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究竟是八鯉農場造成了附近小環境的變化,還是那些人狗屎運發作,經過二個多月的努力,草原市地質大隊的打井隊還真就在離黑石岩不到三公裡的定遠山腳下找到了還算豐富的水源,只是水層非常深。當然,目前這個消息還處於封鎖狀態,沒有對外宣布。屈衛東原意是萬一找不到水,這事兒就算了,也省得他左右為難,可沒想到最後卻找到了水源。心裡雖然暗暗的罵那些打井的地質隊工人,但是他現在必須做出一個非常艱難的選擇:是推翻早前市委常委會做出的決議,還是得罪左少這個不能得罪的人。
而就在這時,左少已經在第一時間得知了找到水源的消息,並給屈衛東打來電話:“好消息啊,屈書記,沒想到還真找到了水源!這下可好了,我馬上給京城劉公子打電話。噢,屈書記,你這邊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屈衛東本來還在左右徘徊,不過這時他聽到左少的聲音,還是選擇了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於是回答道:“我這裡沒有什麽問題,不過這事兒肯定得上常委會。別的人我去做做工作,應該沒問題,但是古藍肯定不會同意。據我了解,當初那決議就是他和何能平搞出來的,他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左少聽了,也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不過他很快就想出了一個妙招:“我看還是通過省上,安排古藍到國外考察。反正每年這種考察團很多,隨便安cha個名目,把他塞進去就是了。只要他走了,再開會問題就不大了。”屈衛東聽了,也覺得這辦法不錯。兩人議定以後,沒兩天,古藍真的接到上級的文件,要他參加一個中部非洲投資考察代表團。雖然他不知道同樣乾旱缺水、生活困苦的中部非洲到底有什麽值得考察的地方,但是上級的安排就得聽從,古藍也隻好收拾東西,到省城報到去了。
屈衛東再一次見識了左少的能耐和威力,對開礦之事也更加用心了。古藍一坐上飛機,屈衛東就指示市級媒體宣布了定遠山北麓找到豐富地下水源的消息,並隨即啟動了常委會。在會議上,大家都難以對早就做好關鍵人員思想工作的屈衛東產生阻力,雖然有人出於環保原因保留自己的意見,但是同意引進北京市綠竹集團投資開發長風縣鉛鋅礦資源的還是佔到了多數,動議順利得到通過。
由於前期的暗箱操作已經.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所以很快,代為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務副市長就和北京市綠竹集團老總邱廣仁簽訂了鉛鋅礦資源開發項目意向性協議。項目擬在長風縣黑石岩礦區建采礦廠和選礦廠,投資約3.5億元,項目建成後,日采選能力達到4500噸。雙方爭取於今年9月底前簽訂開發合同,計劃於12月底前開工建設。
意向性協議一出,第二天,北庭省.一把手就在草原市的信息快報上做出批示,對此事給予肯定,並希望加快談判進度,盡早開工建設。在這種指導性意見的幫助下,僅僅過了半個月,《草原市人民政府與北京市綠竹集團合資合作協議》就正式簽訂。協議中,草原市政府將所持有的黑石岩鉛鋅礦礦權作價3.4億元入股,綠竹集團以現金3.5億元入股,綠竹集團佔股比50.72,草原市政府佔49.28。雖然簽訂儀式很簡短,但是事後的媒體報道可謂鋪天蓋地,不僅草原市當地的媒體全都做了報道,對鉛鋅礦開發的前景做了最宏偉的展望,就連省裡面的報紙、電視台也做了相應的報道,讓綠竹集團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北京企業在北庭省打響了名聲。
等到十多天后,古藍回到草原.市的時候,他看到的已經是正式文件和報紙上的“舊聞”了。盡管知道被人涮了之後他大發脾氣,但是事已至此,而且省裡面態度鮮明的支持此事,古藍也只能全力配合,做好各項前期工作,避免此項工程成為亂攤子。古藍的這種考慮是有其道理的。雖然屈衛東這種外來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古藍到草原市十多年,已經對全市的大致情況非常了解了。黑石岩礦區雖然聽起來像是荒無人煙的地方,但實際上這裡居住人口並不少,而且民族成分非常複雜,很多人還過著原始的樸素生活。在征地拆遷過程中,稍不注意,就會引起這些原住民的反對,惹出大問題。
古藍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很快就把此事打聽了.個一清二楚。實際上,在國外的時候,也有親信給他報告過情況,但是當時離得遠,沒法應對,而且他沒有想到的是省上的支持讓此事很快就拍板定案了。這時,古藍還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約李大山見了個面,對此事的來龍去脈做了說明,讓他想辦法應對,避免對八鯉農場產生衝擊。在聽了古藍的情況介紹以後,李大山說道:“我和這個左少還真有緣!其實,上次我就是被他和郭雙福兩人,硬生生從老家給逼走了。現在他又要幫人在離農場這麽近的地方建選礦廠。這廠要是真建起來,到時候灰塵漫天,水源枯竭,周邊環境肯定要遭受極大破壞,我怕農場也得關門歇業!”
