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一會，牛耕就表示告辭。這時，李大山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給牛耕，牛耕見只是平常可見的鹿茸一類的保健品，也就收下了。可是他哪裡知道，這麽一盒子鮮鹿茸可以切片近1000片，市場售價可達六萬多元。對於李大山要他自己好好服用的暗示，牛耕也隻以為這是李大山的好心提醒，沒有往其他方面去想。不過回去以後，因為長年伏案加班工作，身體已經出現亞健康狀況的牛耕，還是按照李大山交給的方法，把這盒鹿茸切成片每天服用一片。服用以後的效果當然是非常神奇而美妙的，只是牛耕所體會到的快樂和舒適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在實地查看八鯉農場***以後，結合當前長風縣鉛鋅礦開發情況，牛耕寫出了《農民為什麽自發組織環保***?》的新聞稿，並且立即發給了《高層內參》總社。文章用大量翔實可信的數據以及圖片介紹了八鯉農場在荒涼的戈壁灘上起步、發展、壯大的過程，特別是突出描述了農場堅持的綠色、生態、環保發展理念，以及八鯉農場在自身產業發展剛剛起步的時候，堅持幫扶附近貧困農民的感人事跡。接下來牛耕筆鋒突轉，寫到了八鯉農場自發組織環保***的情況，並借此開始追問一個發展良好的農場為什麽要開辦這種***的深層次原因，這時就談到了當地短短半個月就和外地企業簽訂鉛鋅礦開發協議，甚至發生了控股企業在拆遷過程中打死當地村民的事情。文章最後還非常詳細的列舉了當地水資源及脆弱的生態環境的各種數據，描繪了當地農牧民對於鉛鋅礦開發的恐懼和擔憂。並以此發問，在本就貧瘠、缺水的地方大規模開采礦產，究竟是增加GDP、拉動當地經濟發展的良策，還是破壞環境、斷絕後路、犧牲大多數農民群眾現實利益和長遠利益的錯誤決策?

　《高層內參》有幾個級別，有的發給地市級領導，有的發給省級領導幹部，有的隻送給國家領導人閱看。由於最近決策高層正為保持經濟較快增長速度和嚴格控制高汙染、高耗能企業開工之間的矛盾而煩惱，《高層內參》主編有感於這篇文章在保護環境和實現產業較快發展之間找到了一條較好的解決辦法，至少對於西北的農牧業發展戰略有比較高的參考價值，經過慎重考慮，雖然文章長達5000多字，最後還是將它一字不減的放到了最高級別的內參裡面。

　而李大山和八鯉農場的好運還不止如此。一天之內的文件和信息送到各位中央領導的辦公室以後，就由其工作秘書分類整理，將重要的文件和信息動態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方便領導人閱讀。而一號首長的秘書喬興其正是出身在大西北，對於家鄉的信息歷來比較關注，雖然他從沒有越權處理與西北相關的任何文件，但是將他認為比較重要的信息放在較為kao前的位置還是不違規的。通過仔細翻看《高層內參》上牛耕的文章，喬興其覺得這篇文章確實很有參考價值，最後就把它放在了重要類的最上面。

　這天，一號首長正好開完一個產業結構調整的高層會議回來。會議上，少數領導把保持經濟較快發展的重要性提得非常高，言下之意就是可以適當的犧牲一些環境和未來的利益。但是大多數人都堅持不能放松環境測評這條紅線，可是大家對於在此基礎上，如何確保經濟較快發展卻沒有強有力的證據和措施。一號首長對於國家的全局考慮得最多，他也最擔心，一旦環境測評的紅線放開，各地早就準備上馬的各種高汙染、高耗能企業肯定會一擁而上，從而造成極大的環境破壞和嚴重的重複建設。

　回到辦公室，一號首長腦子.裡還是這個問題在打轉。坐在椅子上，他才拋開一切亂七八糟的東西，開口問道:“小喬啊，今天都有哪些重要的文件?”雖然領導稱呼他小喬，但其實喬興其已經三十九歲了，級別也剛提了副廳級。

　小喬畢恭畢敬的回答道:“首長，今.天比較重要的文件和信息我都整理好了，你右手邊的那疊就是。其他我認為不是很緊急的都放在左邊了。”說完，他老老實實的站在首長的側後方。

　一號首長點點頭:“嗯。”說著，右手.順勢拿起第一份材料。一看，正是最新一期的《高層參考》，封面文章就是牛耕采寫的《農民為什麽自發組織環保***?》。一看標題，一號首長就覺得精神為之一振，因為這段時間他老是考慮環保、發展的關系問題，對這個標題下面的內容自然產生了興趣。原本他以為這是一份地方上積極開展環保宣傳培訓的經驗推廣報道，可才看了一個開頭，他就發現不對頭，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文章裡面全是介紹的八鯉農場如何發展、如何壯大的事跡，像是這個企業的宣傳廣告。

　因為這個八鯉農場所在的位置正是西北最困難.的地區——草原市，一號首長神情有些捉摸不透的轉過身來，問道:“小喬，這篇文章是怎麽回事呀?”

