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視線再次轉回白馬山,這個時候的中營大帳當中,一雙冰冷長滿老繭的手在一張近若呆滯的臉上搓了又搓,柔了又柔,這人多麽希望眼前的一切並不是事實,多麽得希望這僅僅就是上天注定開的一個玩笑,否則這一切都太太瘋狂了…太瘋狂了。讀了這麽多年的書,當自己一張張翻開先人曾經留下的墨跡,似乎一切都變得簡單,而容易解釋,仿佛世間所有的答案都已經解開了謎團,又或者說後世的世界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而且是蒙蔽數以十億計人類的巨大彌天大謊! 靜靜坐在地上,已經僵滯的目光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兩大箱子,趙紫川久久無法平複自己內心的起伏。
“兄長為何如此沮喪,莫非其中有何玄機?”推了一把呆若木人的趙紫川仇仕勇的湊近關切道。
“……(趙紫川繼續沉默)”
而這個時候,在一旁已經關注很久的魯伯忠緩緩勸開了仇仕勇,用眼神示意著他離開趙紫川的身邊。雖然不知道此刻趙紫川內心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但直覺告訴他,趙紫川可能陷入了某種打擊,這種打擊對他的傷害並不亞於一次外在的重創,這個時候一個人獨自呆著也許會更好。於是又示意著高平與其他人眾,魯伯忠便緩緩了退出大帳。
也許是恍惚中看見了未來,也許是不經意間的一段畫面,忽然回神的趙紫川緩緩抬起了右手,並緊貼著腹部,順勢摸向肋下那柄嗜血的屠刀。隨著“噝噝”摩擦的金屬之聲傳入耳中,一刀寒光隱約耀出犀利的光斑,映入他的眼簾,一個邪惡的念頭正在的思緒當中快速形成著:
“兄長!”
“紫川兄弟!”
聞拔刀聲,回首的一刹那,雖然很吃驚,但魯伯忠和仇仕勇並沒有阻止的意思。他們隻冷眼看著趙紫川提刀奔著那個外國人盧勃魯克·威廉而去,他們也知道目的很單純,但這個時候所有人麻木了這種殺戮,多一個死人和少一個死人,這時候已經沒那麽重要了。如果能讓趙紫川現在心裡好過一點的話,他們也許更願意樂見這種事情的發生。
“噢…上帝呀,不…不,你不能這麽做,我是上帝的使者!”哆嗦蜷縮著身體努力爬向角落,盧勃魯克發出聲嘶力竭的淒喊,祈求著上帝的保佑。
盡管此時的盧勃魯克·威廉要多麽卑微就多麽得卑微,要多麽低賤就多麽低賤,甚至這個時候都不在祈求上帝的拯救,但趙紫川仍舊憤怒的舉起了唐刀,準備一泄自己長久以來的憤怒和壓抑!
可是,歷史永遠就是歷史,任何時候都有意想不到的“插曲”拯救他卑微的仆人。就當趙紫川眾人連夜突擊審查盧勃魯克·威廉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半夜,此時山下的蒙軍悄然發生了變化。
觀察到這一情況,其中一個軍士便以飛快的步伐不經稟報便衝進了大帳。也許是太過於疲累,他壓根沒有刹住腳步,徑直兩腿一軟一個跟頭載入了帳內,趴在了魯伯忠的腳下,頓時引起現場一片震動:
“稟…稟報六將軍,山下…山下蒙軍忽然拔營,像似準備渡江棄山!”
“什麽,蒙軍拔營!”
魯伯忠大驚失色。而這個時候,其側的高平猛然大呼一身道:
“不好,蒙軍想乘夜色逃之夭夭!”瞪著兩顆赤眼珠一臉愕然,高平頓時上前一步,從地上揪起士卒,詳細問道。
此士卒乃是白馬南營魯伯忠部下,其所觀蒙軍必然是蒙後軍。
隨著口舌的一張一閉之間,未等交代個透徹詳細,緊接著東營、北營以及西營陸續來人稟報相同的內容,同樣都是蒙軍忽然拔營繞過白馬山渡河的緊急消息,而且,浮橋之上已然能夠清晰見到大批蒙軍舉著火把冒雨過江,似乎萬分之急切。 而此時,已經舉起唐刀,正準備結果盧勃魯克·威廉的趙紫川,在赫然聽到飛速報來的消息之後眉頭驟然一鎖抽搐著腮幫道:
“什嗎啊,北山下和西山下的蒙軍都拔營了嗎!”
