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聲一起,柳子關宋軍自然嚴陣以待。士卒堅守殘垣斷壁之上,弓弩上弦刀劍齊亮,遁甲拒馬備戰拒敵。隨著山中愈見浩大的聲勢,柳子關的空氣陡然間緊張了起來,主將王豹左手打了繃帶滲著血,依舊堅持在一線。因為在上一次的戰鬥中,他差點沒去見老鬼,而今日一戰他必須當著點心,應付蒙漢軍有時甚至比蒙古本部步軍更加危險。漢人,畢竟知根知底,對付起來更加棘手。 雙眼死死瞪著著眼前那條路,路上散布的屍體,表明此前的爭奪讓柳子關的宋軍嘗到了蒙漢軍的厲害。山上不用擔心,自己在暗處敵人在明處,層層阻擊梯次配置,耗都能耗死蒙漢軍走狗。而自己的正面卻是不知道數量的敵軍,這一仗打起來,不知道要拚殺到何時。
“稟報王將軍,大帥傳來消息‘將遣二王率軍前來增援’請將軍務必堅守萬山至明日天明!”
小卒氣喘籲籲稟報道,而王豹聽了之後,卻萬分頭痛。
“什嗎啊,為何又是他二人!”
雖然都姓王,但這兩個姓王的卻和自己不是一家親戚。說起此二人,王豹氣便不打一處來。
“王將軍,這如何是好。二王素來與將軍不睦,大帥讓其前來馳援,豈不是讓將軍難看。”副將進言道,忍不住歎了口惡氣。
“眼下戰事吃驚,襄陽城中傷病士卒已近兩萬余,大帥若有閑兵焉能差其二人前來相救於我!”
說起二王,不能不說趙紫川,自從他殺了趙畔兒於唐貴之後,高達中論資排輩就屬此二人最高。此二人有一非常大的特點,喜歡搶功。戰場上前軍一般是率先墊進去的部隊,屬於戰鬥力最強,傷亡最大吃力不討好的部隊。而後才是是中軍加入,後軍除非必要一般不會大規模投入,因此大功都出在前軍和中軍。
但問題也來了,前軍消耗快傷亡大這是不真的事實,等你死的快不行了,用命換來的陣地,結果被別的兄弟“鞏固”了,你說這功勞給誰?要知道古代都是活人拿死人頭顱來計戰功的。你前軍死的差不多了,哪還有力氣剁人頭。
二王恰恰屬於那高達中軍主力,他們不僅喜歡搶功,而且都將其發揮到了極致。如果高達說是明天天明之前到到達,到時候除非是看到你真的撐不住了,否則他們絕不會在天還黑著的時候投入戰鬥,而是躲在你身後某個地方以“疲兵不宜戰”的借口先歇一會兒納納涼,然後在“氣喘籲籲”的趕來支援你一下,這就是他們平時的花花腸子。
趙畔兒和唐貴都屬於正直型軍人,他們把戰爭的勝利作為自己的最大責任,所以上級命令是不折不扣的執行,可惜的是這二人都被趙紫川殺了。以前有這兩座大山壓著的時候,二王還不敢光明正大的造次。眼下就不同了,先是惡戰勇龍關,而後與蒙軍鏖戰數月未見勝負,將校損失慘重,可堪重用的人物屈指可數。
王豹與副將在廢墟上說著話,此刻蒙軍已浩浩蕩蕩殺過來了。宋軍一見來勢頗為浩大,士卒不禁都腳底冒涼氣兒,額頭出冷汗。心裡冷不點兒冒出一句:
“好家夥,今天咱們兄弟是死無全屍了。”
聽這意思也知道,今天死了之後自己的吃飯家夥事兒,得系在人家腰上了。
隨著一聲令下,王豹也不是吃素的。他哪能讓蒙軍站穩跟再動手,於是急令發射床弩,隨著“嗖嗖”聲呼嘯而過,上百支踏蹶箭齊齊飛奔蒙軍。
上百支的踏蹶箭,就像一股暴怒的颶風,前後掃蕩著蒙古軍隊。踏蹶所經之處無不是血肉橫飛慘絕人寰,許多人甚至不及躲避便就被刺成了人串,死死釘在一起,在哀嚎中淒厲著等待痛苦的死亡。
緊接著,再是神勁弩發威,數以百計的弩箭瞬間將蒙軍射的不成人形。匆匆舉起鐵盾的士卒,也被那重重撞擊在盾面的弩箭震的生疼,如果仔細看的話,甚至能夠發現,鐵盾的正面神奇般出現了一個個尖銳的小坑,而這個坑就是神勁弩造成的。假如距離夠進盾牌不夠厚,神勁弩發射的弩箭絕對可以射穿自己手頭的這面盾牌。
神勁弩是南宋時期威力最大的單兵用弩,其射程和威力遠超神臂弩。如果神臂弩可以射到400m而床弩可以射大800~1000m的話,這個神勁弩的射距應該在600米左右,在一個適當的距離,射穿鐵盾沒有任何問題。你可以把它看成是單兵攜帶的重機槍(當然不能連發)由於體積和重量都比神臂弩來的大,所以用起來也挺費勁的。因此宋軍主要都是采用架射、固定射或者臥射。
先是弓弩一番射擊之後,蒙中軍的重武器到了。趁著宋軍上弦之際,蒙軍也架起了床弩先是一番火力覆蓋,而後盾牌開道弓弩手緊隨,一時間如同海浪冰雹似得的箭雨,轉眼間降臨在了宋軍頭頂。匆忙間,王豹冒死組織反擊,雙方的弓弩手也就在近距離開始了“箭”戰。期間還能看到雙方冒煙的火銃各自放上兩槍,就效果而言數量太少,充其量大家都是想嚇唬嚇唬人,還真沒人把這玩意兒真的當回事。
