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家夥兒講了這麽多,可能有人還稀裡糊塗,那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寫給老郭的信,在座的大家大概都有些數,但是法國人的事還往後壓一壓,吃過飯後我們可以慢慢聊。而現在既然丫頭也在,我也不想隱瞞什麽。” 說著話,趙紫川把目光挪向了蘇雲:
“喂,老哥,這樣看著我幹什麽,那是法國人乾的和英國有什麽關系,就算和英國有關系,我是蘇格蘭人,不要這麽看著我。”
蘇雲顯然有著敏銳的洞察力,一聽開頭再看眼趙紫川的臉色和目光,她已經完全明白了主題的中心要旨。
“我不想攻擊任何個人和國家,只是就事論事。在給老郭的信裡頭我只寫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情況,因為事情的來龍去脈的複雜程度超過了語言所能表達的能力,而且……而且可能比在座的各位能想象的更加曲折,所以有必要召集在座各位開個會,明確一下咱們將來的目標定位。再有就是確實當下遇到了極大阻力,所以有求於大家幫忙。第一件事內容太龐雜,所以等吃過飯之後,咱們好好找個地方談,現在先說第二件事。”
放下筷子,改換了陰冗的臉色,趙紫川從兜裡拿出了一張字條,雖說是字條,但確切的說是一份名單:
“趙連長,這份名單是……”指著名單,郭合龍問道。
“就在昨天,我們的斥候冒死從京兆府也就是陝西,弄來了這次蒙軍南下主力陣容的將官和謀士的名單,其中絕大部分屬實,大致上沒有出入。其中比較棘手而且大家都認識的我全羅列了出來,現在不妨大家先過過目,心裡有個底。”
言畢,遞過名單,很快在桌上來回傳閱了一圈。看到詳細之處,有人皺起了眉,有人陰沉了臉,看起來這份名單的分量確實非常的壓人。
說實在的,南宋的情報系統後期確實很爛,像此後的襄陽之戰,一連打了六七年,南宋方面竟然都沒弄清楚到底是誰在坐鎮指揮(當然蒙古也一直在翻花樣)而且連對方的意圖都無法判明,以至於接連折戟沉沙。不得不說,南宋的情報體制在後期簡直一塌糊塗飽受詬病。
現在襄陽開戰,打了四個多月,才弄到蒙軍征襄大軍統帥極其重要將領的情報,不得不說,情報的效率實在低下。
“趙大哥,怎麽是忽必烈,忽必烈是這次南征的主帥嗎?”鐵思蒙很驚奇,而且眉毛都挑的老高。
“是啊紫川,難道不是蒙哥嗎?蒙哥不是死在了襄陽城下嗎?”
看到名單的那一刻,許多人目光都駐留在了忽必烈的大名上。就連當初高達得知之後,也是萬分吃驚的,因為白馬山一役未能將其活捉,實在抱憾終身。
“忽必烈咱們先不提,說來也話長,還是說說忽必烈名下的這個二號人物‘劉聰’吧。劉聰這個名字大家可能有點陌生,劉秉忠也許就耳熟了吧。”
“什麽啊,他……他是劉秉忠!我的老天爺啊!”
“別驚訝老郭,大家也都鎮定些,因為更吃驚的還在後頭。”
撇開忽必烈,單獨提出劉秉忠,趙紫川突改話鋒。不過,這也頓時激起了在座眾人一番激烈討論:
“趙連長,這劉秉忠可不就是那個後人稱之為轉世諸葛亮的家夥嗎,就連北京中軸線都是他定下的啊,怎麽就在襄陽撞上了他!”
“是啊,他可是忽必烈一生當中最為總要的關鍵人物啊,正是有了他的輔佐,才有忽必烈的未來,沒想到竟然距離我們這麽近。”
“這下可真就棘手了呀!正要是這樣,我們可不一定玩的過這個轉世諸葛啊。”
……
眾人一番長短論道各抒己見,對劉秉忠的忌憚就如同北京的土地規劃局,你幾乎沒有辦法逆行改變歷史上遺留下的北京城市規劃,因為這顯然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唯一正確科學的答案。
議論許久,見大家都眾說紛紜,趙紫川抬起雙手壓了一壓場,打斷眾人話語,繼續說道:
“看來大家對這個劉秉忠都很忌憚。但我得告訴大家的是,實際情況勇龍軍已經嘗到了其來帶的挫折和傷亡。其先是用鹽鹼剪除荊山的雜草,然後又是以風箏充當無人轟炸機,在我軍奇襲白馬山那一晚,對勇龍軍進行了狂轟濫炸,致使傷亡慘重。所以在此,我要提醒大家,從今往後,我們的敵人將是一個異常強大的對手。無論是智力、能力、技術、知識還是手段,都會出現我們難以預料的情況。所以也請在座各位保持十二萬分的小心和謹慎。對手的狡猾和陰險,往往會比自己的失誤來的更加可怕,因為敵人誰利用咱們的失誤製造我們難以承受的損失!”
聚神說道,趙紫川神情嚴肅目光凝重,在他心中“歷史的沉澱”已然構成了現實威脅,他不得不去面對錯綜複雜的歷史脈絡,從其中而找出一條適合自己的那條道路。而與此同時,童科宇與郭合龍隱隱覺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趙連長已經不再是出關前的趙紫川。不論是神態舉止還是言語之間,都微微透露著某種根本氣質的改變。而這種改變讓他們倆都看到了歷史結局的另一種可能。
既然過去已經成為歷史,那麽是不是可以有一個“未來”,一個可能存在的未來歷史。如果郭合龍提供的那個坐標點準確無疑的話,那麽趙紫川無疑是扭轉乾坤的支點,他的出現也許就是時代的契機,未來的契機!
