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佐說得沒錯,一切都是借口,就連子虛帝也在為自己找借口,皇宮內庫中有白銀一千萬兩,拿出來足夠支持大明軍隊對瓦拉的一次大的進攻,可那是皇上的體己銀子,事關朝廷的體面,不能拿出來用,所有的軍費都必須出自國庫。既然如此,那大明官員為自己撈點銀子也沒什麽錯。發布 張延秀走出北鎮撫司後,並沒有再想貴州的事情,反正人已經死了,而且死的大部分都不是漢人,就算裡面有很多是漢人,為了國家的某些需要,那些人犧牲也是應該的,反正這些都跟自己無關,張延秀還不想出外辦差,北鎮撫司的事情才進行到一半,最起碼要操練到冬天。
發布 “延秀!”張延秀剛要跨馬,就聽遠處有人在叫自己,而且聲音很熟悉。張延秀趕緊回頭一望,太子帶著杜孝昆與湘緗還有兩個侍衛外出微服私訪,逛了沒多久便來找張延秀,眾人在一起熱鬧一點。張延秀趕緊把老陳和小單叫了過來,讓他們倆跟著,並偷偷地打了個手勢,守門的錦衣衛急忙將消息轉告張承恩,十名身手最好的錦衣衛換上老百姓的衣服秘密地跟在太子一行人後面。
發布 “延秀,這京城內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太子之前在路邊跟一些路人閑聊一會,就覺得很無趣了,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小事竟然能羅嗦得那麽久,至於對朝廷,除了抱怨還是抱怨,沒有半句有用的話,太子也不耐煩了,想去一些好玩的地方轉轉。
發布 “少爺,好玩的地方我知道的很少,以前群英樓還算不錯,可惜被毀了,不過少爺如果想去一個比較特別的地方的話,我可以帶少爺去,保證是少爺以前沒見過的。”對於自己以前沒見過的,很特別的地方,太子當然想去了,不過杜孝昆馬上不冷不熱地對張延秀提醒道:“延秀,少爺身份高貴,你可不能帶他去什麽很古怪的地方,要是出了差池你我都擔待不了。”張延秀點點頭,指了指前面和後面,說道:“放心吧,那麽多人跟著,小事他們會記錄,大事情一定會出來幫忙的,魏孝忠可不是傻子。”湘緗笑了笑,拿出了絲巾為太子擦了擦臉上的塵土,說道:“魏孝忠不是傻子,延秀你也不笨,有那十名錦衣衛高手保護著,少爺很安全。”太子對此並沒有放在心上,而張延秀也一時搞不清楚湘緗是在幫自己還是在幫杜孝昆,只是說了句:“恭喜你了湘緗,武功更上一層樓了。”
發布 張延秀要帶太子去的地方是京城的貧民區,這種地方太子只有從書上看過,本人卻從沒有親身經歷過。貧民區真的很髒,越往裡面味道越難聞,走路的時候也要小心,髒東西到處都是。奇怪的是,當張延秀將太子帶進貧民區的時候,杜孝昆沒有半點反對之聲,而是在回憶著什麽。
發布 太子一直用手帕捂著鼻子,小心地看著腳下,這時候一群貧民區裡的頑童跑了出來,正在嬉鬧,太子看得很清楚,那些小孩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衣服很多都是由一塊塊破布縫在一起的,有的還赤著上身。“延秀,已經是秋天了,為什麽那些孩子還穿得那麽少?”太子再也忍不住,小聲地問到。
發布 “這些人買不起衣服,他們只能穿別人扔掉的不要的破衣服,一件全新的麻布衣服對他們來說就已經很奢侈了,而麻布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只是一塊抹布而已。他們也吃不飽,白面饅頭和肉對他們來說也是很奢華的,酒樓的餿水只有強壯的人才吃得到,在這裡,每天都有屍體被抬出,因為他們病了請不起醫生,
只能聽天由命。”張延秀說得很平靜,仿佛這一切跟自己無關似的,冷漠得讓杜孝昆想打他一巴掌。發布 “既然如此,那京兆就不管嗎?還有京城裡的那些官員,他們也不管嗎?”太子那幼稚的問題換來的只是張延秀、杜孝昆和湘緗在心裡的冷笑,不過大家也有點欣慰,一個好的皇者的內心中必須擁有無情與善良這兩種極端的感情。“管不來的,對於大部分官員來說,這些人只是一堆爛泥而已!孝昆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知道你也出生在貧民區,可你心裡也清楚,我說得沒錯。就算是真的有官員要來幫助他們,也只是杯水車薪而已,我的母親們所做的也只能是讓他們能夠活下去。少爺,這些事我們等下再說,你再跟我去一個地方如何?”張延秀到底想幹什麽大家都不知道,但是太子還是聽從了張延秀的建議,先離開一下,這裡發生的一切太子實在不想再多看了。
