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府中飯菜飄香之際,已是多日未聚首的東方平川兄弟五人,一前一後高高興興踏過門檻步入二進院,迎面而來的喜氣令即將榮升為嶽丈的的東方平川心頭樂滋滋的,就如同那雲雀和斑鳩喜上了眉梢。 “幾位賢弟,先用過飯食再行商議大計,為兄已命灶房備下酒菜,來來這邊走。”
引著四兄弟穿過遊廊步入堂中,曹班一路東張西望伸頭探腦試圖在尋找這些什麽:
“大哥,你把那朝廷狗官安置在何處,可要曹班前去看著,莫讓那廝跑了。”急切詢問道,曹班順手掄起右手大錘置於胸前,露出一絲不懷好意之色。
“哈哈,二哥你哪是去看著,怕是夜半三更用你那大錘把洪天錫錘爛了不是。”魯伯忠笑言道,曝光了二兄曹班的小心思。
“哼!定是六弟你在背後使的小扇子,否則大哥怎能輕易放那廝入關。”
在自己叔伯聚首之際,隨行而來的仇仕勇已偷偷經摸進了後院中,抬頭隨眼望去盡是一番忙碌景象。四處披燈掛彩紅聯貼門,就連魚池也被重新整修了一番。
“好生喜慶,兄長大婚不想如此隆重。”
誇讚道,其邁院中,正當瞧個仔細,此時十余丈外忙碌來了一隊女子,一看打扮便知來人定是姐姐的女侍衛。
“咦,那不是兄長嗎,大夥這手中端著都是些什麽啊?”好奇望著托盤當中的物色,仇遲衛不禁納悶道。
而在眾女子之後,緊接著便是趙紫川與他那兩個怎麽都甩不掉的包袱。
“這不是仕勇嘛,怎麽,是來找丫頭的吧。”
聽兄長如此說,抓耳撓腮的仕勇漲紅著臉趕忙辯解道:
“不…不是,忽然間聽說兄長就要大婚了,感覺頗有些突然,故而前來向兄長賀喜。”
“哦,是這樣。那今晚就在這兒吃飯吧,兄長我今日做了回庖廚,準備的些好酒好菜,要不要嘗嘗兄長的手藝如何?”
“兄長竟能下的灶房!真是深藏不露啊。”
你這小子,說是來給我賀喜,實則心底打著小算盤而來。臉上那雙眼睛自始至終沒擺正過正經位置,不是四下打轉便是心不在焉,分明是想女人的表現,卻還要那我當借口,真是拙劣的演技。顯然還是你爹沒有誠意教授多余的東西給你。
趙紫川暗自想到,心底裡不禁多念道了幾句,就這功夫緊隨在身後的楚楚一眼見到仇仕勇,於是便熱情洋溢迎上道:
“可不是,你兄長他肚子裡的精明蟲可多著能,不準還有拿手絕活沒顯擺呢。今晚不如在姐姐這兒吃一頓,也嘗嘗你兄長的手藝如何。”楚楚順水推舟將其挽留與院內,而後便於趙紫川計及眾姐妹,端著大盤小盤去了二進院。
近些日子由於城牆邊連續施工趕進度,士卒和慰勞的百姓都非常辛苦,於是東方平川便讓人殺了些豬牛羊,來犒勞三軍和出力的百姓。當然也有另一番意思,讓你洪天錫知道知道,即便沒宋廷這棵大樹,我勇龍軍照樣活得自在,不管招安還是調兵你得掂量掂量分量在說話。
說是宰了些牲口,其實大家夥早就惦記著那口肉。這下午才剛剛殺完,肉還帶著熱乎勁不等涼卻,便被大大小小各營的夥頭取了個乾乾淨淨,要不是趙紫川的面子,興許連肉末子的沒的嘗鮮。
這下終於有了些葷腥可以油油肚皮,於是乎凡團隊裡頭凡是有點手藝的便都去了灶房大顯身手。趙紫川作為廚子家的兒子,做菜自然不在話下。
與隨便囫圇一下放點作料毫不講究的府中家丁而言,自己這些個手藝算得上精工細作的佳肴。 須臾間,眾人端著飄香四溢的菜色來到了專門為招待兄弟們而設的廂房。廂房不大,期間擺放一張容納十余人的圓桌,大概和大酒店的包廂差不多,相對比較私密。不過空間挺寬敞,進退自如毫無拘束。不像一些酒店,裡為了最大的容納食客,可謂是挖空心思想著法的給你瘦身,最後飯倒是吃完了,可結果連屁股都沒機給會挪一下,著實憋屈。
聽著外邊的腳步聲,雖然有點沉悶,可也還聽得出那是趙紫川走路的習慣。由於腳上那雙“老兵”折騰了太久,嘴丫都已經合不攏了,於是其只能換了雙宋軍的布靴講究先穿著,等將來有機會,讓鞋匠仿製著再做一雙出來。沒有光澤的布靴,就如同鄉巴佬,穿起來永遠沒有那派頭和神氣勁兒,甚至連走起路來都感覺沒力。
廂房之中:
“我說大哥呀,這是從哪兒找來的庖廚,為何光聞著味兒,兄弟們的肚裡便已是酸水滾滾,莫不是大哥瞞著弟兄們私自留下了那宋軍的夥頭吧。”
說著話,屠恩左手抹過嘴角淌出的口水,肥厚大臉上的那雙賊溜眼睛瞬間放出兩束精明的目光,在大哥東方平川臉上來回照了十來遍,可不論怎麽瞧,似乎大哥也在納悶。
