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高達已經開始著手反攻,而動員和物資器械準備時間至少需要兩三天。此番晉德前來,目的是商定偷襲白馬山的具體時間。根據當初的預計,應該是在東方平川大軍出發之後趙紫川於第二天摔主力進入荊山,取道荊山後攻白馬,全程時間大致需要四天。如果以此推算,待高達一切準備妥當,趙紫川再行出兵,少說有五六天的緩衝時間。 但根據高平的詳細敘述,蒙軍已經大舉增兵荊山,由此判斷蒙軍斷不會坐等高達發動進攻,讓自己處於被動。因此必然先速取城關而後攻襄陽。所以如果以蒙軍的進攻節奏推算,現在極可能已經開始大舉入山,考慮到天氣惡劣的因素,蒙軍先鋒最快會在兩天后達到勇龍關,最多不會超過三天。此時若站在蒙古統帥的位置上思考,拿下空虛的勇龍關可能都不需要半天時間。一旦拿下城關稍作休整,待後續人馬到齊,隻留守少量人馬,而大隊則迅速向襄陽挺進,如此便能趕在高達反攻之前一刀插入襄陽心臟。
現在報警襄陽說什麽已經來不及了,官道上也一定充滿了蒙軍的小股伏兵,貿然送出消息反而可能引起蒙軍警惕失去了良機。所以眾人緊急商議之後決定將計就計。既然先取勇龍關的可能性極大,那麽乾脆就賭一把。現在蒙軍有近萬余人集中與荊山以東,但並不可能去全部用於作戰,少說得有三四千人馬用於後勤與警戒以及應付其他瑣事,因此真正能抵達城關的應該只有五千到六千,而且還都是疲兵。而勇龍關,現在則至少有九千精銳人馬,有兩天時間的準備應該是足夠了。
當勇龍關徹夜忙碌燈火通明的時候,身處虎頭山的東方平川已經安營扎寨。在見過高達和重要將領之後,東方平川一刻也不敢耽擱,回營之後不等士卒休整,便連夜整頓人馬領取輜重。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小卒會然來報,說是自己女婿的手下陳林來了,而且還有十萬分火急的重要消息。
東方平川的大帳之中:
“什麽啊!”
陳林迅速上前湊近到東方耳邊飛速講過,而突然聞聽此尋的東方平川愕然大驚。
“大將軍莫再遲疑,請速速定奪!”陳林懇求道。
“此事已經萬分凶險,那賢婿可還說起其他?”東方問道,面額上已經展開了起伏的褶皺。
“回大將軍,趙將軍之意計策依然不變,極可能想在前次高達伐關時扎營之地伏擊來襲蒙軍,而後再取白馬山。故而卑職認為,此番蒙軍定然有來無回。不過還請大將軍莫將此時告知高達,否則消息極可能再次泄露!”
陳林口舌飛速言過,並且走到地形圖前將兩指落在了勇龍關前“胃”狀的地帶。上次偷襲高達不成,這一回將換成蒙軍,想必趙紫川已經總結了前番失利的原因。想到這裡剛才心裡頭還七上八下的東方平川,頓時喜出望外道:
“哈哈哈……好賢婿,真不愧是我東方平川的女婿。”
當自己興高采烈稱讚的時候,此時站一旁很久,心裡不痛快的曹班上前請纓了:
“大哥,可否要小弟率領這兩萬人馬,殺回城關誅滅了這般漢狗子!”
“二弟呀,此番何須你我動手。為兄我敢斷定,賢婿只需城關兵馬,便可徹底誅殺這股蒙軍,我等只要牢牢盯住萬山以西官道便可,無需大動乾戈泄露了天機,呵哈哈…”手指著天,東方平川呵呵大笑了一番,就連被鬼天氣影響的心情也仿佛太陽出晴,精神倍爽。
此時心中大快的東方平川已然和魯伯忠洪天錫想到了一塊。
在先前會見晉德,以及後來見到高達之後,二人都提到尚未對諸將提及趙紫川兵襲白馬一事,故而按照現在的情況,蒙軍極可能先撲向勇龍關。而後再揮兵襄陽,一刀子捅向萬山背後,打通與正面攻打萬山的蒙軍的通道。而自己的大軍眼下正駐扎虎頭山、萬山、襄陽品字形的三點之間,位置非常重要。其間無論哪一方有事自己都能給與支援,因此現在這個時候,世界上再也沒有向自己這麽好的位置。就算蒙軍前來突襲,那也是又來回。 在高達與勇龍軍會師之後,此時的蒙軍也沒閑著,荊山以東的蒙軍開始大舉進入荊山腹地。由於大雨不絕,鹽鹼地形成的小路沒了荊棘和滕曼的保護,便很快變成了泥濘的窪地,行走艱難。再加上山洪暴發泥石流的出現,嚴重阻礙了大軍的行動。
也就是在趙紫川病重的兩天后,白馬山蒙軍大營中都元帥正和諸位將軍謀士們眼睛都緊盯著地形圖。將軍們都在等候都元帥的命令,而謀士們則各自心中掐算著這場即將“結束”的戰鬥是否還有可以擴大戰果的可能。不過就當大家滿心期待著的時候,隔江的鹿門蒙軍山大營之中已經只有寥寥數人的將軍大帳中,同樣氣氛緊張。
“劉先生,都元帥行兵荊山可是和先生商議之後定下的計策,為何此時先生還如此焦急?”一個須發皆白的暮年漢將不解的問到來回踱著步子的儒士,似乎木已成舟的計策又有了節外生枝的跡象。
“張老將軍你是不知道啊,據宋軍內部的消息,勇龍軍應該有六將。而眼下馳援虎頭山高達的勇龍軍雖有兩萬,但細查之下卻只有兩將,難道其中沒有蹊蹺?”儒士言道,用帕巾掩了掩額頭的汗水,心中的疑惑此時愈發的深重。
按照當前宋軍的編制,一個統製手底下一般有兩到三千人馬,特殊的編制可能會又四千或者只有一千來人。所以按此推算,兩萬勇龍軍按三千人的編制,應該是六名統製都該到了才對。可宋軍內部遞來的情報卻說只有東方平川和曹班這二人前來,這就未免不太正常了。
來回踱了幾步之後,儒士從桌案上拿過一遝已經拆動的書信,遞給了年邁的老將軍:
“張老將軍且看!”
