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劉聰、張柔只見忽必烈正面對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劉、張也不認識,但卻颯爽英姿威風凜凜,絕不輸於宗王忽必烈。這下劉、張二人全明白了,得,這準是趙紫川不錯,絕對錯不了。 “既然宗王殿下盛情難卻,那在下也唯有恭敬不如從命收下此刀以作留念!”接過趙璧手中寶刀,趙紫川感激道。
“將軍如此寬待我等,果不願隨本王過江,共打天下嗎?”再一次,忽必烈嘗試努力勸說道。
聽著趙璧的翻譯,趙紫川不禁笑了:
“呵呵,在下身為宋將,理應為國用命血染沙場。投奔敵國實屬忤逆之舉,還請都元帥勿再規勸。倒是宗王殿下前途艱險坎坷,還望多請保重。”
言畢,趙紫川順勢抽出了寶刀,用他細致而專注的目光看了又看,長滿了繭子的手撫了又撫。鑲金的握柄之上,飛鷹、臥虎與蒼狼栩栩如生。寬闊的刀脊梁之間,一條搓絲的銀帶緊緊的盤旋嵌入刀身。如同一條蜿蜒的伏龍,隱臥於那磅礴的江河,屹立在巍峨的山川。
當再三看過手中的這把寶刀,隱隱間,趙紫川萌生了一種想法,一種劃破時空,縱覽中華前後八百年而凝結的一個想法。也許今天就是上天注定的,是上天注定了忽必烈必將君臨天下,真正扭轉了中華之危難,雖然歷盡波折與痛苦,但忽必烈的降臨恐怕好過蒙哥,好過旭烈兀,甚至是庸庸碌碌的阿裡不哥。就如同這把刀一樣,藏龍臥虎氣吞宇內,唯有胸襟寬廣如海的人才有此種造詣。而自己,只不過就是歷史當中的一粒灰塵,一粒微不足道的的灰塵而已
頗多感慨久久激蕩胸前,平靜的心緒再掀起伏,強掩著內心的激動,趙紫川意味深長的再次言道:
“本將暫且收下此刀,不過這刀鞘還請宗王殿下留於身邊。常言道‘刀不出鞘,鞘不離身。拔刀示人,刃行天下’既然此刀留於南土,那就請宗王殿下將來再取回此刀,以慰天下蒼生!”
趙紫川此言雖然寥寥數語,但有心者顯然嗅到了其中的另一層意思。雖然尚不知道趙紫川與忽必烈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劉聰知道,趙紫川所言分明是在規勸宗王忽必烈有朝一日王業大成之後,對苟延殘喘的南宋小朝廷手下留情,收刀無疑就意味著化解乾戈。
道別之際出於尊重,忽必烈依趙紫川之意收回了刀鞘,而後緊接著以從來未有過的恭謙與敬畏面對趙紫川深深施以漢人禮法,在不舍與無奈之中,倉促的被張子謙安排上了小舟。但作為墊後,劉聰與張柔倒是想和趙紫川聊上兩句,試圖從中了解趙紫川的城府與能耐,於是老將張柔在劉聰目光的試一下,率先開口道:
“趙將軍連日為我家都元帥用心操勞,想來定是萬分辛苦啊!”張柔上前悅色言道,一手卻摸著劍柄,做出一副威脅之色。而劉聰則暗中仔細打量起眼前這個比自己更高的男人,看看他到底是如何應對。
看著那張堅毅的臉孔,一種鋼鐵一般的意志與大海般的胸襟在矛盾之中波瀾起伏於心胸。你幾乎無法用語言描繪此刻眼前這個男人的複雜情緒,這讓劉聰多少感到了棘手。因為城府之內藏有此種激烈鬥爭情緒卻又能隱忍而不顯於色者多半為降世之君王,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無疑將是忽必烈南下統一華夏的最大障礙。也許不用多久,此人定成忽必烈大患。劉聰思慮到此,見張柔之言未有回應,於是便接過趙紫川方才所言說道:
“將軍方才所言莫不是戲言。兩國交戰,豈有收刀罷兵之理?”劉聰言道,暗中略窺趙紫川臉色。
此時正目送忽必烈的趙紫川,略低頭顱,瞧了一眼面前中年略顯大的男人,以及其身邊花白頭的一個老將,雖然沒人介紹,但他還是一眼辨出了劉秉忠這個明顯“三角眼”特征的轉世諸葛:
“想必閣下便是劉聰,宗王忽必烈之智囊吧。”隨和言道,趙紫川目光犀利的上下掃了一眼當面之人。
“呵呵,不敢當實不敢當呐。都元帥雄偉大略我這匹夫焉能有所作為啊,還是將軍自當保重,宋庭用人素來多疑,將軍若有難處將來可來投我軍,我軍定當以禮相待。”
言畢,劉聰使了個眼色與張柔。而張柔接過訊息,便火速向岸邊而去,同上忽必烈的小舟:
“都元帥莫要再牽掛啦,咱們還是走吧,再不走可就危險啦。”趙璧勸道,速命船夫搖櫓。
“唉……為何此等忠良卻不為我所用,趙先生、劉先生你等說,這是為何?”望著行將模糊的趙紫川,忽必烈無限感慨道。
“呃……這個…”趙璧支支吾吾道。
“**,一遇風雲便化龍。都元帥,此人之才高於八鬥,恐怕並非我等所能駕馭,久後必生大患,要不在下休書一封如何?”