“回稟趙將軍,已經拔了。我軍倘若此時出擊興許還能有所收獲!”軍士回稟道。
“怪哉啊……”
一手依舊舉著唐刀指向盧勃魯克·威廉,趙紫川心裡卻倍感不可思議。難道說忽必烈歸位了?可要是沒有歸位那為何此時突然撤兵。明日只要再戰上一日,興許白馬就守不住了。此時撤兵豈不是前功盡棄!暗自想到這裡,趙紫川百思不得其解,而和他一樣不解的還有魯、高、仇等在場的其他部將。
“魯將軍,我等速速去南營,莫不是蒙軍的詭詐之計。”速言道,軍情緊急之下顧不得殺死盧勃魯克·威廉,趙紫川迅速還刀鞘內。
“趙兄弟所言極是,倘若蒙軍果真退兵,前軍必然繞走南山腳下,不如此去一窺究竟,而後再作打算。”
魯伯忠言道,正準備隨行而去,倒是高平不願錯失良機,求戰心切的他於是直言道:
“以我之見,倒不如趁此時點齊人馬衝下山去,尾隨襲殺,不準能給與倉促而退的蒙軍以痛擊。”
“這個…”
魯伯忠回首看了眼高平,心裡頓覺得唐突,但並未多言。倒是趙紫川很覺得高平此言,說來沒頭沒腦,顯然說話的時候沒過過腦子,亦或者死讀書。
“尾隨襲殺?如此輕易便被襲殺,那蒙軍何以在我漢地四月不被擊退!”沒有好臉色看了眼高平,趙紫川語氣嚴厲的說道。
高平的提議在趙紫川看來著實幼稚可笑。且不說這蒙軍是真退兵還是假退兵,就算真的退兵,史權也其必定要在半道上設下埋伏以斷後,貿然出擊極可能中了埋伏,反被咬一口。而如果是假的,那幾更糟了。退兵分明就是引誘自己和高達下山的一種手段,無論那邊下山,直接後果就是被騎兵一網打盡。所以目穩妥起見,應該先查明情況,再做下一步打算,追殲不追殲就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判斷。
“可倘若錯過今夜,今後恐再無殲敵主力良機呀!”高平再次強調道。
“那也總比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好!”
更加強硬的扔給高平一句話,趙紫川便和著眾人火速來到南山崖邊舉目而望:
“奇怪,蒙軍為何突然匆忙退兵?”拿著望遠鏡,趙紫川低喃道。
有望遠鏡的效果和沒有望遠鏡的效果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在視野上有著絕對的優勢,而這就是技術的好處。畢竟隔著近一兩裡地扎營,黑暗中再好的眼睛也只能看個大概形勢。而望遠鏡就不同了,你甚至可以隱約看到每一個軍士的神態和表情。
不過看著山下蒙軍浩浩蕩蕩的打山下經過,這魯伯忠可就泛起了迷糊:
“紫川兄弟,如此看來蒙軍果真是還兵鹿門山。”
“魯將軍,眼下斷言為時尚早啊。至今未見江陵王登部動靜,其中必然然有故。”
“這個…莫非王登爽約按兵不動?”
此時趙、魯二人說道王登,作為以前和高達一起共過事的將領,高平似乎心裡有點鳴不平,於是他極力的為王登辯解道:
“王將軍素來以國事為重,斷然不會失信與我父親,這其中定有緣由,你二人修得胡言!”
“可據我觀察,蒙後軍似乎並未傷筋動骨。倘若江陵、荊門軍有所動作,想必此時應見南方有火。可據當下情況看來,往南十幾裡一片漆黑,顯然王登並未履約出兵。”拿著望遠鏡,趙紫川可以一目了然的看見遠近十幾裡范圍內所有的燈光。
視野中,蒙後軍的退兵絲毫不顧忌白馬山以南幾十裡地王登所部帶來的影響,掩護主力的部隊也只有少量的散騎在以南地區來回運動擔當警戒,而更多的大部隊,此時則迅速向著白馬山以東的浮橋集結,顯然不像有追兵尾隨襲擾的情況。
而且據魯伯忠所言,從昨晚開始,南山遭受到的進攻異常凌厲,絲毫不比北山力度弱。蒙後軍來的也奇快,趕到南山腳下的時候,都是開著隊列而來,壓根就不像是發生過激戰的樣子。所以,由此可見,王登部定然是沒有發兵,而且極可能是看著蒙軍人走,都沒發兵。
其實此前,高達最後定下反擊大計之後,便連夜命人經萬山繞走荊山外圍,將計劃內容全盤知會了王登,而王登得知之後心頭大快,隨即若允了一同發兵合擊蒙軍的大計。只是此時高達、趙紫川都尚不知道的是,關鍵時刻呂文德不知從哪兒跳了出來橫插一杠子。
看著山下連成線的火把,趙紫川等人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
“蒙軍這是要溜啊…仕勇,北面宋軍可有動靜?”問道仇仕勇,趙紫川心裡癢癢的,恨不能豁出去,衝下山去殺他個人仰馬翻。
“回兄長話,方才軍士來報,北山下宋軍躁動不安,似有集結之象。”
“哦?看來,蒙軍確實有退兵過河打算……”
暗暗想到這裡,望遠鏡的視野也隨之轉向了西、北,蒙前軍的先頭部隊這個時候已經陸續抵達,與後軍會合。從望遠鏡中看,幾乎人手一支火把,完全看不出有什麽假意暗藏其中。
“這下有意思了,王登不動,蒙軍撤退,那…高達他會怎麽辦呢?”緊鎖眉頭不展,目光微露狐疑,這時候的趙紫川喃喃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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