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到一處正對著主將大帳的飲馬槽邊,三下兩下吃著碗裡的食兒,趙紫川眼珠子半刻也沒閑著。就在自離己蹲著不到百步的地方,還有一座通向存儲糧秣軍資的轅門,轅門裡外戒備森嚴,巡邏的士卒是一波一波的過,就連吃飯都是專人遞送。 “看那樣子蒙軍是打算興師動眾啊,那麽高的糧谷包堆得跟個小山似得,弄不好這次釣到大魚了!”邊吃邊思索著,他又把目光移向了蒙漢軍的主將大帳。
此時大帳外頭站了不少候命的百戶,有說話一輪的,有在陰涼處納涼的,似乎一片緊張的氣氛。
“肅靜,趙先生來了,都讓開條道!”一士卒喊道,其周身的幾名軍事迅速上前,眨眼功夫在人堆裡劈出了一條道。
此時距離大帳不遠之處在一隊衛兵的保護下,兩個身著戎裝甲履,一個靛藍衣冠的儒士正緩緩而來,在他們的身後更遠處的轅門外,可以清晰的看見人山人海的兵將正徐徐向著大營而來。
“程、萬二位將軍,近日辛苦二位啦。待此戰結束之後,趙某定當為二位將軍及部眾向都元帥請功!”儒士言道拱了拱手,便和著程、萬二人快速入帳,而其他在外等候已久的百戶人眾依舊被阻擋在外,不被允許入內。
“趙先生客氣啦,這邊請!”姓萬的千戶恭請道,跟著儒士隨後而入。
大帳之內陳設極為簡單,一張桌案幾盞馬劄,以及一排兵器架和懸掛的地形圖構成了所有的元素。入帳的三人,遵著職位高低一次入座。而那姓趙的儒士雖然隻一身儒袍,想必官爵都在而將之上,故而上座於案前,面容淡定而沉穩。
“趙先生,此來不知都元帥有何軍命傳授我二人。此地艱苦日久是士卒多有怨言,時日一長恐有個別軍士不耐辛勞棄軍而去泄露了軍機。故而我與程將軍多早日盼著元帥早下決心,與宋軍一決雌雄。”坐下,姓萬的言道,一拳頭狠狠砸在了大腿之上。
“呵呵,萬將軍還是如此心急,好吧,趙某就不再賣關子了。”微微笑言道,儒士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慢慢吐露其中緣由。
而此時,帳外頭的趙紫川正慢吞吞的劃著碗中的湯水,目不轉睛的盯著將軍大帳。剛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裡,見著浩浩蕩蕩開來的隊伍,這手頭的食兒怎麽也搗不下胃。
“他娘的,這是要包餃子啊!這麽多人,一刀子捅哪兒都夠受的。狗娘養的東西,現在蒙軍的統帥到底是何方神聖,這一步棋可真夠陰損的啊!”
就在自己暗自罵道之際,忽然間猛然感覺屁股一陣生疼,緊接著就聽見一陣惡罵:
“我說你他娘的混帳東西是哪個十戶的部下,躲懶都躲到這兒來了,快都給我外頭去支軍帳去,快走!”此人惡怒呵斥道,又朝著蹲在地上的趙紫川來了兩腳。
由於是被“偷襲”趙紫川絲毫準備都沒有,頓時便被踹翻在地,連哼哼的機會都沒有。就連飲馬槽拴著的馬匹,“哈哈”在嘲笑自己似得,鳴個不停甚至還蹬著前蹄驅趕自己這個不速之客。而等趙紫川反應過來時候,手頭的飯碗整個都扣到了臉上,頓時激起他心中燎燎怒火。
“你…你看…看什麽看!”蒙將戰戰兢兢的看著眼前這個各自比自己高出了許多的男人,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
被激怒的趙紫川此時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已經一臉黑灰混湯,但虎膽龍威的氣場還是著實讓蒙將乍吃了一大驚。此刻蒙將心裡定是惶惶不安,眼前這人怎生得如此威嚇的氣勢,就連呼氣都快喘不過氣來。
“將軍大人有話好說,何必動手動腳的呢!”說著話,趙紫川掩飾著燃燒的怒火,強行控制著自己言語時的口氣。
“你是哪兒來的軍士,為何如此眼生。”猛將蒙將懷疑問道,順手把守摸向了腰下的佩劍。
“回將軍大人,小的是剛剛隨大人入營,才分得飯食在這兒正吃著,不知何故將軍大人要如此責打在下!”腦子一轉,趙紫川立馬想到方才新進營的人馬統統都去了夥營,於是立馬便用到了這裡。
“哦,難怪呢。原來是趙先生帶來的部下,那算了。本將多有怠慢,這便走了!”蒙將隨意拱了拱手,刻意留心多看了幾眼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蒙將逐漸遠去的身影,趙紫川暗暗歎了口氣:
