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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之殤》第134章“戰術”
  龔山營校場上,趙紫川正心急如焚的臨陣磨槍。他手底下的這些兵,戰鬥素質都良莠不齊,當初逼退高達僥幸因素佔了很大一部分,論實力真的很差。就虎頭山放火那會兒,宋蒙兩軍交兵,那是殺得是你死我活鬼哭狼嚎,比攻城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初勇龍關還仗著一堵牆擋著打陣地戰,尚有能力一戰,因此才勉強頂住了攻勢。但將來是要面對的野戰,而且是蒙古軍隊騎、步協同作戰,論機動力和戰力遠勝勇龍軍一籌,戰術已經配合的如火純情,再加上各種遠程武器的投入,他很難想象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率領這些兵活著從戰場走下來。  烈日炙烤下,眾軍披甲執械分組展開對抗,趙紫川來回奔走期間,矯正動作指導技戰術。此前由於長年累月下地務農以及參與無關緊要的社會活動,導致原本的官軍體系很快就像豆腐一樣的松松垮垮,訓練的缺失又導致軍事技能單一,技戰術運用能力差,一見對手就只知道先動手,而不是先過腦子想想該怎麽去應對。

  由於缺乏訓練帶來的體能、戰鬥技能的下降的問題短期能恐怕無法彌補,因此趙紫川就必須交會他們先動腦子,只有先動腦子才能打好仗。當拳頭沒別人硬,實力比人差,技不如人的時候,就得靠戰術、靠腦子解決問題。而不是一味的死纏爛打拚一腔熱血,這樣既愚蠢又無謂。所以,他希望在僅有的時間裡,用最的時間內竟可能傳授他們戰場活命技巧,因為當真正走上戰場,殺敵不是最重要的,只有先活著才能消滅敵人。

  炎炎的夏日驕陽似火,俗話說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多流汗總比留血強,更何況是要命的交易。對付蒙古軍隊,趙紫川也不止一次的思考過這個問題,也和自己的團隊探討過戰術裝備問題,如果說海量的遠程武器就能擋住蒙古鐵蹄的話,恐怕遊牧民族早就從世界上消失了,所以在大陸軍與大騎兵對抗當中一定存在某種被忽視的問題。

  按說,南宋弓弩很厲害,射程幾乎和從小口徑的衝鋒槍差不多,如果加上火器的使用怎麽都應該更勝一籌,而用現在的理念思考,高密度的遠程武器難道還擋不住肉做的騎兵?顯然這個問題是矛盾的。

  戰爭的客觀實力對比僅僅只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在於時間和實力都不是永恆的,它們隨著時代變遷發生微妙改變,在不知不覺當中改變了原有的格局,甚至你都渾然不覺便被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客觀的說,蒙古鐵騎無論在戰技戰術的運用還是武器裝備的使用,可能是人類遊牧民族歷史上最精良的一支部隊,即便晚明的女真也沒有達到如此高效、精良的水平。

  如果說宋軍的箭弩很厲害,那麽蒙古弓就是在弓中的絕品,雖然長的難看了些,但蒙古弓的能力確實在當時超過過了絕大多數世界上的弓箭。

  宋朝軍隊對於“射士”也就是弓箭手挽弓時需要用的力氣有明確的界定,正常一點的人一般都要達到九鬥力,其次是八鬥,七鬥為最差,一石(66公斤)有十鬥,那麽九鬥力差不多60公斤。當然類似於嶽飛、韓世忠這些異能人物可以拉大三百宋斤(1宋斤差不多現在1.2市斤)的另當別論之外。宋軍當時一般士卒很少有能拉到這麽重的弓,當然也有可以拉到三石的力士,但鳳毛麟角不知道少年才遇上一個。而且當時兩宋弓箭的直射距離在100~150米拋射可能會遠一點,但有效射程可能只有80米甚至可能更差。