老將軍轉手接過,先是看了看信封,而後不解的問道:
“劉先生,這是何意啊?”
“老將軍是不知道啊,此乃從宋庭樞密院中摘錄高達遞送宋庭的軍報文書。其中詳述了勇龍關各將秉性及用兵方略,老將軍看了便知在下現在所為何事而憂。”
當時高達被勇龍軍“被”退兵之後,連夜呈送了一份軍報呈送樞密院,而現在這份軍報的全部內容的“複件”赫然出現在了鹿門山蒙軍大帳之中的桌案上。此軍報的寫的非常詳細,總結了兵敗失利的原因,其中還有對勇龍關各個將領的評價看。所以,對蒙軍而言,這封軍報第一次讓蒙軍統帥看清了勇龍軍內部情況,以及各個將領用兵的特點和能力擅長,這無疑是一顆重磅炸彈落在了勇龍軍頭上。
東方平川和曹班,一個是秉性耿直腦子比較直的家夥,而另一個則是完全無腦的蠢貨,這兩個讓人出現在虎頭山並不奇怪。但根據高達軍報所說的,勇龍關應該還有兩個關鍵的智囊。這兩個智囊,一個魯伯忠運籌帷幄,一個趙紫川智勇雙全。尤其是這個趙紫川,高達的評價是:“其有孟珙之智,嶽飛之能。”這意思就是說,嶽飛和孟珙都附生在一個人身上了,能力不可限量。
現在且不說兩個英雄都出現,哪怕就是來一個,自己也吃不消啊。更何況一下還來了倆,這還成嗎?於是乎,姓劉的儒士左右為難了。一支兩萬人的大軍,在缺失主要將領的情況下貿然起兵赴援,這不得不讓人引起注意。
荊山的伏兵是每日守候,稍有一點風吹草動自己都是知道的。但要是勇龍關還留著後手等待自己往裡鑽,那也說不通啊,莫非讓均州、房州出兵協防?不太可能!
東川吃緊,房州和東利州最多派出一兩千人,而均州陸軍幾乎瓦解,水軍還得提防水面,所以也不太可能抽出很多兵力移防勇龍關。而且,勇龍關之前是草寇,他們也萬萬不會答應引狼入室,綜合種種跡象情報,姓劉的儒士百思仍然想不透其中奧妙。
“劉先生, 依老夫之見,其中恐怕有詐。穩妥起見,最好速速遣人將先生之意轉告都元帥,並火速命人追回荊山大軍。現在算起來,大軍應該尚未到達勇龍關,待到軍令抵達兩軍即便交戰,我軍依舊能全身而退。”老將上前湊近細說之後諫言道。
“張老將軍所言正是在下所憂,只是在下實在想不明白,勇龍軍究竟如何抵禦我這數千人馬的偷襲呢?”
“嗨…劉先生你用謀向來果斷無所顧忌,怎麽今日卻突然遲疑不決,快快催人過江吧,莫要墜入了宋軍彀中!”
凝著雙眉煽動著鼻翼,儒士細致入微的又一次把整個謀劃思考過程從頭至尾細細推敲了一遍。就在這個過程當中,隨著不斷被調動的思維再一次預演著每一個假設的環節,儒士驚奇的發現,勇龍軍的實力似乎產生了一個非常誘人的實力“真空”,那可是一座空城關隘啊?這個“真空”太不可思議,因為自己正是奔著這個真空而去,難道說勇龍軍察覺到了什麽蛛絲馬跡?
“荊山自古橫斷西南無路可通,故而兵家皆由三山而入襄陽,勇龍軍幾乎無可能察覺到我軍由此處出兵偷襲,難道說趙、魯二人已然偵知其中消息……未嘗可知啊!穩妥起見,不如聽張老將軍之言,先行撤兵,以免真落入了宋軍圈套。”
儒士轉念想到這裡,立即坐回案前火速手書一封奏報詳細說明內情,並命人火速送往白馬山,交予都元帥,讓都元帥做出最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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