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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天下》第2卷 第24章 亡(下)
十三名人質只有三人活了下來,兩人重傷,一人殘廢,三個人都喪失了親人,可張延秀對於這些人的死活並不怎麽關心,只是吩咐下去沒死的盡力救治就是了,因為這些人留著還有用。 等他們傷好得差不多了,就讓人用馬車把那三人還有四個小孩送到江蘇按察使那裡去,順帶讓他們把吳仁豪的手令也拿去給江蘇按察使,讓這些家破人亡的苦主把一切的悲傷和憤怒發泄到吳仁豪身上,既然吳仁豪能給自己找麻煩,他張延秀當然要回敬一下。

松江衛士兵和錦衣衛的傷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四十一名殺手全部被當場擊斃,但官兵以數倍的兵力圍攻卻付出了三十七人戰死,五十六人受傷的代價,傷亡幾乎過百,還有幾名重傷者正在搶救,戰死的人數很可能還會增加,這樣的一個傷亡對比讓張延秀的心情很不好,雖然死傷的人數還沒過百,可自身的傷亡卻是敵人的兩倍,錦衣衛的人馬有三人戰死,十一人受傷。錦衣衛自身的傷亡將近三成。經此一役,張延秀剛得的兩箱銀子就要用掉一箱,而且這麽大傷亡張佐那邊也不好交代。

“早知道一把火將整座山莊燒掉好了,那樣做就不會出現這麽大的傷亡了。”張延秀恨恨地說道,順手把自己認為泡不好的茶,連同茶杯摔在了地上,這已經是他摔碎的第四個茶杯,小單和張承德站在張延秀身邊,也不知道怎麽勸,如果這個時候潘怡婷三個其中一個在就好了,幸好張延秀只是在自己一個人發火,伺候的仆人難受點而已。

張延秀從第一次出來辦差到如今,從來沒有碰到過這麽大逆差的傷亡,就算是剿滅白蓮教的那一役,雖然付出了比今天還大的傷亡,但當時所要面對的和被斬殺的白蓮教叛逆可是當時官兵傷亡的數倍,如今這樣的一個對比,張延秀是越想越氣,而且連一個活口都沒抓到。

張延秀昨夜回房後就沒怎麽說話,表面上十分的平靜,張承德和小單也就沒怎麽注意。可沒想到第二天早晨醒來,聽到傷亡情況後的張延秀臉『色』馬上變得十分地不好看,下人送上一杯茶後就開始發火。

“少爺,口供和犯人的畫押都弄好了,請你過目。”張延秀發火歸發火,但正事還要辦,張承德不敢有些許拖延。張延秀沒有馬上將張承德手中的供書接過來,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茶喝完,遞給了在一旁戰戰兢兢地下人,並伸手去掏身上的錢袋,可掏了幾次才知道自己早上醒來的時候並沒有把錢袋帶在身上。小單趕緊拿出了身上的一塊碎銀打賞給那下人,並讓下人馬上走開。

下人離開後,張延秀這才接過供書,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還給了張承德,說道:“這供書不是你寫的吧?如果真是承德你寫的,那你這一年時間可是突飛猛進,雖然還有幾處小漏洞,但應付別的官員卻是足夠了。”張承德很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說道:“少爺就是眼尖,這是趙登科寫的,這趙登科還真是有兩下子。”

李榜甲三兄弟如今已經是張延秀他們同一條船上的人了,張延秀也就不那麽在意了。見張延秀的臉『色』恢復了正常,小單抓住機會對張延秀說道:“少爺,那些殺手的頭目昨天晚上被虎頭殺了,昨天晚上在清理廢墟的時候,一直隱藏在燃燒的臥房中的殺手頭目突然躍起,打傷了正在清理廢墟的幾名士兵,打算硬闖出山莊,還沒衝出去就被還在山莊內的虎頭用箭『射』死。不過我們從屍體上沒有找出什麽有用的線索,相信在我們圍困山莊的時候那寫人就將所有的證據都毀滅了。”

小單邊說邊注意張延秀的臉『色』,還好張延秀沒怎麽生氣。“死就死吧,既然是殺手的頭目,那絕對比那些殺手還難對付,就算是抓到了也沒什麽用。我想當時虎頭一定正為他死傷的手下悲傷,既然事情已經這樣子了那就算了吧,不過殺手的屍首都要先保存住,真的留不住那就讓畫師留下畫像,既然對方是本地口音,那就一定會有人認識他們。”

