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自己滿懷期待守在田埂上,暢想著一碗碗大米飯時候,嶽丈的傳令兵到了。和以往任何時候都一樣,一問三不知,他只會轉達被告知的任務,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會議地點這次不再是府院的書房,改在了魯伯忠家裡頭。這個地方偏僻人少。據魯伯忠的回報,招安這件事沒有直接通曉各山頭,但已經在各山各營裡鬧的沸沸揚揚,其中屬亡命黨鬧的厲害。很顯然的是曹班最近和他們走得很近,這件上少不了他的推波助瀾,為此府院還加強了戒備,生怕洪天錫腦袋搬家。
至於豪強團體,也有仇視宋庭的情緒蔓延,畢竟死的都是自家兄弟,誰會輕易善罷甘休。別看現在還很溫騰的一杯水,其力量不可小覷。俗話常說“要麽在沉默中死亡,要麽在沉默中爆發。”民情永遠不可低估的力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更何況當下不是以前,嫡系大不如前甚至萎縮,因此處理這問題必須謹慎。
因為不知道內情,所以趙紫川在去魯伯忠家路上的時候走的很慢,待到時,自己嶽丈的臉色顯然沒以前那麽好看了。冗著臉不說,還有瞪了自己兩眼,意思很明白“如此大事怎能怠慢了事。”可這問題不在自己啊,你不說清楚誰知道你啥意思,又沒規定時間幾點幾刻,何必那麽較真。
三人坐下來,這個時候魯伯忠屏退了妻兒掩上門,一副很神秘的樣子。自己的嶽丈眉頭緊鎖一臉凝重,魯伯忠同樣愁著眉滿臉苦澀,比吃中藥還苦。
見二人安坐,東方平川終於開口言道:
“眼下大婚已過,洪天錫一事已該提上日程與眾人商議。方才剛剛得報,蒙軍帥師攻打隨州吃緊,且有用兵郢州跡象。為兄在此說句明話,招安之事關乎我軍生死百姓安危國家存亡,故,招安之事勢在必行。”
終於,等到這句話從自己嶽父口中說出來,趙紫川也終於可以松口氣了。否則整日提心吊膽,萬一哪天問道自己“招安還是不招安呐!”到時候你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現在終於言明了此事,也算一把懸在頭上的劍被收回了劍鞘。
對於蒙軍號稱多少萬攻打隨州一事,起初自己確實是被嚇到了。自己並不了解蒙古實力深淺,突來一說三十萬攻打隨州,確實嚇人。但果真是這樣,那現在攻打襄陽的蒙軍豈不就是成跑龍套的小醜嗎!所以裡面的水分還有待蒸發,三十萬應該是沒有的,三四萬興許可能。
招安說說都是容易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問題很多,其中牽涉到的利益群體非常複雜。東方平川雖然是當家的,外事內事都有其做主,但主內的許多細節問題實際上一直由魯伯忠在過問。柴米油鹽芝麻綠豆都得魯伯忠去打理,除了擔負軍務之外還相當於乾帳房先生,所以軍隊裡和老百姓的事他比東方平川了解透徹的多。
魯伯忠本意並不反對招安,沒人願意和國家對乾,當時那不是不得已而為之嘛。但招安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方方面面的權益都要照顧到,而且還得落實。通過以往經驗證明,宋庭表面上行招安之事,其實暗地裡都防著。那些為金國服務的漢將,在看到金國這棵大樹靠不住的時候,便接受了南宋的招安,一時間前來相投的金將紛至遝來不計其數。可好景不長,沒幾年功夫這些招安的將領,要麽被負各種罪名處置,或者乾脆率眾叛逃蒙古,更有甚者直接把山東這地方都送給了蒙古,你說宋庭招安誠意是否日月可鑒?顯然其中的水很深。
聽過六弟一番推心置腹全面深入的分析,原本就臉色凝重的東方平川此時眉毛都已經窘成了一線,幾道深刻的皺痕橫著、斜著躺在那張歷經歲月滄桑的臉上。這一刻他多了幾分猶豫,回想起當年受迫害的場景仍舊歷歷在目。此時,其目光一轉,將收回的眼神投向趙紫川,問道:
“賢婿,你如何看待此事?”
一手托著下巴如同思想者一樣,趙紫川起初並未做聲,想了片刻應道:
“既然嶽父大人決意招安,我軍當可坐地起價。以襄陽為要挾,與宋庭談招安事宜。”
“紫川兄弟此法雖可行,但不免留下詬病為宋庭所利用。將來若是構陷我等,豈不是將把柄送他人之手?”
“魯將軍所憂不無道理,可當下我軍可還有它法?”
