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虎頭山這把火燒的蒙軍體無完膚鬼神不見的話,那對宋軍而言就是一把救命火。萬山、虎頭山、峴山蒙軍一夜間兵退十余裡困守白馬山,即解了圍又重創蒙軍,使得蒙軍短時間內幾乎喪失了發動決定性攻勢的可能,可謂是一舉兩得“事半功倍”。事後高達本欲留下趙紫川在帳下效力,甚至開出“統領”價碼予其,但終究被婉言謝絕其所拒。 自己家裡有老婆有兄弟,還有一大片土地,哪裡不能混飯吃,何必受縛與高達帳下,如此既失去了自由也被遮住了光輝,弄不好高達這棵樹倒了,自己還得受到牽累,於是乎趙紫川婉言謝絕的高達好意,帶著豐碩的成果就這麽回了關。臨行前,高達還千叮嚀萬囑咐,要勇龍軍珍惜這次招安機會不要再次複反,最後依依不舍的送其至萬山之北,目送他慢慢離去。
其實高達心裡頭挺恨趙紫川的,殺唐貴、趙畔兒在前,逼自己退兵在後,想到這心裡就不痛快,於是虎頭山這期間沒少挖苦他。就自己兒子告的狀,高達聽著都覺得可笑,堂堂男兒用的都是些下流手段,什麽捅嗓子眼、撒土灰還有捏下檔,這是什麽!都不是什麽見得人的勾當。不過還別說,放野火這種傷天害理絕子絕孫的事,辦的還真不錯。痛恨歸痛恨,但民族大義面前能秉直忠信,可見這個人值得深交。
一一道出原委,又一連喝了好幾碗水,趙紫川粗略的算是把在外頭這段時間交代了一遍。只是自己這麽一說,恐怕下半輩子都得被自己老婆給拴在腰帶上了。
自己嶽丈就不用說了,起初還很驚訝萬分,可緊隨著就變了顏色。潛水渡河半夜摸營那是什麽活計,都是掉腦袋的事,有個萬一就連全屍都沒有。這麽去做的時候,有沒有為家小考慮一下,如此草率行事豈不是坑害了寶貝女兒守寡嗎。於是乎得,在趙紫川意暢談著襄陽戰事同時,東方平川就刷一下沉下了臉,一副不快之色。
至於身邊那兩個夜叉,那個揪心啊,拳頭是攥的老緊,臉都氣變了色。雖然自己說的行雲流水,好似出入無人之境痛快至極,但每到節骨眼上,二女的心就像被叉子扎了一下,捏著拳頭咬著牙恨不能當時摸營的時候,把自己丈夫給揪回去鎖起來。
論說這世上有反對的一定會有讚同。二女和嶽丈東方平川鐵定了一條心,氣的是鼓著腮幫漲紅著臉,攥著拳頭乾瞪眼。相較於魯伯忠和屠恩二人天壤之別,他們態度截然相反,讚賞同時連連向東方平川進好話,都說事情辦得好。當說道,潛伏鹿門山的時候,屠恩是大呼不過癮。按他自己說法,如果當時是他,定要在蒙軍營中縱火而後活捉蒙軍元帥,準把人頭帶回來給自己大哥。可當時他屠恩是不在場啊,果真要是潛伏鹿門山,八成得嚇的尿褲子。
“大哥,紫川兄弟此番隨有驚無險卻也大功一件,摸清了蒙軍底細自不用說,更是火燒史權十余裡,算是為我軍在高達面前長了威風啊!”
“六弟果真如此以為?”立起長眉離席來到堂中,東方平川雖然口氣隨和,卻厲色去了一眼自己這個六弟。
“呃…這個……”
看了看面前大哥東方平川臉色,魯伯忠頓時把已到舌尖上的話又給吞了回去,心中暗暗想到:
“大哥莫不會顧念楚兒新婚而責備予紫川兄弟吧?”
沒等自己像個透著,座旁的屠恩也真是不知鑒貌辨色,自己大哥都是那副臉色了,他還大大咧咧開口道:
“大哥,
依我看呐,紫川兄弟這事辦得好,大哥你看是不是今晚咱們……” 露出一臉憨笑,搓著那雙肥厚的憨手,屠恩嘴裡已經忍不住流出了酸水,可還沒等把話說完,東方平川立馬瞪了眼自己:
“要不下次為兄讓五弟你去趟關外摸摸營?”這話聽起來很隨和,可臉色卻是異常凶惡,剛剛準備站起來的屠恩一屁股又給下坐回了座上。
“呃……這個…大哥我……”
“罷了,賢婿今日平安得歸,就與諸位叔伯下去歇息歇息,賢婿意下如何呀。”陰陽怪氣轉身回首與趙紫川說道。
乍看自己嶽丈人臉色,差點沒把趙紫川眼珠子瞪出眼眶來。此時東方是滿面烏雲怒脹青筋,雙目瞪圓緊抿雙唇,驟然在臉上擠出了無數條凹凸不平的皺痕,儼然一副如臨大敵之興師問罪的神態。話雖然還很客氣,可顯然這話裡頭有內幕。緩緩咽了口唾沫他是小心翼翼才敢開口:
“呃……嶽父大人既然如此安排,那小婿這就下去歇息…歇息。”
戰戰兢兢從座上起身,趙紫川拱手行了個禮,不等再說上兩句便趕緊與魯、屠二人退出了書房,隻留下二女與東方平川在私下暗受“主婦之道”。
走在遊廊間,拭去了額頭上滲出來的一排細密的汗珠,趙紫川喘口氣在角落自言道:
“唉……剛才可真是嚇死我也,還從來沒見過老丈人還藏著這副面具,真夠瘮人的!”
