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天氣漸熱,襄陽萬山中的蒿草已經瘋長到齊腰高,而當你蹲下身體的時候完全看不到周圍的人眾。就是這樣的環境當中,幾個身影秘密潛伏其中,他們身著草衣臉抹黑泥蹲伏其間,等待著即將上演的廝殺。 “趙將軍,蒙軍已經進山了!”
“這麽快!有多少人?”
“先鋒約為三千,其後尾隨八千左右。”
“這麽多人,看樣子蒙軍要全線進攻,宋軍萬山守備只有四千多人呐,高達看來是要撐不住了。”
幾個人埋頭私語說著機密,此時南邊方向突然來了幾名徒步的蒙軍斥候。
“噓…不要動,不到萬不得已不可暴露蹤跡!”
“遵命!”
中午的時候,趙紫川帶著三名精乾探子,進入到萬山深處,準備由此潛入虎頭山宋軍大營。
此前,他泅水渡過漢水,前去樊城實地查看樊城宋蒙兩軍態勢,期間還不忘去了趟當初飛機失事的地方。殘破的飛機殘骸告訴他,飛機顯然是被蒙古人給發現了,看痕跡有被挪動過位置,很顯然來蒙古人有意把這東西給弄回去研究一下。不過,也許是晚上拉纖的時候,意外點著了機翼中殘留的航空煤油,結果把飛機整個炸成了好幾節,而現場遺留下的十幾副不全的白骨,應該就是被炸身亡的蒙古兵卒。
樊城以北都是平原,除了樊城幾乎無險可守。逗留了四五日之後,原想從原路泅水返回,不想來時可能暴露了行跡,蒙軍戰船在他們來時的江面附近增強了巡邏力度,於是他不得不另辟蹊徑,轉而去往櫃門關和鹿門山,準備由那裡渡江。
鹿門山地勢險要,卻駐扎著蒙古本部騎兵。據隨行的老探子觀察,眼前的這兩萬駐扎鹿門的蒙古本部騎兵清一色都是可汗衛隊,來頭極為不一般。而更讓趙紫川驚訝的是,在他的印象裡蒙古可汗衛隊或者親,兵他們的衣履應該很精良,一眼應該看得出有別於其他騎兵部隊,以彰顯他們高人一等的地位,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你通過衣甲幾乎無法區別到底是蒙古本部的普通騎兵還是可汗衛隊,就連重騎兵也只有在戰前才能被觀察到。
蒙古本部騎兵的衣履看上去不是很出眾,各支部隊間衣履的外表通用性很強很難區分,不過像類似於百十、千戶、萬戶以及赤達魯花之類的統兵官、監軍、重要將領你可以通過衣履、頭盔、部族徽記分辨的很清楚他們間的軍階、地位,卻很難知道他們屬於哪一種部隊,當然,除非你認識他。而有些的重騎兵根本就是出征前臨時披掛裝甲換馬,即便你知道來襲的是蒙古本部騎兵,但你根本就無法預知將要面對的是何種類型的蒙古騎兵。
但有經驗的老探子卻能通過馬匹的優劣、馬齡、以及馬鐵花紋、新舊程度判斷一支蒙古騎兵的用途。蒙古騎兵幾乎清一色的蒙古馬種,而一般健壯的成年馬匹馬齡適中,馬鐵都是優先保障的,所以這些馬一般都是供可汗衛隊或者精銳蒙古騎兵使用。而重騎兵,馬匹都較為壯實,馬鐵也寬厚,他們有時也會脫去披掛的重甲,配上大容量的箭囊,轉而去追趕敵人。而當重奇兵變為輕騎兵之後戰鬥力更加可怕,因為一旦步軍遇到輕裝重騎兵,往往死的更慘,天上的箭就和下暴雨一樣,射的你連變成馬蜂窩的機會都不會有。
至於輕騎兵和普通騎兵,馬匹綜合能力強,比較追求速度和耐力的平衡,而即便是這種一般的馬匹,南宋也不及。所以此種戰馬的馬鐵磨損的程度相較嚴重,這說明他們的出勤率是最高的。
還有一點,通過部落的徽記也可以大概了解蒙古部隊的而配置。蒙古是由各個部落組成的軍隊,雖然蒙古表面上由成吉思汗統一了各部,但僅是讓各部臣服,形成了一個較為團結的巨大蒙古部落聯盟,竟而由部落聯盟逐漸向民族整體發展。而這種聯盟通過戰爭洗禮,令各部不輕易脫離黃金家族的統製。如果脫離了,等於就是背叛,背叛的下場大家可以看“蔑爾乞部”的下場。
蒙古各部雖然失去了原有的軍事獨立性,但一般而言其軍隊構成都以部落為單位編制。例如一個百戶或者千戶,手底下的人一般都是自己部落中的族人,這樣既便於管理,又因為是同族同宗,不太發生背叛、出賣之類的嘩變。至於混雜編制,都以蒙古本部以外的外族軍隊編制而成。不過由於漢族人口一味的龐大,蒙古也只能向各千戶、萬戶多派遣外族達魯花赤,駐留少量契丹、西夏、女真這類的軍隊來監督用兵,以防兵變。
鹿門山駐扎的蒙軍很讓趙紫川疑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能夠帶著可汗衛隊前來征戰,難不成真的像射雕裡那樣,蒙古大汗蒙哥死於襄陽?如果是這樣,那到底是誰射死了他呢?該不會是高達他兒子吧。
對於鹿門山駐扎著這麽一支可汗衛隊,就不難理解當初郢州援軍消逝的原因了。面對如此極其精銳的蒙古鐵騎,只有四五千人的步兵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擋不住一波攻擊,更別說存活。