  而同一時期的蒙古騎兵呢,

從小生在馬背長在馬背,弓馬合一就像自己生體的一部分,對弓的使用就像玩具一樣熟悉。而他們的弓所需的開弓力量略比宋軍開弓力量大,當時趙紫川虎頭山親自拉過繳獲的蒙古弓所以深有體會。  蒙古弓比中原弓而言,最大的特點在於“勁”而中原王朝的弓所來講究“硬”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就好比彈簧與皮球,用同樣的力加壓,彈簧可以產生極限變形,而皮球卻不能,等到爆發的一瞬間,彈簧的反應一般都來的激烈。比中原弓而言,形狀上蒙古弓首先曲度很大,而且也不再是單純材質,用現在理念來看純粹屬於符合材料。弓肚主體有木材、牛角還有一條叫不出名字動物的一根筋疊在一起。從而這就讓弓,自始至終張弛有力勁中帶硬。它的射程往往到達三百米,甚至更遠,而射出的箭殺傷范圍可達200米(請記住是200米,作為弓箭這很驚人)這比一般微衝的殺傷距離還遠,是當時弩通常的有效殺傷距離,神臂弩的有效作用距離也不過比它強些而已。所以通過對比雙方的基本武器,趙紫川得出一個結論,比弓箭宋軍已經落後了。當然,當時南宋也不乏射程更遠的弓,但由於所需張弓力量太大,所以並不實用。

  至於其他戰爭器械,通過不斷對外的征戰,很顯然蒙古見過的花樣比宋軍多,他們將網絡的大量工匠聚集一起,已經由最初的繳獲品仿製和山寨,漸漸向改良和研發的方向發展。通過鹿門山的戰鬥,趙紫川還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蒙古軍隊的拋射武器和火炮比宋軍來的準,似乎冥冥之中都是有意經過計算和校正,這一點讓他覺得很新鮮。

  因為他知道,宋軍所有的遠程武器都是有射程排擋,與之對應的拋射物重量、配重塊也有規定,軍內還有一批專門的匠作負責校準。但即便如此,宋軍的發射命中效率依舊不及蒙軍。種種跡象表明,雙方正面交戰之際,背後似乎還有一群“數學家”“工程學家”在各自較量上下,而手段就是通過發射拋擲物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論武器宋蒙各有所長各有所短,畢竟宋軍以善守著稱,蒙古雖然攻了許多城,但和宋軍想必依舊小巫見大巫。

  戰爭這種藝術,歸結到底裝備的差距並不能完全左右一場勝負,正真決定勝負的在於運用裝備的人,以及使用的戰術,同時還要一點點的運氣和天時,而這恰恰是趙紫川最頭疼的。通過對荊北的偵查,他不可思議的發現,蒙古眼下的主力不再是蒙古鐵騎,真正擔當急先鋒的往往是漢軍部隊以及女真、契丹、回回、色目這類混成軍隊。而棘手的是作為漢人,漢人的威脅可能比其他任何外族軍隊來的更加可怕。

  那些在戰爭中歸附蒙古的漢人權貴精英,他們積極為蒙古統治者獻計獻策,招募網羅天下名士、工匠,繼而為蒙古的征戰服務。同時還不斷挖南宋牆角,隔三差五就能有人拉著隊伍跑了。而這正應了那句老話“世上最堅固的堡壘往往不是從外部攻被破的,而是來自內部。”自己本民族的叛徒危害往往比外來敵人更可怕。

  所以每每想到這裡,趙紫川無不是感覺似曾相識,當記憶再次回到幾百年後,眼前這一景況多麽的像後世的格局。那些所謂的“民主精英鬥士”,他們接過西方的話筒,然後調過頭來,拿著“明主這把尚方寶劍”拚盡力氣戳自己同胞的脊梁骨,私底下拿著沾滿同胞鮮血腥美元的同時還要說一句“爽!”,而最後卻換來一張三等公民的綠卡,此種敗類而今已經不能用漢奸來形容,國賊也難容!

  漢人對漢人的知根知底的危害,通過戰爭被一點一點的證實。彼此的伎倆和底牌,各自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在實力沒有發生重大改變,決策出現失誤的情況下,對民族來說就是一場災難。戰爭的過程也就演變為了一場民族內部的持久消耗戰,同時還淪為外族的笑柄。而且許多漢人為了實現自己所認為的“一腔抱負”,還賣力的施行蒙古的鐵血手腕,殘酷無情舉起手中的屠刀揮向手無寸鐵的同胞父老,在今人看來匪夷所思。

  對付漢軍沒有別的好辦法,他敬你一尺你就得回敬他一丈,不過眼下漢軍還不是趙紫川所擔心的,他真正擔心的還是蒙古的鐵騎。騎兵自古就是就是步兵的噩夢,雖然有弓弩這些反奇兵武器,可蒙古騎兵不是女真和契丹騎兵,蒙古騎兵可是弓、馬、人三合一。這裡有必要說一下契丹騎兵、女真騎兵和蒙古騎兵本質的區別。