張延秀在山莊下再待了三天就回到了上海縣,松江衛的士兵也在虎頭的帶領下退了回去。在離開之前,張延秀寫了一份公文送到了刑部,上面將在上海縣發生的郭家血案的所謂前因後果寫了個大概,中間也特別提到了虎頭的名字,對虎頭的功勞是大加讚揚,並將大部分的功勞推到了李榜甲與虎頭的身上,對於自己那個溫竹易的身份卻是盡量模糊。

在寫完那份公文的時候,張承德直接把虎頭叫了過來,因為手下兄弟傷亡過大,虎頭脾氣明顯不怎麽好,還喝了酒,當他看完張延秀寫的公文的時候,竟然把公文給撕了,還大聲喊道:“寫這些有什麽用,這樣的公文有什麽用,老子跟著徐指揮使剿匪那麽多年,從來沒有死傷過那麽多的兄弟,這次為了老子卻死亡了那麽多人。姓張的,你可知道他們有多少才剛剛成親,有多少人的孩子才剛剛會說話,又有多少準備著明年就迎娶自己心愛的人,你知道嗎?!”

虎頭最後一句是大吼出來的,震得張延秀的耳朵有點疼,小單再也受不了,直接點了虎頭的『穴』道,把他扔到一邊,張延秀看著地上那寫被撕碎的紙片,搖了搖頭。“承德,我剛剛寫的公文你都看過了吧,你幫我再寫一遍,內容不許有變化。”張延秀怕張承德再寫的時候把虎頭的功勞去掉。

張承德這就不樂意了,他之所以把虎頭叫過來本來的意思是想向虎頭炫耀一下,壓壓虎頭的那個脾氣,順便找個機會敲詐虎頭幾頓酒菜,這樣他就算贏了那個傲慢粗魯的家夥了,可沒想到鬧出這樣的事來,少爺不高興,他的面子也過不去,因此張承德急忙說道:“少爺,他這次實在是太放肆了,我們一心為他好,他卻如此報答少爺你,更何況這郭家血案是我們在幫他洗刷罪名。既然他不領情,我們又何必非要遷就與他,隨便他吧。”

剛才虎頭對張延秀大喊大叫地,張延秀的確也有點生氣,但都是帶兵的人,張延秀現在跟虎頭是同樣的心情,下屬的士兵不僅僅是一群手下,也是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兒子,同吃一鍋飯,同住一間帳篷,一起喝酒,一起鬧事,在生與死的拚殺中,最值得信任的就是你的士兵同伴。因此張延秀並沒有怪罪虎頭,他不說話地站在虎頭面前一段時間,被點了『穴』道的虎頭雙目赤紅地盯著張延秀看。

“你的兵死了,我的人也死了,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是要告訴你,你現在這樣做是在讓那些為你犧牲的兄弟白死,他們是為你而死的,為了你的前途而犧牲的,你想讓他們死不瞑目嗎?用刀劍殺人的人,遲早死在刀劍之下,我們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要習慣死亡,敵人的死亡,屬下的死亡,還有自己隨時可能的死亡,我年齡比你小,這些道理你應該比我更懂,慈不掌兵。”張延秀說完解開了虎頭的『穴』道,虎頭猛地跳了起來,將剛才坐得椅子砸成了碎塊,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張延秀看著虎頭離開的背影,自嘲的笑了,因為張延秀發覺,自己還是不太成熟,離父親站的地方,還很遠。

十天過後,松江府早就得到了消息,可奇怪的是三大勢力都沒有什麽反應,就算是遊辛傑也沒消息,從怡婷那裡來的信上說,這幾日松江城內平靜得可怕,遊辛傑竟然失蹤了,孫、趙兩家閉門不出。這讓張延秀很是疑『惑』,甚至有謠傳是溫竹易派人暗殺了遊辛傑,這種謠言竟然很多人信,松江城的大街小巷到處都在流傳,很明顯是有人在故意散發謠言。張延秀趕緊把李榜甲找了過來,對了一下吳仁豪的手令,清楚是吳仁豪的筆記後,張延秀才多少有些放心。

到了現在這種狀況,張延秀很想繼續調動松江府內錦衣衛的各線人馬,可老陳傳來的消息卻是,松江城內有人一直在暗中調查錦衣衛各線人馬,而且用的好像都是以前的聯絡手法,對方做得很是隱秘,雖然吳仁豪的嫌疑很大,可卻一直抓不到對方的馬腳,老陳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吳仁豪的人了。

張延秀急著趕回松江城,可又怕自己在情況不明的狀況下參與進去,反而會陷得越深,他只能先繼續待在上海縣,處理郭家血案的一些善後事宜,從上海縣飛往京城的信鴿是每一天飛出一隻,並且除了松江府內的一些隱蔽的人手也開始大規模的行動,監視松江城的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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