生氣,但靜下心來想一想,其實這也是意料之內,李榜甲心中的疙瘩還在,一個沒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官又如何能見過那小小的殺戮;徐指揮使又是隻老狐狸,豈能讓人抓到把柄,不過張延秀相信,當必要的時候,那隻老狐狸絕對會跳出來,全力支持自己的。
該來的人沒來,一個不該來的老頭子卻來了。松江府經歷張廖突然前來拜訪張延秀,而且張廖樣子很是奇怪,穿著一身鄉下老農的衣服,也不帶仆人,自己一個人騎著一頭毛驢,毛驢馱著兩袋的城裡貨,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進城趕集,賣完土產後買些城裡貨回家的老農。
張廖一到張延秀處就囔著讓張延秀趕緊準備一些吃的。“我一個老人家跑了那麽長的一段路,身上的銀子都用光了,整天啃乾糧,可又牙口不好,乾糧太硬一天才吃上那麽幾口,張大人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為你父親忍辱負重十幾年的份上,給我這個糟老頭點好吃的吧!”張廖說得很小聲,但張延秀是字字都聽清楚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讓人將張廖的那頭毛驢牽走,張延秀親自領著張廖進屋,並使了個眼色分別給張承德與小單,小單去廚房安排酒菜,張承德則先將少下的精銳集合起來,全部人馬戒備,帶著精銳將張延秀和張廖所在的房屋圍了起來,隨時等候張延秀的命令。
酒菜很快就送上來了,都是一些簡單的食物,不過也算豐盛,張廖看著滿桌的菜,打了個哈氣。“人老了,腸胃就不怎麽好,大魚大肉的,多吃一口就等於是在多減一分壽命,還是換些清淡的好了。”張延秀盯著張廖一會,便讓人將桌上的肉食換掉,換些清淡的菜上來。
清淡的菜換上後,張老頭竟然還是不滿意,他假裝可憐地說道:“是很清淡,可是張千戶你不認為應該給老人一些比較能補身體的食物嗎?我老人家這一路顛簸,為的就是你張千戶,將一個十分重要的消息告訴你,你張千戶可不能這樣對我啊!”張延秀喝完一杯酒後,杯子一直抓在手中,沒有放回桌上,他對外喊道:“小單,殺一隻活雞,用我們隨身帶的人參燉,燉好了再送上來。張經歷,這樣可以了吧?”
張延秀的眼中明顯有些一股強烈的殺意,可張廖卻一點都不在意,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想我張廖也是張氏一族的直系一門,論輩分可是你父親,我們的張指揮使大人的叔父,當年在京城手上接過的十數件大差事哪一件不是做得妥妥當當的。本以為你父高升後能夠提拔一下我這個同族的叔父,引為心腹,可沒想到卻被發配到這松江府做個小小的經歷,默默無聞地在此臥底。七年了,整整七年了,這七年裡你父親雖然每年都有送來大筆的銀兩,可他又如何清楚我內心所想,我雖然老了,但卻不甘心就這樣在這松江府無所作為。 心裡是這樣想,可我又能怎樣?家中老小都在京城,靠著你父親的供養,說白了就是人質,更何況錦衣衛內處理叛徒的手法想來你也有耳聞,縱有千般的不甘心,我也只能服從指令,在這松江府浪費掉我最後的希望與活力。七年過去了,我都快死心了,可是沒想到你來了,張佐的兒子來了,我的侄孫來到了這松江府。如此一來,讓我不能不佩服你父親張指揮使,他把一切都考慮好了,考慮的是那麽的長遠。我老了,雖然我心中還恨你的父親,但是你父親他還是能很好地利用我,因為他答應我,只要我協助你把松江府的事情辦好了,他就會提拔我的兒子,讓我兒子在錦衣衛裡得到一個好的差事,而我則可以回京城一家團聚,養老等死。”張廖說完打出了幾個錦衣衛的手勢,並將一張紙條拿了出來,交給張延秀,紙條上有錦衣衛專用的暗號,還有只有張延秀才認識的張佐的記號,張延秀看著手中的紙條,將酒杯放下,然後將紙條緊緊地握在手裡,用內力震成碎屑。
張佐終於發話了,紙條上寫著“嚴查松江上下,三方不可放過!”如此的一個重要的消息,讓眾人期待已久的消息,卻讓本來打算以雷霆之力掃平松江府的張延秀突然改變主意,他突然不想那麽快的結束這場明爭暗鬥,他要讓這場遊戲更加的熱鬧,他要讓松江府上下輸得心服口服,並讓他的父親張佐清楚,他已經長大了,自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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