佔著廢墟,宋軍多少還佔著點地利。可蒙軍來這麽多人,也不是吃素的啊,人家人多自然能像龍王那樣多給你來些“雨點”,即便淹不死你也能撐撐你,讓你不好過。
這天原本就熱,還冒著一股子的屍臭味兒,突然間蒙古各型箭弩,像暴風雨傾瀉在殘破的城郭上,那發出的炸響聲、碎響聲伴著滾滾塵煙飛揚四散,就像下霧一般把宋軍嗆的夠行。可眼下命都保不住了,哪還管得了呼吸自不自在,於是個個卯足了勁兒拉起弓張滿弦,模模糊糊透著霧霾拉起來就射,也管不了設沒射中,隻管放了再說。
蒙軍人多勢眾弩勁弓滿,仗著數量上的優勢,把宋軍殺的夠嗆。看著殘端斷壁上被壓製的守軍射來的箭越來越稀疏,蒙將也就在沒了耐性。一城一地都需要靠人去佔領的,如果靠放箭能徹底解決問題,那還要肉搏幹什麽。你只要想打那兒過,就得讓人佔著,宋軍仗著堅壁可以躲著,可自己不行啊,還得往上衝才行。
於是乎,蒙將站在一處高地,大手這麽一揮,這身後的前軍便像潮水一般湧了上去,中軍則擔當起了督戰隊和機動預備隊。前進的不能後退,後退者當場弓弩手射死。就這架勢,你不死在前頭陣地上,就得死在後面自己人手裡,作為“卒子”永遠只有往前的命。
蒙軍的箭雨突然間沒了影兒,這守柳子關的王豹本就是職業衝鋒隊長。箭雨忽然嘎然而止,他也就明白那是啥意思了,於是乎他探著腦袋舉目看了眼敵陣。好家夥,一千來人已經從弓弩手的身後越了出來,殺氣騰騰的拿著各型登牆工具往自個兒這衝殺來了。
其實,現在這柳子關已經用不著什麽飛梯、雲梯之類的東西,用點力一個馬踏飛燕就能上去,最破的地方就是大敞著連個堵漏的石墩子都沒有。
這下宋蒙兩軍算是徹底交上了手,趙紫川他們呐,這會兒還貓在數上點著人頭。看看東西兩側的山嶺,人頭時隱時現。看得見的時候都是一腔血飛濺了出來染紅了樹叢,看不見的時候,隻光看到樹葉在挪動,無數若隱若現的人頭左閃右避,就像捉迷藏,看都讓你看的費勁兒。
“趙將軍,可是看到了出路?”老探子問道,急著來回舉目看著山對面。他知道,趙紫川手上的那個千裡眼,比他這個貓眼強多了去。
“都別急,急了就是去投胎。”
其實這個時候,趙紫川比誰都急,可有用嗎。山上的蒙軍不斷往上衝,就跟瘋了似的遇見宋軍就往上撲,讓你都不忍下樹。
可等著也不是辦法,不準今天這仗是沒玩了。於是他瞅準了時機,從樹上慢慢放下了根套索,套索上卷著稻草。援兵這種支援型的力量,都是一陣一陣的,尤其是古代,戰場信息傳遞不暢,許多都只能靠觀察來決定派遣援兵的時機。有時候當潰兵回來報告頂不住的時候,其實可能已經敗了。所以將領必須實時通過自己的觀察,而不是前方傳來的消息決定是否繼續派出援兵, 簡單的理解可以總結成一個字“勢”
只要有援兵,前後就有接應不上的時候。而一支軍隊永遠不可能做到清一色標準,隊伍中永遠都會有拖後腿的家夥,而拖後腿這個時候就得遭殃。用套索將落單的蒙漢軍給勒死,繼而拉上樹扒光了衣服後自己換上。就這樣四人足足等了兩個多小時,才湊滿四件狗皮上了路。
因為是上山衝鋒,穿著蒙古人的衣服可不能輕易往後縮。你一縮,運氣不好就被軍法從事了,所以還得往前衝。
看著自己身邊這些替蒙古賣命的漢人,趙紫川也納悶了,他們就這麽樂意去當漢奸亡國奴?這不是自己人殺自己人嗎。而從效果來看,用漢人殺漢人的政策,顯然很成功。要知道,知子莫若父,知己莫若手足。漢人之間知根知底,你我手段幾乎沒有區別,所以打起仗來就尤為慘烈。
山頭上攻著,山下邊也撒開了手,大幹了起來。蒙軍和宋軍在廢墟上一片混戰,那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殺的是難解難分。遠遠觀戰的蒙軍將領,看了也直撓頭。怪了,今天宋軍怎麽這麽拚命,難不是有什麽詭計?
其實倒不是什麽詭計,而是王豹被逼無奈。他把所有能投入戰鬥的士卒全都投入了戰鬥,即便是傷員,那你也得找個地兒我上弦射冷箭,殺死一個是一個,總之拚了吧。指望二王救自己,還不如靠自己算了,或者去高達哪兒令死也可以,總之橫豎都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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