躲在樹叢裡一連守候幾日,他驚訝的發現,蒙古包竟然沒有像電視裡那樣把主帥或者尊貴人物的軍帳做的如何精致出眾,或者霸氣十足。所有蒙古包的外形幾乎沒多大區別。大小規格都是根據用途和住多少人安排,只有當你真的走到裡面才知道哪個才是主帥的營帳。由此可見,蒙古軍隊的後勤完全屬於簡單實用型的那種,竟可能減少後勤負擔,轉而可以抽出更多的人力投入戰場,更為重要的是不容易被一眼認出,繼而被斬首。
潛伏在鹿門山的那斷時間,可謂是險象環生。不光是蒙古騎兵來回巡邏,更可恨還有蒙漢軍的斥候充斥四周,好幾次險些被蒙古散布在四周的漢軍斥候發現,要不是被自己率先發現結果了性命,很難說今後還有命活著回家趴在老婆身上。
在鹿門山無果而終,趙紫川不得不想辦法潛回對岸。但直到此時他才發現,古人防止敵軍滲透的手段之多不光令人發指,甚至可以到連日內瓦公約都可以禁止的地步。水裡值班的斥候水鬼就不說了,沒意思。
有兩樣的東西不得不說一下,這就是水裡的“暗籠機關”。這東西趙紫川沒見過,但據老探子說,這玩意是一種很大的木箱子,而後四角包鐵。箱子上有密密麻麻的射孔,這種暗籠主要被布設在浮橋附近,用於防止有人從浮橋下進行破壞。
這玩意兒大概像一種連弩一樣的大型水中機關,觸發原理差不多和水雷一樣,不過這東西觸發裝置更類似於很長的纏人水草。萬一你被纏上又用力過大,對不起你沒有逃的機會,轉眼將你就會鋼簽射成篩子。所急急忙忙過過浮橋,一定得腳下留神,不要掉進了水裡被自己人給整死了都不知道。
而另一種東西,竟然也能被匪夷所思改造成了反間諜利器。蒙軍竟然在重要的登陸岸口大片大片的撒浮網。浮網這東西就和一般的漁網、繩網一樣,但上邊均勻串上了浮木、竹筒以及帶刺的鐵蒺藜,網中間用細長的竹簽做成骨頭把網略微撐開,而後由上遊往下遊撒,遇到浮橋會自動被巡邏士卒給撈起來。這種網完全屬於半浮在水裡頭的無形大網,由於是全鏤空的,不容易被水流推動所以速度非常慢。對於那些潛水或者游泳者,一不當心你就得栽進去,逃都逃不出來,最後不是困死就是淹死,運氣好被發現的話可以不用痛苦的掙扎,而是直接亂箭射死(當然對於那些一口氣可以潛上一兩公裡而不浮出水面的深潛奇人除外)。而且這種浮網,還有防止小舟強渡、偷渡作用,竟而防范小規模的偷襲。
這兩種還是暗的,諸如那些明面上羅列岸邊,對付大型戰船的床弩、火炮、投石機就更是不計其數了,簡直就是一個合成軍中司令部。眼下連過河都怎麽難,就不難理解蒙軍為什會突然在樊城水面興師動眾了,正是因為自己的行蹤暴露了他們防禦弱點。
看來走潛水這條路危險系數很大,於是趙紫川隻得冒一次險,混在增援史權的蒙漢軍當中蒙混過橋。其實世界上看似危險、嚴密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綠色通道,而自以為安全的地方,其實暗流湧動往往就是凶險萬分的地獄。混在蒙漢軍當中無疑是最安全的渡河之法,只要裝的比他們還像,那就沒有任何問題。
渡過浮橋逃離人眾,一個殘酷的事實擺在的眼前,襄陽以南經過幾個月的掃蕩爭奪全都成了蒙古人的地盤,近乎於無人區。騎兵在虎頭山和白馬山來回的巡邏掃蕩,白天你只能躲在樹叢蒿草裡保命,晚上才能行動。
從鹿門山渡河之後,處於襄陽東南的趙紫川要去往高達虎頭大營,最近的路無疑應該走峴山,舍近求遠實在不是趙紫川所願。但蒙古人在虎頭與峴山之間設防極為嚴密,幾乎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而且營地外圍會點上巨大的篝火,www.uukanshu.net 照的你無處遁形,再加上密織的巡邏隊、瞭望的高塔,對自身的潛伏技術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除非徹底用匍匐,否則休想從容走出蒙古包圍。既然近路不通,唯獨可行的就是去萬山。當下這地方的進口、出口至今仍然牢牢握在宋軍手中,目前是陸路聯通外界的唯一通道,因此也是眼下唯此路可行。
蒙古將領史權之所以能得到蒙哥的重用,這正說明史權這人物是有點水平的將領。峴山、虎頭山這兩座山確實離襄陽很近,最近的峴山只有兩裡地,蒙古人也眼饞呐。可現在不是攻不上去嘛,要知道攻山幾乎都是仰攻,而其中尤以峴山地形複雜,進去都很難出來就更難,幾次強攻都沒得逞。而虎頭山算是平坦的,可高達在哪兒,他能輕易的讓你過去?顯然史權不是個傻子。
而萬山不一樣了,這個山很奇特,它竟然被一劈為二,中間一條路,北抵漢江沿岸,南臨秦巴古道荊山山脈,而這兩座山分別為柳子山和萬山。據傳說,當年那個盤古開天辟地的時候,一斧子就給劈在這兒了,而結果等想把斧子拔出來的時候,給卡住了,於是後人就在這個能把盤古的斧子都卡主的地方建了一個關隘叫“柳子關。”可惜,因為錢的問題,沒能複建。
通過這個典故就足以看出,萬山這地方確實是個關鍵節骨眼,否則盤古也不會選在這個地方劈上一斧子,顯然是一個能夠一刀子捅死襄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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