　小喬馬上趨前一步，回答道:“首長，我是考慮到這篇.報道介紹了一些值得參考的發展模式，所以放在前面，供您參閱。”說完這話，雖然面色平靜，但是小喬的心卻在撲通撲通的亂跳。他心想:唉，還是讓領導誤會自己的意思，早知道就不放前面了！

　聽了小喬的回話，一號首長未置可否，轉過身去，.接著看了起來。花了十多分鍾，一號首長終於看完了這篇文章，隻可憐小喬懸起的心還沒有落地。意猶未盡地又把開頭的一段看了一遍，一號首長才對小喬說道:“嗯！不錯，你說的對！這篇文章確實介紹了一種非常難得的發展模式。我們都沒有去這個農場看過，沒有發言權。但是我可以肯定，即便是沒有文章裡說的這麽好，這個農場幫扶附近村民的事情應該是真實可信的，這上面有圖片和村民的言辭為證。”

　看到領導lou出.滿意的微笑，小喬的心才落了地。一號首長想了想說道:“這個記者牛耕，你有印象嗎?”

　小喬:“別的印象沒有，但是他上次報道的北庭省某市侵佔扶貧款建辦公大樓的事情，您還批示過的。”

　一號首長聽了，也想了起來:“呵呵，你看我這記性！後來那個市的市長不是還被撤職了嘛。看來這個牛耕確實很有一些拔虎須的勇氣。如果這次他的報道屬實，那麽這個鉛鋅礦開發的問題非常嚴重，可以說是層層違規。你馬上和這個牛耕聯系，核實相關情況。另外，給我找一些八鯉農場的資料來，我要看看。”說完，一號首長就埋頭處理其他公文去了。

　小喬按照領導的吩咐，首先找到安全情報部門的負責人，說明了領導的意思。那邊接了電話以後，立即要求西北地區相關部門上報有關情況。由於八鯉農場現在在北庭省也小有名氣，所以安全部門對其也做了常規性調查，建立了卷宗，現在上面要調閱，他們很快就整理好了資料，發給了北京總部。而總部接到資料後，立即安排人員將其送到了一號首長的辦公處，交給了小喬。這個過程說起來複雜，但實際上隻用了不到二個小時。期間，小喬已經和牛耕取得了聯系。牛耕聽小喬自報身份後非常激動，他知道，只要小喬背後的人關注到了此事，那麽一定會有一個非常圓滿的解決。接下來，牛耕把自己采訪的原因、經過、結論都非常詳細的給小喬做了真實匯報。小喬聽了未予評價，說完再見就掛了電話。

　此時，一號首長剛好簽批完了一天的文件，正準備拿起二十四史批注本看看。小喬一走進房間，一號首長就明白交辦的事情有了回音:“哦，這麽快就有了結果?”小喬立即將辦理的情況做了簡要匯報:“首長，安全部門的同志剛把資料送過來，我也問了牛耕同志一些情況。這是八鯉農場的相關資料。”說完，小喬將全部資料遞給一號首長。

　一號首長將資料放在桌子上，用手指敲了敲，說道:“還是你先給我說說牛耕同志介紹的情況。”小喬立即將牛耕匯報的核心內容做了簡要稱述，聽完以後，一號首長點了點頭，開始翻看相關資料。看完資料，一號首長把它遞給小喬:“你也看看，很有意思！”

　小喬仔細的翻看了一遍，資料其實很簡單，把李大山從被人發現帶回領養，高中畢業獨自闖蕩，突然生病回村休養，莫名痊愈創辦農場，被逼離鄉覓地再起，最後開設環保***軟性抵製鉛鋅礦開發的大致發展情況介紹了一遍。特別提到了李大山與水的不解之緣——李大山到了哪裡，那裡就能找到水源，而且還能養出比野生魚味道還好的鮮魚！當然對農場的灘羊、馬鹿、野駱駝等動物也做了簡要描述，對農場良好的盈利能力以及幫扶周圍村子的行為給予了肯定。

　看到小喬看完資料，一號首長笑著說道:“這個李大山是個能人，更是個奇人。如果他真能在不破壞環境的前提下，找到足夠多的水源，那麽西北地區缺水、貧困的歷史就將改寫。我真想去八鯉農場一趟，看看他在戈壁灘上創造的奇跡！”小喬見首長興致這麽高，順勢答道:“首長，現在正是金秋十月，出去走走也是很不錯的主意。我記得十天后，有二天時間沒有安排大型活動。不如，我們就去看看?”