“還好反應快,要不然就露餡兒了。我看這兒算是不能呆了,過會兒得趕快開溜,否則再遇上誰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趙紫川立馬奔著支軍帳的隊伍而去,而後混在隊伍中順利的離開了蒙軍大營。由於新入住的蒙漢軍人數眾多,現有的營帳已經不能容納,因此蒙軍急需新建軍帳,以備後用。乘著人雜混亂之際,趙紫川借故離開了狼窩虎穴,遁入林中一晃而消失了。
待到第二天清晨,也就是趙紫川孤身前去探營的第三天一大早。一夜的暴雨,讓守在荊山當中的那兩百勇龍軍度日如年,高溫悶熱加上暴雨不絕或多或少加重了眾人的厭惡情緒,其中尤屬高平為甚。其沒有露宿野外被蚊蟲吸血的心理準備,所以見趙紫川遲遲不歸,其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劉堪,我來問你。這趙紫川是何來歷,為何如此精於軍務戰事,難不成天生便是如此。我可聽家父說,趙紫川並未有何從戎履歷,怎能就如此厲害!”納悶的問道,高平一把抹去臉上的雨水加汗水。
長久以來這個問題壓抑自己心底已經很久了。趙紫川年紀輕輕,也沒聽父親說過趙紫川有過什麽從戎的履歷或者任何的作戰經驗,就連傳言和背景都神神秘秘的。而且,更怪異的便是憑什麽一出仕,一道聖旨就是“統製”,這太有悖常理。東方平川幾兄弟就不用說了,都有十多年征戰的資歷和經驗,做個統製也夠的上分量,可偏偏趙紫川就在自己父親面前“班門弄斧”了兩下怎就能得個統製,思來想去高平實在想不通。
看了看鬱悶的高平,劉堪多少也有些為難。因為他和趙紫川打交道也才幾個月,內幕很定沒有東方平川和魯伯忠知道得多,除了道聽途說的猜測以外,肚子裡其實一點乾貨都沒有。
“呃…這個……我說少將軍,稍安勿躁,趙將軍他想必是途中碰上了什麽磕絆,故而晚了些時辰。”打著哈哈,劉堪為難的躲避著話題。
“哼,這姓趙的也是,說是昨晚歸來,卻至今不見蹤跡,該不會是被蒙軍捉住了吧。”猜測道,高平舉目朝著三日前夜裡趙紫川離去的密林深處,看了又看,不放心的擔憂頓上心頭。
“少將軍多慮了。其他的我劉堪不敢說清楚內情,但惟獨趙將軍智勇過人我劉堪還是了解的。但凡是摸營查探,哪有不延誤時辰軍機的時候。不說此番摸營形同探囊,就說前次走遍了荊北蒙軍大營,僅此一例足可見趙將軍智勇過人,絕非等閑,此番定當如此。而且,不準趙將軍已經獲得極為重要的軍情消息,故而審慎行事。”
劉堪自信的飛快說道,而埋伏在官道的陳林眼睛正死死盯著大路上一列列行進而過的勇龍大軍,雖然近在咫尺,但他卻不能上前打聲招呼,甚至吭一聲都不行。
“陳將軍,這是最後一隊啦,看情況我軍真是大舉出關啦!”一小卒低聲言道。
“是啊,大軍終於出關了。對了,漢狗子那兒怎麽樣,什麽動靜?”
“哎呦,陳將軍你是沒見著啊。漢狗子,都看的張口結舌連大氣兒都不敢喘一下,恐怕是被我軍氣勢給嚇傻了。”小卒興奮說道,頓時樂滋滋的笑容掛在了臉上。
“這就好!”
繼續看著大隊人馬遠去的背影, 如釋重負的陳林,緩緩舒了一口氣,不過還沒等舒坦的吸上一口,劉堪派來的人到了:
“陳將軍,趙將軍回來了,他速招將及眾人回去複命!”一小卒飛速言道。
“哦,太好了,咱們走!”大手一揮,陳林立即起身帶著人眾隨士卒而去。
趙紫川的歸來無疑穩住了局面,焦急的等待中或多或少參雜了不安因素,見到活人回來才是最好的定心丸。
“姓趙的,你還真活著回來了!”高平興奮的迎了上去。
“趙將軍,沒事吧!”劉堪也激動衝了上去,扶住了體力不支的趙紫川。
經過一天一夜的跋涉,趙紫川萬不得已繞開了之前蒙軍開出的小道,好不容易在荊山中兜了一大圈活著回到營地。昨日就在深入蒙軍大營之後,那位趙先生所帶的人馬當中,有一部分壓根就沒入營。自己在大營中看到的只是其中的三分之二,另外三成人馬,不知為何接到命令之後,一路沿著往荊山深處開拔,並且對沿途進行了戒嚴和清查,大有為後續大隊人馬開拔做準備的跡象。因此,為了不泄露行蹤,來時的路徑就不能再走了,隻得另行繞道而走。最後硬是在沒有休整的情況下,冒著迷路和摔死的風險,愣是翻越了數座高山穿過險峻的溪澗峽谷,最終才得以回到營地。此時的趙紫川已然精疲力竭,如果沒有強烈的信念和過硬的生存技能,也許早就死在了深山老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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