發布 “少爺,有些老鼠一直盯著我們。”湘緗指了指一個角落,太子很快就發現一些充滿貪婪與凶殘的目光。“延秀,那些是哪方勢力的?我不喜歡他們的眼神。”張延秀拿出一錠銀子,隨手一扔,銀子定在了牆上,兩三個人突然從角落裡跑出來,費力地將牆上的銀子取出來,很快那些人就跑光了。“少爺,他們都是這貧民區裡的混混、惡霸,平日裡一直在欺壓弱者為生,如果不是我們身邊有足夠的高手保護,那明天早上別人就會在某個陰暗的角落裡發現我們的屍體。”杜孝昆搶在張延秀面前說了出來,明顯是在怪張延秀將太子帶到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來。
發布 “我很奇怪,既然這個地方已經如此的貧窮,為什麽不團結起來,又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人,官府難道也不管嗎?”張延秀走到太子身邊,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就是因為窮,這裡才會那麽亂,越窮的地方越亂,為了生存下去,無論什麽可怕的事情人都做得出來。這種人是抓不完的,如果他們真團結起來,對朝廷來說反而很危險,既然勤勞不能換來足夠的食物,那就只有去搶,搶回那些自己應得的東西。”張延秀的話對於熟讀孔孟之道,聖人之言的太子來說,是強烈的震撼,更是離經叛道與妖言惑眾的表現,可太子也知道,張延秀說的都是真話、實話。太子發現,原來實話是如此的可怕,現實與聖人們的教誨又是如此的矛盾。
發布 太子在矛盾中跟隨著張延秀,直到張延秀對太子說道:“太子,到了!”他才清醒過來,抬頭一看,張延秀將太子帶到了一家古董首飾店,店的名字叫瑞盛祥。“為什麽帶我到這裡?”太子如今可沒心思買首飾或者古董。“少爺跟我進去就清楚,既然出來了,總是要給湘緗買些東西帶回去。”湘緗搖搖頭,說道:“奴家不需要,少爺送給奴家的首飾奴家都戴不玩。”最後反而是杜孝昆開口,太子才同意進去,張延秀這才發現,杜孝昆真的很聰明,杜孝昆的眼神中,竟然在對張延秀說,我知道你想幹什麽。
發布 瑞盛祥的掌櫃馬上就認出了張延秀,又見張延秀對他身邊的一個少年十分的尊重,還稱對方為少爺,趕緊熱情地接待了眾人,引著眾人到了後面的雅間,上最好的茶,掌櫃的親自伺候。張延秀喝了一口茶,但太子他們一口都沒動,張延秀笑了笑,對掌櫃的說道:“拿一張古畫出來。 ”掌櫃的趕緊到庫房中,取了一張庫存最好的唐代名家的古畫出來。張延秀讓掌櫃的將畫攤開,直著那幅畫問道:“這幅畫多少銀子?”掌櫃的既恭敬又小心地說道:“如果是千戶大人,不應該稱為僉事大人要的話,八千兩銀子,這是小的能做主的最低數額了。”張延秀點點頭,站起來看了看,然後對太子說道:“掌櫃的是不會騙我的,八千兩銀子,也就是說市價一萬兩就已經很便宜了。可這樣一幅畫,對於少爺剛才見過的人來說,它只是一張紙,上面畫了些奇怪的東西而已,既不能吃,也不能用,說句不好聽的,拿來擦屁股都抬粗糙了。”說到這湘緗笑了,去掉面紗的湘緗笑得很撫媚,就連世故無比的掌櫃看了都有些呆了,可太子都笑不出來。
發布 “可就是這幅畫,它在我們這些人眼中,就值八千兩銀子,更加矛盾的是,我們這些人的富貴,就是以那些人的悲慘為基石一層層壘上來的。少爺,現實很驚人,也很殘酷,同時人也很自私,少爺你明白了嗎?!”太子點點頭,他站起來,對張延秀說道:“孤明白了,孝昆這幅話我要了,就掛在書房內,我要時時刻刻都看到這幅話。”杜孝昆馬上就拿出了銀子,並讓掌櫃的馬上包好,太子則在湘緗的陪伴下先走了出去,吹吹冷風。“湘緗,怪不得父皇說,孤還太幼稚了,是啊,孤把一切都看得太美好了。”湘緗點點頭,也不管路人怎麽看,緊緊地抱住太子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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