聽兄弟如此說道自己,東方不禁哈哈笑道:
“哈哈,老五這好吃的毛病看來依舊未改呀。”
“大哥你也知道,咱兄弟就好這口。”
這裡有必要說明一下,喬翠翠雖說是東方楚楚母親由臨安街上撿來的孤兒,但卻不是自小撫養大的。這喬翠翠從小被寄養在了屠恩家中,一直有其妻喬氏照顧到十二歲。由於喬氏接後來連為屠恩生養了三雙兒女,喬氏自感力不從心,加之當時東方之妻病故,尚且年幼的楚楚需要個伴兒,所以喬翠翠又被過繼回了東方家。
要知道,這屠恩貪吃的毛病是其妻喬氏傳染的,你瞧他那大肚子就知道,低頭都看不見小夥伴了。可想而知,在這種家庭裡長大的孩子會是怎樣的習性,那叫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邊肚裡打鼓酸水滾滾,那邊的菜這時候也該登場了。不過,這回東方平川有些意外,因為他不知道今晚這些菜都是自個兒“準”女婿親手做的。
雖說宋朝多少讓人有一點揪心和惋惜,但是值得肯定的精華還是有不少的,僅僅就技術上的進步,便達到了當時人類有史以來的頂峰,當然其中也包括“吃”在內。論理說中國的八大菜系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口味,這還得感謝宋朝的海外貿易,除了通過絲綢之路交換來的稀奇植物,海上貿易的功勞當屬首位。當時無數依靠陸路運輸的香料,要麽不是中原種植不了,就是量少不及消耗,而遠洋貿易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問題。
現在咱把話題暫時調轉到吃上面。南宋末期有一個了不起的“精華提取物”出現了,以至於咱們這些子孫後代才有了享用不盡的口服,可那是什麽呢?要說這玩意兒,實在是一個簡單到大家都想不到的一樣東西,這就是醬油啊!
說道醬油,當然有人就問了,難不成之前沒有?不,有的,但那不叫醬油。大家都知道超級偉大“大大韓民族”的大醬吧,就是那玩意兒,不過人家是從中國才進口的,而且還不是純手藝。
要知道黃豆這種作物,最早廣泛種植與中原地區,後來才逐漸北移。當時的中國古人最早是拿黃豆做成“豆豉(chi)”既豆醬,給紅燒菜上色。【詳見山家清供、齊民要術二本書】
可是問題就來了,每次做紅燒的時候,菜裡面總是有點豆子,雖然口味上不錯,可心裡頭總是咯噔咯噔不舒服,於是漸漸的某人想到了一個方法,“提純”,這個過程咱就不說了,因為工藝太繁複。提純過後還沒完,還未讓它發酵一段時間,這時候的鮮美就遠不是豆醬所能比擬的了。當然,由於真正意義上的醬油出現比較晚,當時的老百姓沒能來得及享受到,皇帝除外,八大菜系也就沒能迸發出萌芽便被扼殺了。(現代的醬油工藝都不天然了,也吃不出什麽叫做鮮美。不過由這一點可以看出宋朝的滅亡是必然的。腐敗滋生奢華,奢華滋生享受,享受注定產生滅亡,連吃都如此考究,怎麽沒有亡國之危。)
於是乎,趙紫川一乾人在驚奇發現了這個秘密之後,凡是有點廚藝的都敢於上陣赤膊露上兩手,以解多日來的艱苦生活。
說完吃,現在咱們言歸正傳。說話間趙紫川已經端著菜入堂了,一看是自己未來的女婿親自來送菜菜,自己這個嶽父大人多少有些意外,或者說受寵若驚。長久以來的相處,東方平川多少都了解些趙紫川為人,其不會輕易說是向人示弱,也沒見過有例外。今早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而晚上立馬360°大轉變,一反常態的“屈尊”而來,多少有點意外。那好吧,既然非請自來了就看看這“葫蘆裡裝的什麽藥吧。”
進到堂中,學著古時那些禮數,趙紫川先是一番家常客套之類的話,而後再問問哥幾個,身體可好啊,近日可有煩心事啊或者哪兒不順心啦。總之,和現在聚個餐開個part差不多,不要太一本正經,不然就沒意思了。
好吧,話都說了,幾位兄弟也發著愣,眼睛瞟望著此時一臉春風的趙紫川久久沒回過味來,這是哪門子的好心眼呐?大家會兒心底都納悶的很,其中尤屬魯伯忠為甚。要知道,這個媒可是他做的,其多少清楚一點趙紫川的抵觸情緒,可今天這是怎麽啦,中邪了莫不是?