建議到,劉聰趕緊看了眼忽必烈臉色,不過和自己預料的一樣,忽必烈斷然予以了拒絕:
“不可!萬不可!”
言畢,忽必烈頓時朝著趙璧使了個眼色,這頓時讓劉聰、張柔嚇了好一大跳。乖乖,我不就說錯了一句話嘛,有必要露出凶煞之像待我嗎。不過還沒等回過味兒來,只見趙璧向張子謙所在小舟喊了一聲“動手”,便見舟上霎時兩顆人頭,身首分離落入滾滾河水之中,連個聲響都沒變消逝的了無蹤跡。
“哈啊…都元帥,他二人可是大汗親信啊,你若是殺了他二人,這萬一要是被大汗所知,那可是觸犯雷霆之怒啊。”
張柔大驚失色,因為張子謙那一船被殺的不是其他,正是大食人和石忽人石椰,此二人都是大汗蒙哥派來擔任通譯的,這要是殺了,回去可怎麽交代啊。不過,一旁看出名堂的劉聰就不一樣了。這年頭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再說此二人已經明知忽必烈被俘,而且又是蒙哥親信,這要是讓他們還活著,那嘴還關的住嗎,顯然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不過,隱隱倒是讓劉聰覺得奇怪的是,此時身邊的忽必烈似乎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位浮躁氣盛的都元帥,而是愈發變得沉穩持重。雖然暮色濃重,但一種煥發的神采好似籠罩著大地,在他如炬的目光中,仿佛包藏了前所未有的雄心與壯志,正等待去征服,去完成。
“都元帥,在下已與史權將軍安排妥當,還請移駕漢水上遊,與在下學生郭守敬、王恂匯合共謀大計,不知殿下意下如何?”劉聰請示道忽必烈。
“史權?”
“正是,在下已與史權將軍各自交底,殿下全可放心,此消息定保不會泄露。”
在劉聰的安排下,史權欽點一支人馬等待江邊,準備趁著暮色連夜將忽必烈送出去,以圓此前設下的局。
當小舟漂泊江上之際,岸邊的趙紫川始終注目著已經毫無蹤跡的水面,就如同消逝在歷史中的塵埃,即興歎又惆悵。處理完現場,天色萌萌見亮之際,他也再次回到了白馬山,此時牛虎已經牽著馬等候在西營。
“趙將軍,你這是……”
看著神情略顯失落的趙紫川,牛虎終於忍不住連日的悶惑,試圖打聽些什麽。
“牛虎,此馬性烈,今後伺候起來要多加小心。”
“是的將軍。”
牛虎正牽著的這匹馬是忽必烈的坐騎白色海馬龍駒,馬名為“如影”意為一陣風的意思。因為此馬品相極其不一般,高大健碩比一般的蒙古馬耐力更好,所以當時趙紫川就連同色目人一齊都給扣下了。但不想,竟然還是傳說中的還馬龍駒,這不免讓趙紫川詫異不已。不過,臨走之際,忽必烈還是送給了趙紫川。一來是馬匹帶不走,二來作為人情好讓好讓趙紫川念著自己的好,所以忽必烈都大方的送給了趙紫川。
【海馬龍駒:生長於新疆天山腳下的一種名貴馬匹,由於可以日行千裡,所以自古都是王公貴族夢寐以求的坐騎。在唐宋以前,加急文書一般最快都只有六百裡,但自從明朝徹底將西域納入版圖之後,海馬龍駒便成了重要的驛馬資源,因此從明朝開始便有了八百裡加急一說,而到清朝更是達到了馬力的極限,九百裡。因此不得不說,忽必烈的這批坐騎可謂是馬中赤兔,日行千裡完全沒有問題,在當時差不多就和跑高速一個樣了。】
不過連日守在軍帳之外放哨,牛虎的心裡頭始終是弄不明白趙紫川究竟在搗鼓什麽名堂,可打破沙鍋問到底吧,又怕挨罵,所以他在糾結由於之中掙扎著,杵著狼牙棒在水槽便苦思冥想。
“我說牛虎,本將怎見你愁眉苦臉的,該不會是想女人了吧?”捋著馬鬃,趙紫川看了眼牛虎。
“呃……趙將軍,您這幾日深更半夜的是去作甚,該不會有啥好處瞞著兄弟們吧?”