古藍聽了憂慮的問道:“嗯,破壞環境是肯定的,但是.對農場還不至於影響這麽嚴重吧?”
李大山:“八鯉農場的核心競爭力是什麽,古市長.你肯定非常清楚。如果以後農場的小環境惡化,我們銷售的灘羊、鮮魚和市場上的普通貨色一樣,甚至還要差一些,哪裡還有競爭力?現在農場的攤子鋪得這麽大,員工的工資、福利待遇又比別處高上不少,到時候不關門才怪呢!”
古藍:“可是這事.兒都已經正式簽約了。他們為了達成合作協議,甚至把我給支使到了國外考察,可見決心之大。而且你還不知道,黑石岩鉛鋅礦礦權作價才3.4億元。據我了解,鄰省一個比我們小一點、品相差不少的鉛鋅礦,不過是多些采掘設備,上次的參股價格就達到了9.6億元。也就是說,我們市在這次交易中至少造成了估價6億元的國有礦產資源的流失,更不要說隨之而來的環境破壞和附近地區農牧業的損失!”
李大山驚奇的問道:“真的嗎?難道屈衛東就不怕上面日後追究責任?”
古藍無奈的回答:“礦產資源埋在地下,有誰能準確估算其實際儲量和價值?而且最近兩年礦產資源的價格波動非常大,有色金屬的交易價甚至一月之內漲跌超過30,誰又能拿這事兒找他的麻煩呢?其實,他們也就是抓住了這個漏洞,大肆的鯨吞國有礦產資源。而且據我的估計,北京的這家企業實際上沒有多少實力,就連控股所必須的3.5億元都還沒有交齊,現在僅僅到帳1.8億元,我猜多半是從金融市場上拆借的資金。從他們目前的手法來看,可能還是建起個礦廠的模樣就得往外賣,以圖賺取高額的差價利潤。”
李大山一直是老老實實做事,對於這些純資本運作的事情很少在意,但是現在這事兒就在自己家門口,想不關心都不行。“哦?!這種事兒我只在網絡上見過,沒想到現在自己身邊就發生了一起。不過,古市長,我可得和你說明白了,這事一定得想辦法阻止,不然農場可就要遭殃了!我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麽想的,去年八鯉農場上繳的稅收就超過了五千萬,今年預計將突破八千萬,而且我們還帶動了周圍幾千群眾增收致富,我自認為對地方經濟發展的貢獻還是有的。為什麽像我們這樣的企業就得不到應有的保護和扶持呢?”
古藍:“一個領導,一個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原來我們是怎麽對待八鯉農場的。現在新領導上台,他的關注點不在這裡,自然不會給予你特別的關照。更何況八鯉農場是當初何書記和我一手扶持起來,他更不會支持了。而且引進企業開發礦產,也是拉動地方經濟發展的重要手段。他這樣做,也沒有人敢指責什麽。”
“現在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要政府和企業自行撕毀合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現在此事還有一個變數,就是黑石岩當地幾個村子的拆遷問題。由於前段時間我不在家,現在具體分管拆遷事宜的是常務副市長。 雖然我已經兩次和他提出,目前計劃實施的拆遷補償方案標準太低,肯定會引起矛盾,希望他們能再和企業協商一下,但是他們以企業前期投入已經很大,再增加拆遷費用肯定不合適為由,直接把我給頂了回去。他現在和屈衛東來往密切,已經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
“如果他們一意孤行,不去做耐心細致的群眾工作,我想當地的老百姓是一定不會答應的。你可能不知道,那地方算是我們市情況最複雜的地區了。黑石岩周圍一共六個村,2800多人,但是政府認定的少數民族就多達八個!而且宗教信仰各異,甚至還有部分人群屬於原始圖騰崇拜。早些年中央的研究機構也曾派人來考察過,但是年代久遠,已經沒有幾人能夠說清為什麽這裡會有這麽多個民族共同生活了。有些人認為,只要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但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些村民可能根本不會接他們的錢,更何況他們給出的補償標準如此之低!”
李大山聽了,也覺得非常詫異。他決定哪天專程去黑石岩考察一番,看能不能了解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兩人又談了一會,但是由於古市長只是二把手,對草原市的事情沒有拍板的權力,所以,最後也沒有商量出什麽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