在暗自思量的這會兒功夫,這頭一道菜已經上來了,那是“爆炒豬肝”。由於沒有辣椒這玩意兒(辣椒這東西,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明朝左右的進口商品。)也只能湊活著用青大蒜頂崗。接下來上第二道“紅燒豬心”。這沒話說,很簡單沒什麽技術,主要是佔了醬油的光,可要是再有點糖就好了,或者少許勾些芡,口味更佳。緊接著是第三道,這道來頭大,還是用甕罐燜煮熬的煲湯,叫做“肚肺湯”。三道菜都是些家常菜,也沒多少技術活。
不過…這個時候,想必有人已經看出來了,“心肝肺”都到齊了,看樣子似乎是專門為某人準備補補的,正所謂缺什麽補什麽,有人看出了其中奧秘故而皮笑肉不笑,暗自做笑而不言
到此為止自己該親手上的菜上完了,那就把其他菜都上全了吧,什麽醋排骨、紅燒獅子頭、大蒜牛肉絲,總是凡是手能變成放進嘴裡的東西,都上了台面兒。
好了,菜也上了,面子也給了,一番變戲法一樣上了十七八道菜,這下可把無兄弟給嚇傻了。
“趙……趙兄弟,你這是哪兒來的庖廚,做出如此多的佳肴來。”
“屠將軍不知道了吧,家父原是一庖廚,家常小菜那是信手拈來呀。”向服務員一樣,趙紫川詳細講解道。而這屠恩的肚子現在已經打鼓的緊,要不是東方平川坐在對面,興許已經動手了。
此時轉眼看到曹班,只見他他正眯著眼睛一臉不痛快的瞅著自己。大概是想到了什麽,趙紫川忽然就想起怎麽把他給忘了,於是笑顏上前道:
“曹二將軍,來來,這是特意給你準備的烤羊肉,看看成色如何呀?”伸手遞過羊腿,趙紫川殷勤的湊上前道。
要說曹班最愛的東西,莫過於烤羊肉,而且最好是羊腿那塊肉。上前用手這麽來回一扇,一股子膻味而立馬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就像吸了毒品一樣,曹班立馬精神舒爽的有些個飄飄然。
現在菜也上了,人情也到了,一邊幫襯的楚楚終於忍不住要開口了:
“父親、幾位叔叔, 這些菜肴皆是趙公子所做,也不知合不合各位叔叔的口味。”
言畢,楚楚臉上不禁泛起了陣陣紅光,像是這菜肴都是自己做的一般,其實就是那點虛榮心,女人都這樣。可要知道,這年頭哪裡找得到及有能耐又能做一手好菜的丈夫?估計沒有。
見女兒如此心儀趙紫川,可東方依舊非常疑惑,自己女婿到底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呢,於是便言道:
“楚兒啊,不如這般。你與紫川、翠翠便同為父與你叔叔們一同用飯吧,再過兩日便是大婚之期,大家也好商量商量細節,如何?”
說是詢問楚楚的意見,其實東方平川已經遞了個眼神給魯伯忠,而後把目光投給了趙紫川。趙紫川心領神會意識到,恐怕這頓飯沒那麽簡單。大婚之事三日前就定下了,細節不細節都是你說了算,估計和那洪天錫有關聯。
要知道中國人的餐桌文化之深奧,可謂深不可測。古今多少大事,哪個不是在席面上一錘敲定的?想當初那趙匡胤奪個兵權,還得煞費心思弄個兄弟敘敘舊聊聊天的名頭,把弟兄們給騙來,然後喝著酒訴著苦衷,最後在問問兄弟們的意思。那個時候,有誰說個不,或者把桌子掀嘍,怕是沒人“敢”拉的下這老臉。
想到裡頭還有另一層深意,於是乎趙紫川猶豫片刻之後便爽快答應了,既然有人相請,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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