雅間內吃喝聲不斷,大家都敞開了肚皮放足了量,恨不得把過去一年欠下的“油水債”,一並清算。邊吃,大家還邊聊,尤其是對名單上熟悉的人物,更是饒有興致:
“紫川,如果是這樣,那咱們可就真麻煩大了啊。眼下是忽必烈和劉秉忠在鹿門山,那咱們對付可是一個完整的智囊集團。如果單單一個劉秉忠也就算了,可我看者名單上還有王恂、郭守敬這些人呐,沒記錯的話,這個郭守敬可是水利專家、天文學家、數學家、歷法家,整個就是一個‘大家’集成體,是個智力的怪物呀。而這個王恂也不是個善類,不光是歷法家,更是精明的數學家,各個都是開山鼻祖。咱們……咱們哪是在和人鬥,完全面對的是一台國家機器啊,一套真正的參謀班子!”
嚼著飯說著驚奇,童科宇驚訝的同時,也看到了趙紫川臉上的鎮定。這種鎮定很清楚的告訴他,之前他們間一定在戰場上隔空交過手了:
“科宇,你算是說對了一半。這個王恂少年時期拜師於劉秉忠門下,所以少年得道,十五六歲的時候數學就好的很,微積分和拋物線基本功應該沒問題。後來被引薦給忽必烈之後,就一直隨軍。其實這次王恂就一直就在襄陽的眼皮底下負責投石機和火炮的射擊校準,所以蒙軍的命中率始終比宋軍高。至於郭守敬,我看除了電腦不會,幾乎就是個全才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數學、歷算、水利幾乎包含了所有軍事科目的必須知識,有時候我真懷疑是不是歷史在和我們開玩笑。”
言畢,趙紫川一口悶酒一飲而盡,然後他又接著說道:
“而更可怕的是他們還年輕,都只有二十歲左右,真正等到他們年富力強的時候,恐怕才是我們的災難。相較於時下的宋朝,秦九韶年紀過大,現在在建康做知府,完全脫產,很難適應戰場。而楊輝也已經是個頭髮斑白的老頭,在江南傳教講學,無心國事。至於那個李冶二十多年前是均州知州,也是七老八十的人,目前下落不明,弄不好不知道哪裡避難。所以說我們的處境並不樂觀。這南宋的人才缺乏實乾,而且青黃不接。戰將年齡帶斷層嚴重,一線主戰指揮員差不多都超過了五十歲,而基層的出色將官陣亡率又高,而且年紀都只有二三十歲,真正三十到四十歲的中堅棟梁,少之又少,唉……”
正如趙紫川說的,當下南宋正面臨一個異常尷尬的問題,實乾人才匱乏以及真正有才能將領、統帥嚴重不足。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時下的南宋的將領其實大多都是孟珙時期培養的實乾將領,而且大多能征慣戰。但自從孟珙死後,南宋軍事人才的培養近乎接近於停滯,像高達、晉德、王登、夏貴、王堅、曹世雄、劉整、張世傑這些堅持在抗戰一線的將領統帥,大多已經過年過五旬,或者行將五旬,而三十到四十五歲之間的這些新生代將領卻寥寥無幾屈指可數,當然呂文德之流雖然也是未來之星,但歷史證明,他是刻“晦星”也是個庸才自負之人。
再由於冷兵器戰爭的特殊性,基層第一線衝殺的將官陣亡率顯然不是現代人能夠承受的。 www.uukanshu.net 二十萬人的會戰,在冷兵器的年代,就單方面而言,慘烈廝殺之後,“將官”和“校官”幾乎可以達到沒萬分之五左右,也就是每十萬人損失少校、少將以上指揮員五十人。當然很多戰役往往打不到如此慘烈的地步,可能就收場了。但如此慘重的將官損失,無疑是把營職以上所有指揮員統統血洗了一遍,對軍隊而言,兵可以招,但富有經驗的統兵官是沒得補充的。
像此後宋蒙焦山之戰,十萬宋軍損失了接近八十名的將校,軍士陣亡更是超過兩萬,屍體在當時幾乎塞滿了河道,舉目望去幾乎除了屍體,再也看不見任何可以描述的景象,傷亡之慘近乎全軍覆滅,就連同統帥張世傑也差點殺身成仁,以至於此後臨安竟然無將可派,無兵可調。
在南宋最後的幾十年時間裡,南宋軍隊其實一直有個非常奇特的地方,而且也可能是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特例,那就是儒將比武將多,而且這些儒將很多確實都有幾分殺手鐧。像李曾伯,其本是就是一個詩人,但卻可以運籌帷幄奪取襄樊,江萬裡、江萬載作為三朝老臣,在遭到朝廷通緝的情況下,不顧七老八十年邁不知,毅然摔義軍抗元。而宋末期的文天祥、陸秀夫這些進士出身的丞相,其本質也是文人儒將,但戰場上依舊披甲執劍衝鋒陷陣。不得不說,當一個國家連文人也要拿起刀槍走上前線的是時候,也是這個國家最為悲哀的時刻。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