輕輕捶了捶胸,正打算好好喘上口氣的時候,屠恩那家夥鬼鬼祟祟從身後拐了進來,神神秘秘湊上前道:
“紫川兄弟,方才大哥這是生氣啦,今夜裡頭可要多當心呐!”
這回頭一看是屠恩,趙紫川皺著眉頭萬分不解,難不成自己老婆晚上還能夜不歸宿報復我不成?於是便回問道:
“此話怎講?”
“這個…嘿嘿…夫妻之道在於和睦而居禮讓三分,紫川兄弟多忍一時萬不可衝動啊!”
“嘶……哎,別急著走啊屠將軍,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到底是何意啊?”
不等自己明白個味兒來,這屠恩又鬼鬼祟祟看了眼身後沒人,趕緊躲著目光速速閃人。
“嘿嘿,今天都是怎麽啦。魯伯忠避著我,屠恩像丟了魂,一個個都奇了怪了!”搖搖頭,趙紫川這又往後院而去。
這剛過拱門,卻又見洪天錫。他臉上手上的墨跡已經被擦去,看來自己這陣子不再,丫頭蘇雲似乎又想出了新花樣整這個老頭子。上前深施一禮,趙紫川便問道招安之事:
“洪大人,這招安一事可真快呀!在下外出不過二十余日,不想這一回關便聽得此消息,不知洪大人可否直言相告內情?”
二人短短對了幾眼,話裡話外洪天錫似乎聽出了一些弦外之音,於是便捋了一把白須,又看了眼趙紫川,然後再往下說:
“哪裡哪裡,皆賴聖上洪福朝廷之大度,這才有此招安大計。身為臣子老夫理當為陛下分憂,為百姓牟福嘛。將軍皆是一片好意,我洪某人怎能拒之呀!”
“如此說來,在下所提之事洪大人一一應允呈報予朝廷?”
“將軍大可放心,老夫斷不會欺瞞東方平川與諸位,掐指算來不出十日聖旨便該到啦,將軍當速速備戰前去接應高將軍,萬不可複反呐。”
“是是是,大人所言極是,我軍當竭力為高將軍解圍,攘胡虜與世外。”
其實招安不招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提的那幾條,權利該下放的要下放,管制的全都解禁,就這麽簡單,所為招安都是個幌子。誰不知道台面上的那些文章,但關鍵還得看台面下的交易。能聽洪天錫親口這麽說,趙紫川著心也就放下了。
拿出高達寫給洪天錫的信,也不知道是不是高達留了暗語或者暗記在信封上,洪天錫看了眼火漆後,轉過身便借故而去,完全不讓自己沾邊,似乎這信裡頭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嘿,這老頭子怎麽一聲不吭的就走了呢,連一聲客氣話都不說……”
回到後院,這點上按說團隊中大部分人應該都在外頭,種田的種田,訓練的訓練,打鐵的打鐵,都該忙活著。可誰讓是運輸大隊長回來了呢,不論是在地裡地的還是翻砂的,得到消息那是第一時間就往回趕,這人一來可是把東二廂房擠的是水泄不通。
“紫川你這這把火縱的可真夠厲害的啊,連野獸都被你逼得走投無路,蒙古軍隊豈不是都要趕著去投胎。如果是在七八百年後啊,燒了這麽大片林子,準得把牢底坐穿不可,哈哈……”
說笑著,童科宇從徐諾怡手裡接過了一張虎皮緊接著又說道:
“這一張虎皮可就笑納了,反正你家裡有人會打獵,咱也不貪心,這就一張怎麽樣?”
“瞧瞧你們一個個的出息,不就一張虎皮嘛,拿走就拿走吧,將來再打就是了。”
指著周身一圈人眾,趙紫川慷慨大方把眼睛一閉說一聲“都拿走吧,回去做件衣服穿!”就這句話可是樂壞了那些婦女,拿虎皮的有豹皮的也有,總之沒了《中華人名共和國野生動物保護法》約束, 各個都明目張膽的開始“違法亂紀”。
虎頭山一把大火可是讓大小動物都倒了八輩子霉,豬、兔就不說了多的無法計數,那是一把抓。光奄奄一息的狼就有四五十隻,簡直是把一個家族給滅了個斷子絕孫。虎豹還有豺最後清點之後,僅方圓二十平方裡范圍內就有近三十頭被熏死、燒死的,其他地方更是沒法統計,八成也被滅了九族。
活的沒敢抓,這奄奄一息的可是不拿白不拿。凡是皮毛基本完整沒什麽焦糊的,一律給趙紫川讓人拖回來扒皮,載上馬車給拖了回來。如果不是天熱,興許還會弄些肉和骨頭回來下菜泡藥酒。
“我說趙連長,別說這七頭老虎,光一頭就夠牢底坐穿啊,你可都是乾的犯法的事。難怪我說以前襄陽附近不聽說有什麽野獸,感情是你趙連長,七八百年前就給燒了個精光啊。”
“哎……老郭你這話說的,年紀一大把的,虧我好心弄了些虎骨給你泡藥酒,虧你還坐在虎皮上,還犯法呢,怎麽就不念叨一點我的好呢,我可是冒了巨大風險再為大家謀福利。就算不違法,八成這時候我的腦袋準被標上了價格,懸在蒙古軍營裡頭以儆效尤呢,信不信。”
話說到這裡,大夥兒一下都被逗樂了。一把火大燒了蒙漢軍大營乾乾緊緊片瓦無存,逼退十余裡,恐怕就連鬼也不會放過這個肇事者,更何況消息靈通的蒙古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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