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朵的刁蠻和頑皮是蒙古上層貴族當中出了名的,就連忽必烈這個當父親的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就更別說趙壁、王恂這些斯文漢儒之流。走路時見其都得躲著點,萬一那天心情一不好,不準就被捉弄一番,而且忽必烈也幫不了你。所以,現場的諸位當看到乃朵趴在忽必烈肩膀上捋著胡須,而忽必烈只能無動於衷的時候,其實大家都知道,這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猛獸是公主乃朵所懼怕的,因為她連老虎的胡子都敢去捋,這說明不是她見識少沒見過什麽是“老虎”,而是她壓根沒把忽必烈這隻虎放眼裡。 大帳之內氣氛異常尷尬,讓眾臣幕僚看著自己被女兒戲耍,忽必烈的臉色說起來多少都掛不住,紅一陣白一陣,額角也抽搐的厲害。可要是硬把乃朵趕走吧,忽必烈生怕寶貝女兒就賴地上撒潑,到時候這場面就更不好收拾了,所以他趕緊使著眼色示意在場諸位:“趕緊走吧,還愣著幹啥呢,這情況還用本帥多說什麽嗎?”擠眉弄眼了好一會兒,忽必烈忍字當頭,然後繼續在忍著。
可趙壁、烏茲哈喇接到這信息之後,心裡頭其實並不是很清楚,宗王這老眨眼幹什麽呢?要我們走啊,那您說一聲啊,剛才不還說臨陣退縮者軍法從事嘛,這萬一領悟錯了豈不是哢嚓一刀,人頭落地了嘛。再有,這乃朵公主已經大駕光臨,保不準還得在這軍營裡頭住上十天半個月的,現在在她表演的興頭上,觀眾不吭不響的就這麽擅自做主的撤退了,這不是敗人家的興嗎。萬一要是被記仇了,下回可還有消停日子過嗎。隔三扔一隻死貓,差五再丟一隻死狗,今後就甭想再過安穩日子了。所以啊,都元帥您還是開口說句話,咱們也好兩邊都不得罪。您咱們得罪不起,這小祖宗更得罪不起。
趙壁心裡想這會兒,站一旁的烏茲哈喇就使勁兒的暗地裡拽自己衣袖使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趙先生您別愣著啊,沒間宗王殿下的意思嗎,您也帶個頭啊。”而身後的扎郎穆圖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不停的用刀把子戳自己的脊梁骨,大概意思和烏茲哈喇差不多,都想讓自己做出頭鳥,給乃朵當靶子射。這會兒,趙壁心裡真感覺到不是滋味兒,前後左右都指望著自己引火燒身。那好吧,這個倒霉差事就我來做吧,憋了許久,經不住左右前後的施壓,趙壁機靈一閃,臉上忽然就浮出了幾許笑容,於是試探著上前一步對著忽必烈道:
“宗王殿下,今年年初公主與殿下有言在先,公主自詡隻嫁天下英雄,以卑職之見眼下似乎有一人可招之,不知宗王殿下意下如何?”詢問道忽必烈,趙壁臉皮之下浮出了笑容,一臉的奸猾之相。
可忽必烈聽這話,頓時沒明白過味兒來,你趙壁這是說什麽呐,乃朵年紀這麽小就出嫁,小孩子說的話能當真嗎。再說,這什麽時候,提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作什麽,腦子糊塗啦。忽必烈心裡越想越氣,本想開口問責趙壁。不過身後的乃朵可不是孩子,畢竟也十七歲了該開竅了,而且蒙古女人見慣了粗狂的場面,完全沒有中原小姑娘的羞澀與保守,於是她直言不諱對趙壁說道:
“哼,趙先生這話未免太大言不慚了吧,本公主可記得當初父王許諾,定為本公主招一天下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為駙馬,難道趙先生忘了嗎。”撒手忽必烈的須髯,乃朵趾高氣昂挺直了腰板,用非常懷疑而且帶著邪惡的眼神皺著眉頭審視著眼前幾次三番都被溜走的趙壁,心裡很是不爽。
“呵呵,公主息怒,在下所言絕非虛言,不信可聞宗王殿下。”將話轉給忽必烈,趙壁使勁兒擠著眼睛,似乎在提醒著忽必烈別忘了一個人。
忽必烈得到這信號,感覺趙壁這態度是認真的,而且方才這一席話還真讓乃朵撒了手讓自己輕松了不少,所以他又把怒火給摁回了肚子裡,腦海中迅即努力搜索了起來:
“嗯?英雄?有嗎?縱覽我蒙古大軍中有趙壁所言的大英雄嗎?”
挖空心思想了好一會兒,忽必烈實在沒找到趙壁口中的那個英雄。不過許久的沉默倒是讓乃朵不耐煩了:
“喂!我說趙先生,快把你說的勇士帶出讓本公主瞧瞧,到底是何方神聖,武勇如何,可是萬夫不敵之輩。”走到趙壁面前,乃朵雙手叉腰鼓脹著腮幫子,一臉不屑。似乎趙壁口中英雄在她看來極可能是狗熊而已。
“呃……公主莫急嘛,我趙壁不過徒長了一張嘴,之能說說而已,此事還需長久計議,而且還得宗王首肯。”
穩住乃朵,趙壁轉過臉見座上的忽必烈一臉狐疑,八成是沒想出來,所以他趕緊給提了個醒兒:
“都元帥,此人可與殿下有深交,而且與在下還是本家,難道殿下忘了嗎?”
趙壁話裡話外示透著隱晦之意,然後用手朝著白馬山方向那麽一指,忽必烈聽了這話,前後一聯系,哦……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你是說……他?”指著掛在兵器架上空置的沒了金刀的嵌珠刀鞘,忽必烈明白道。
“正是,殿下難道不覺得此人正合適嗎,倘若招來入贅,其實是如虎添翼?”