　一號首長的日程都是這些秘書安排的，他自己倒不是很清楚，聽了小喬的回話，他的興致也上來了:“嗯……，那也行！不過此事還得讓安全部門再深入了解一下，給我回個話，這樣我們下去也穩妥些。”小喬明白一號首長話裡的意思，認真的點了點頭。當前，高層關於經濟調控措施存在著方法上的分歧。而一旦信息反饋確認，一號首長此次下去肯定要處理鉛鋅礦違規開發的問題，這必將對中央準備出台的調控措施產生傾向性的主導意見，所以他才這麽慎重。

　三天后，安全部門的信息反饋就到了小喬這裡。看到內容豐富了很多，但結論一切如前所述的信息，小喬也松了一口氣，畢竟這事細究起來和他也有一些關系，如果哪個環節出了點問題，他也要承擔責任的，至少會給首長一個不好的記憶。一號首長看了信息反饋後，立刻就決定下去考察一番，時間就定在一周後。小喬則按照相關程序報送有關部門，由他們安排考察行程和保衛工作。小喬還按照一號首長的要求，通知了發改、農業、環保等責任部門的主要負責同志屆時陪同考察。

　北庭省委接到中央的通知以後，一班重要領導非常驚訝。因為按照慣例，像這種一號首長的工作考察一般都會提前二三個月通知，至少也會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更何況是剛剛換了主要領導的地方。這次不僅隻給了短短七天的準備時間，而且考察行程也只是簡單的“到北庭省進行工作考察”十個字而已。他們不知道首長來究竟是看看而已，還是帶著問題來的。兩種目的的考察，行程可以說完全不一樣，這讓他們根本無從著手準備。

　北庭省委常委會從接到通知起，一直就在開會研究，但是沒有準確的信息，大家都難以提出很好的意見。空談許久之際，北庭省一把手看著雲霧繚繞、人影綽綽的會議室，心裡就一陣煩躁。

　情急之下，他隻好給中央的那位後台老板打電話。電話當然是其秘書先接到，再轉給他的。北庭省一把手忐忑不安的說道:“首長，……”

　他話還沒說出口，對方就直接打斷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中午剛剛從國外訪問回來，就看到你們那裡出了事，你叫我怎麽說你才好！”這位首長正是左少的大伯父。

　北庭省一把手聽到這話，背上的冷汗就全冒出來了，更為惶恐的問道:“那您知道一號首長過幾天要來北庭省的事情嗎?”

　對方一聽，音量提高了三倍:“什麽?！你……你……！怎麽事情都捅到他那裡去了，你才告訴我?早知道你這樣辦不了大事，我真應該答應你父親臨死前的請求！”聽了這話，北庭省一把手額頭上的汗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嘴巴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對方接著說道:“那個企業是個什麽背景，值得你這樣違規為他辦事?”

　北庭省一把手以為後台老板要想辦法救他，連忙答道:“這事兒……是左少介紹的，……我考慮到當地經濟發展遲滯，也……就同意了。”

　對方聽了以後，不僅沒有消氣，反而更加生氣了:“胡鬧，你簡直是胡鬧！他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嗎?他前幾年在北京鬧了那麽大個窟窿，我好不容易做完善後，把他送回北庭。你忘記當初我怎麽和你交代的了?我要你好好看住他，再也不能惹事！你可倒好，還和他一起幫人違規開礦！哦……，我知道了，你以為你上台是因為他在我面前幫你說了話嗎?實話告訴你，我早就告訴過秘書，他來電話一律說我不在。”

　“這幾年，除了過年時見個面，我們從來沒有任何來往。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一個農民的兒子，多不容易走上今天這麽重要的領導崗位，怎麽就這麽不珍惜呢?都怪我，當初不該為了感念你父親當年文革時的幫助，把一個不適合擔任要職的人扶上高位！我最後勸告你一句， 好自為之！”說完，就掛了電話。

　北庭省一把手一個人愣在那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上一陣熱，一陣冷，腦袋裡一片空白。過了一會，人生的各個畫面又不停在腦子裡滾動播出。小時候生活艱苦，身為村長的父親還拿出自己家的口糧接濟接受再教育的發配幹部。這位幹部出於感恩，有空閑就教他寫字讀書，給他講人生的道理。文革結束後，幹部官複原位，並且很快提拔，並且一直關照他們家。他也因為有些知識打底，在學校裡很快就拖穎而出，並且最終考上了大學。這時，這位幹部已經是封疆大吏，還是在其刻意提拔下，他一步一個台階，很快就成為高級領導幹部。

　但是，這一切都將成為過眼雲煙。後台老板最後的那句話擊碎了他心中所有的希望，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已經看不到任何光明和亮麗的東西。獨自一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直到秘書來叫他，他才反應過來，常委會還沒有結束。進到會議室，還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想到未來的命運，他一陣犯惡心，隻說了一句“全力做好安全保護工作，其他的一切照舊”，然後就宣布散會了。其他人雖然搞不清到底是為什麽，但還是按照一把手的要求落實相關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