  在此之前趙紫川也存在誤區,長久以來他一直以為凡是遊牧騎兵戰術和武器裝備都一樣,其實不然。契丹和女真,雖然都是遊牧民族起家,但卻和蒙古騎兵有著天壤之別。他們的弓術十分差勁,尤其是馬上奔射、飛射的時候弓術更差勁,正真厲害的只是他們坐下的那匹馬和手中依靠蠻力砍下去的彎刀。所以契丹、女真騎兵都是以肉搏為主的騎兵,往往在放完一陣箭之後,迫不及待的開始衝鋒,然後用密集的騎兵衝鋒和馬上肉搏,由正面和側面直接的衝垮大陸軍的南宋軍團。

  所以北宋被金所滅之後,南宋將領汲取經驗教訓,為了反擊迫在眉睫的女真騎兵,當時就研究出了“以步刻騎”的戰法。抓住女真、契丹騎兵善於集團近身肉搏的特點,當時的名將嶽飛就開發出一種“撒星陣”。撒星陣的隊形布列如星,對於連成一排,密集隊形衝來時的騎兵,士兵散一哄而散而再不是聚眾抵抗,從而使敵人撲空。等敵人後撤時散開的士兵再聚攏過來,猛力撲擊敵人,並用很長的麻扎刀專砍馬腿。當騎兵沒了馬,成了步兵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除了撒星陣,當時還開發出了拒馬陣。拒馬原本是一種被動防禦工具,但在南宋竟然被發揚光大,成為了主動防禦工具,拒馬也不再由削尖沉重的原木組成,取而代之的是長約2~3米輕便容易使用的長槍。把長槍做成人字形槍尖朝外,然後數十個為一組編成拒馬,由於取材便利、體積小、重量輕、使用簡單等緣故,逐漸被用來對付騎兵。

  上戰場的時候或是臨時搭建,或是乾脆兩個人抬著幾米長的拒馬槍上戰場,然後根據需要布成陣型,由於槍尾有尖刺,所以非常容易戳進泥土當中,完全不用擔心被掀翻。這樣一來就等於在自己面前多了一道防線,而後步兵弓箭手躲在其後,任憑密集的衝鋒,一時間都難以突破這種重重的障礙。

  對於以上兩種陣型,對軍隊的組織度和戰備訓練有極為苛刻的要求,對一支軍隊的紀律而言是個極為殘酷的考驗。所有人必須做大整齊劃一, 行動過程必須就像一個人的手腳,令行禁止絲毫由不得懈怠,所以當時南宋軍隊中能取得戰果的也只有像韓世忠嶽飛這樣的軍隊才做得到。

  但金滅之後,南宋與蒙古翻臉之後,最初南宋軍隊依舊沿用對付金的辦法對付蒙古,結果是吃盡苦頭。與歷代遊牧民族不同的是,蒙古騎兵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們一般不會主動和你肉搏,而是一個勁兒的用箭射你,而且奇準無比。他進攻的時候先是放箭射,防禦的時候也是放箭,就算是撤退逃跑時候還是放箭,而且他圍著你放。你如果去追,他立馬就跑,在撤退當中消滅你,這種打圈圈的戰術往往讓人感到絕望,竟而甚至瘋狂。

  初次碰到宋軍撒星陣和拒馬陣的時候,蒙古統帥乍覺得很可笑,對付撒星陣就像小雞啄米一粒一粒的下肚。你不是一哄而散嗎,那好,我就坐在馬上圍著你用箭射,你想砍我馬腿,那我就跑一邊跑邊射,總之就是不和你接觸。至於拒馬陣,更簡單。你躲在拒馬當中不出來,那我派出海量的弓騎在周圍把你團團圍住,抵近到射程極限,然後圍著你跑圍著你放箭。就像削蘋果一樣,一點點給你剝皮,給你瘦身,等到時機差不多,派出數百人用套索把你那拒馬統統拖走,然後一路掩殺過去,輕而易舉便把你收拾了。所以南宋初期和蒙古翻臉之後,宋軍連戰連敗節節敗退,幾乎不堪一擊,如果沒有三江天險,恐怕南宋不出五年就得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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