以襄陽現在的緊迫形勢為談判資本,迫使朝廷松口,這方法不光自己,魯伯忠也曾考慮過。但這是有問題的,畢竟會留下一個綁架政府做要挾的壞名聲,皇帝和那些大臣暫時吃些虧,將來秋後算帳很容易被戴上這個“大高帽”興師問罪。
但站在趙紫川立場上,眼下的困境不是一般的難,內憂外患一個比一個棘手,錯過這次不準等不到下回,就被蒙古軍隊“哢嚓”了。自己有天大的本是,救火救得了一會,難道還有三回四回,況且不是每次都那麽幸運,這不現實。因此不管怎樣,先以出兵救援襄陽為條件,迫使朝廷答應勇龍軍條件。將來之事等將來再說,現在還遠著呢。興許趕走了蒙古人,再反他娘的自己當皇帝也說不定。
前怕狼後怕虎,永遠乾不成大事,這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有所得即有所失。既然準備招安,談判桌上任何有價值的籌碼都可以交換,直到達成條件。
立場上,三人沒有太大分歧,自己的嶽父已經亮明立場,魯伯忠在此問題上相對保守但不會刻意違背大哥意思,而且這種舉動無益解決問題。趙紫川顯得較為主動,既然找我談那得聽我的。
三人相聚屋內,一連兩三個時辰不見進出,直到太陽落山都沒見出茅屋。渴了餓了都由小童,也就是魯伯忠兒子送進來。當天上已能看到星星,月亮也都露面,屋內的燭火漸漸亮起,那扇沉閉的竹門才終於被緩緩推開。
最先走出的是東方平川,而後是趙紫川,三人很平靜,臉上都沒有過多的神情。魯伯忠手中拿了一張紙,紙上寫滿了各項需要準備的事宜。也就是為了這一張紙,三人足足花了五個時辰。
其中內容不言而喻,關全關人眾身家性命便都系在這張紙上。世間常言“人命薄如紙”,但如果連一張紙都沒有的話,恐怕連鴻毛都算不上。
三人相談之後,也就是在第二天,魯伯忠在東方平川的授意下開始主動接觸洪天錫。先是聊聊天喝喝茶氣客套一番,而後在扯扯當下局勢,當聊到臨安風土人情的時候,洪天錫猛然意識到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於是便以下棋為明,將魯伯忠引至偏僻之處繼續相談。
而與此同時,趙紫川也沒閑著。自己嶽父給了一個差事,讓自己去趟西寨,摸一下仇遲衛一家的態度,招安這件事非得得到他的同意或者配合。在這件事上,仇遲衛是左右為難。差遣自己去試探口風,就是依仗“同病相憐”的光。
當得知自己是要去西寨,丫頭蘇雲死活都要跟著一塊兒去,還要連同捎上自己兩個老婆,就像走親戚串門一樣,一點不知道避諱。明知道主人不待見,還要厚著臉皮去,真是用掃把都掃不走的累贅。
四人一路快馬加鞭沿途不作停留直奔西寨主山。此番目的趙紫川事先沒有告訴楚楚,生怕她一怒之下惹出事端,畢竟這年代的女人頭髮長見識短,沒蘇雲那麽多的“知識量”許多問題思考不到位,所以就連自己嶽丈短期內暫不打算告訴其真相,待基本敲定了大致事宜,再公之於眾。
西寨是自己第一次來,地形就像之前一直說的,非常複雜。放眼望去,收入眼底的山頭都不算高,確切的說只能叫“丘”。山勢南北走向,這與東寨的東西走向形成了鮮明對比。大片大片的山林密布數不清的山丘,偶爾若隱若現的營房還不時冒出幾滾濃煙,在大風的吹拂下很快便散的一乾二淨。
“楚兒,方才那股煙,該不會是烽火吧!”
“相公所言正是。此煙僅數縷,應該是關外來了百姓或者想入關避難的流民。”
楚楚十六歲時在西寨呆上過一年,因此對這西寨的部署情況,軍事調理都較為清楚。
當初被父親東方平川差遣到這裡的目的很明確,東方平川想團結一下兄弟情誼。雖然仇仕勇長得奇怪,但逼近也是個漢子,有傳宗接代的能力。怎奈二人就是對不上眼,而且仇家的老古董實在看不順眼當時做派極盡野的女孩,於是一年後又回了東寨。 www.uukanshu.net
四人剛剛於山下站穩腳跟,這前邊已近出現了六七騎直奔他們而來。
“看來是仇將軍遣人來迎接我們四人。”
“哼,來得正好。本夫人正要找他們!”
感情自己夫人和這來人有過節?要不怎麽會是這口氣。
“嘿!見鬼啦,怎麽都一個個的跑了?”
話還沒說完,來人大約在四十來米的地方突然勒住韁繩,來不及自己看上一眼,就像見了鬼似得,趕忙又催著馬逃了回去。
“莫不是夫人年少之時在此乾下了好事,令人家終生難忘吧?”
趙紫川隱隱覺得裡面有內情,於是問道。楚楚倒是一臉得意,像似某種很大的成就,至今都引以為傲。
既然迎賓的跑了,那就只有讓“帶路黨”開道了。雖說過去了幾年,但西寨的環境依舊如常,除了多了許多房舍外,沒多大變化。
西寨主營是最大的軍營,山頭佔地面也大,最多可容納五千余人吃住堅守,是整個西寨的最後一道防線,不過目前就只有一千來人,還看管著大量俘虜。至於其他山人手頭或多或少,人多幾百上千,少的可能就幾十一百。凡是扼守要道的地方都有人把守。
進入主營,轅門哨雖然見來人眼生,但一看到楚楚便向見到鬼似得的魂不附體,於是趕緊讓路放行,這不禁令趙紫川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老婆,婚前是不是背著自己幹了什麽見不得鬼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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