“嘿嘿,我說你這廝,成天心裡頭就搗鼓這事兒啊。這樣吧,本將差你做些事去,省得有心沒心的成天胡思亂想。去,待帶五百兄弟,把傷營中重傷能動彈的兄弟都給我送回勇龍關去修養,順道再把那三十多個色目大食以及那兩個大箱子一同捎回去。”
“將軍,別呀,別趕牛虎走啊。”
“本將不是要趕你走,恰恰是有重任交予你。記住那兩個大箱子中有一封書信,切記定要交予郭合龍,連同那三十多個色目大食一同交由其看管,可記下?”
“記下。可那什麽富浪人,還是什麽的法浪人來著的金毛蠻夷怎得處置,要不給我一棒子得了。”說著話,牛虎已經舉起了狼牙棒,在手頭掂量掂,一副很出神的樣子。
對法國人盧勃魯克·威廉以及他那兩個徒孫的處置,趙紫川一時間還沒想好,但被牛虎這麽一提醒,倒是給了他很大的啟發:
“去,給我把衣服都扒光了,然後讓他們帶上十字架,一塊兒給多扔漢水裡頭,生死就由天命吧!看看上帝到底開不開眼。”
既然自稱是上帝的使者,那就讓他去和上帝談談,也許這是最好的處置。不殺盧勃魯克·威廉,趙紫川也有他的打算。首先當前的法國和英國雖然都是十字軍陣營,但實質上已經正處於戰爭狀態,雖然還沒有爆發百年戰爭,但法國始終是處於劣勢。法王命其來蒙古多半是為了竊取軍事技術,以抵禦不久將來英國的全面入侵。而且既然已經沒收了兩大箱子的手稿和筆記,在想竊取就很難在有所作為了,如果繼續偷偷摸摸的乾這些苟且勾當,顯然忽必烈會多加留心提防的, 因此放走盧勃魯克·威廉已經沒有多大危害。他僅有的那點知識和情報就目前世界格局而言幾乎撼動不了蒙古帝國,回到法國就讓他寫一些自傳吧。
當然並不排除他還能在軍事技術領域有所作為,如果真是這樣,就當是自己給法國的一點點福利,給英國一點點的教訓,讓他們自己去掐架把。(顯而易見的是,盧勃魯克·威廉回到法國之後,法國居然比其他當時歐洲國家率先擁有了大炮,在火藥和機械性床弩的使用方面也比其他歐洲國家更早,因此盧勃魯克·威廉的返回多少改變了此後英法百年戰陣的格局,挽救了當時瀕臨滅亡的法蘭西王國。)
但真正讓自己感到擔憂的是歐洲教皇的介入,因為信仰的擴散正讓蒙古這個龐然大物變得岌岌可危搖搖欲墜。而當時已經渡過黑海進入中東的盧勃魯克·威廉半道上突然接到了教皇的指示,指示他聯絡蒙古。很顯然,蒙古的第三次西征並那麽不簡單,而且甚至匪夷所思。因此鑒於這種極為微妙的世界格局,盧勃魯克·威廉的死並不意味著斬斷歐洲向蒙古滲透的黑手。但他活著,至少可以短期內迷惑歐洲宗教勢力,以阻止忽必烈奪權之前有進一步的動作。可不得不說的是,忽必烈繼承大統的時候,意大利人馬可波羅的到來多少繼承了盧勃魯克·威廉的使命。要知道教皇始終是住在意大利的,因此其中的緣由曲直非常的耐人尋味,也隻得我們後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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