趙壁笑了,而忽必烈也笑了。他倆想到的不是別人,正是趙紫川。可想著想著,剛剛才見笑容浮面的忽必烈頓時神色陡轉,似乎是氣急敗壞。話說這趙紫川什麽都好,白馬山將自己俘虜,而後有安然縱歸,用兵方略也是獨樹一幟,可以說此人確實稱得上英雄。可據稱此人不是已經有兩房家室了嗎,而且肚子都給搞大了(蒙古的情報還挺準的),趙壁你讓我寶貝女兒嫁這種有婦之夫豈不是坑了我女兒做小妾嗎。而且還說不急,得慢慢來長久計議,這意思是等趙紫川兒子都長大了,在慢慢談婚論嫁嗎?豈有此理!
今年年初忽必烈由雲南得勝歸來的時候,忽必烈就得到一個消息,說是有人上門來求親,求的不是別人,正是公主乃朵。當時忽必烈一看來人身份背景也是響當當的蒙古萬戶,戰功不少履歷頗豐,人馬不少人脈通達,忽必烈心裡也很滿意。可這公主乃朵死活是不肯出閣,說是非得是天下第一英雄自己才肯嫁,有種的就讓來提親的家夥證明自己是天下第一英雄,否則就免談。這話一出可把來人給難住了,怎麽評價天下的英雄,這有標準嗎?怎麽個衡量法兒啊?蒙古勇士可是很多的啊,究竟誰才是第一勇士呢,要不比比?
其實,乃朵搬出“天下第一英雄”其實就是個幌子,就是不想出嫁,還想窩在家裡頭繼續做孩子瞎折騰。可今年都十七啦,在古代早就是成婚育子的年紀,不出嫁其實連做父親的忽必烈臉上也沒光。試想自己的女兒是不想嫁呢,還是沒人要嫁不出呢,這名聲肯不好聽。所以忽必烈當時還是想給乃朵張羅的,可半途又要南征,所以這事就給耽擱下來了。
此事想到這會塊兒,忽必烈氣不打一處來,正當要責問趙壁之際,帳外一騎飛快衝入中軍,手持緊急軍報飛馳直奔忽必烈的中軍大帳而來,沿途均為有任何人予以攔截。而且在快到大帳之際,來人一個躍馬而下,來了一個漂亮的鞍馬落地動作穩穩的就站在了門簾外頭,緊著一聲緊急稟報大喊,頓時讓響徹大帳裡外。帳外守衛見來人手持銀符,不敢耽擱立馬帶來人入帳面見忽必烈稟明情況:
“啟稟都元帥,樊城守軍忽有異動,似乎得到了襄陽的援兵,張柔將軍命卑職速速前來報予都元帥,請示都元帥是否需要提前攻城!”
來人是個漢軍兵士,手持的是張柔的銀質令符,所以一路暢通無阻。而在趙壁的翻譯之下,忽必烈迅即收回方才思緒,立刻意識到來人所報之事非同小可:
“哦,宋軍異動?那可知襄陽有何動向?”忽必烈急切詢問道。
“卑職不知。襄陽近日並無重要消息傳出。”
“那樊城援兵來自襄陽可確鑿?”
“回稟都元帥,確鑿無誤。宋軍乘著夜色於每日晚間冒著激流遊過漢水,而後由南門進入樊城,直到昨日凌晨巡夜值更軍士發現樊城南城岸邊火光異常,在報之張柔將軍之後,張將軍火速遣人冒死抵近江邊查探,結果卻發現宋軍由襄陽北門入水,樊城南門上岸入城!”來人口舌飛快一番稟明詳情。
襄陽北門正對著樊城南門,而且都挨著漢水,所以蒙軍三面圍城卻唯獨南門無法圍困,因此宋軍便冒險決定輕裝遊過漢水。 www.uukanshu.net
聽到這會兒,忽必烈面如豬肝色勃然大怒:
“混帳,我水軍為何不日夜巡江封鎖河道,難道不知樊城南門我軍無防嗎!”拍著桌子,忽必烈等著眼珠大震怒問斥道。
“回稟都元帥,近日暴雨如注風急浪險水浪拍船,雨水夾雜著水浪將大量河水灌入船艙之內,以至於我水軍難以出動。上月便已相繼被大水淹沒戰船六艘,溺斃士卒三百余人,故而近日水軍暫且退縮水寨帶暴雨大風過去之後,在行巡江。可誰知宋軍盡然趁此時渡江馳援樊城,實屬難料!”
“夠了!扎郎穆圖繼續駐守此地監軍,其余眾人立即隨本帥趕去樊城督戰!”
“遵命!都元帥。”扎郎穆圖口胸領命道。
而忽必烈臉脹筋暴怒不可支,他萬分氣惱水軍的無所最為,也更恨蒙軍水師跛腳的短弊。
此番宋軍馳援樊城,雖然水軍有過失,但忽必烈並沒有遷怒與水軍千戶,因為萬事都有前因後果。蒙軍水師船隻小,壓根就經不起什麽大風浪,況且最近天氣惡劣,江河暴漲風大浪急,河水在巨浪的拍打下極可能翻船,被灌水沉沒那就更無法避免,所以水軍規避水寨並不是什麽重大過失。只是可惡宋軍就像一隻狡猾的狼,始終是自己揮之不去的噩夢,因此當聽到張柔傳來消息之時,忽必烈已經下定決心,準備提前拉開這場決戰的大幕,絕不能讓樊城的宋軍得到喘息和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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