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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之殤》第80章席面【下】
  此刻,外頭已是徹黑,村裡各家各戶大多掌起了燈火。說話間這功夫,二進院裡頭的廂房當中,差不多已經是菜過五味酒過三巡,兄弟幾人外加一般晚輩,吃著佳肴喝著酒,拉著家常聊著天,偶爾屠恩酒興來了還要嗷上兩嗓子高興高興,總的說氣氛不錯。這二進院如此,後院差不多一個樣,一群可憐巴巴的現代人圍著幾桌算的上美味佳肴的菜色,說著現在講著未來,一幅美好的藍圖編織在大家的腦海中。  而最寂寞的可能就當屬那隔壁的洪天錫了,三個男人圍著一桌菜,尷尬看了半天沒人敢下筷。兩隨從一路隨著舟車勞頓,一頓像樣的都沒吃上,眼下一桌從未見過的美味佳肴擺在面前,不禁讓人垂涎三尺口舌難耐。

  “大人,咱們這……”二隨從請示道,忍不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怎麽?都想早些去見先帝不成?”

  言罷,洪天錫從兜裡拿出了一根銀針前後這麽來回戳了幾十下。

  “嗯……無毒。”專業老道的洪天錫看著銀針斷定到。

  終於忍不住饑餓,洪天錫閉著眼睛嘗了一筷子,還好有驚無險沒被毒死,銀針起作用了,這下幾人總算是放心了,那就吃吧。

  酒肉穿腸過,注意心中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酒足飯飽過後是該談談正事了,側臉去一眼魯伯忠那兒,東方平川借著酒意言道:

  “小女行將大婚,這些年來多有賴諸位兄弟守關抗敵,方能保這一方水土,作為兄長我再敬各位賢弟一杯!”言罷,東方平川一飲而盡杯中酒。

  見大哥如此賣命,兄弟幾人也不好意思隨著大哥又各喝了一杯,然後這臉上的酒紅愈發通透了起來。借著酒勁屠恩暢快拍著趙紫川肩膀道:

  “哎呀,不曾想咱們紫川兄弟如此高藝,不僅是仗能打得,這庖廚竟也能做得,可就是不知晚上那個……哈哈哈”邊說著壞心眼,屠恩看趙紫川的眼神都變了。

  “哎呀……五叔瞧你說的……”聞聽此言,座旁的楚楚翠翠不禁一陣面紅耳赤,扭扭捏捏側過了臉。

  哈哈做笑道,關鍵處屠恩不禁露出了隱晦之色,一臉的憨肉伴著那副笑意此時頓顯得多了幾分奸猾。不過趙紫川倒是坐得住,酒紅蓋著臉也沒表現出什麽“第一次”的躲躲閃閃。

  其實,東方平川對自己這個女婿還是挺滿意的。打仗厲害不用說,那是人中龍鳳,出人意料的還會持家,想到這裡心頭真不知多高興。要知道,自己女兒自己最清楚,至於翠翠嘛,那個手藝也就傳承了屠恩家的傳統,沒什麽特色,也就能騙騙嘴,遠不及自己女婿這手藝,看來還是自己女兒有福氣啊,找個丈夫能做回到。此時再一眼覽過仇遲衛,東方眉上喜色漸濃。

  “大哥,我看時辰也不早了,不如就此散了如何。”

  曹班提議道,於是正準備提屁股,這時座旁的東方平川說話了:

  “呃……諸且慢著。幾位兄長這些年駐守各處敘舊不易,不如乘著今日兄弟皆在,將那洪天錫之事說說清楚如何啊?”

  問道此處,其放下酒盅正色來回覽過周圍人眾臉色,曹班很乾脆撇著嘴言道:

  “管他娘的調兵還是招安,我等兄弟佔據一方,日子過得好不痛快,何必要去受宋廷的鳥氣,不乾!”這態度很堅決,似乎沒有商量的余地。

  而屠恩就不行了,這件事上他沒主見,因為做山賊也是冒風險的,而且還很高,鬥將那日始終心有余悸。

不過接受朝廷的轄製也好不到哪裡去,現實情況擺在那裡,明擺著是讓自己去填死人坑的。而最重要的問題是死了沒全屍,活著也許就圖個吃食。可一旦到了戰場上,最大願望就圖個全屍,死了能有安身之地,更何況家裡還有三雙兒女。不行,這件事得多考慮考慮。  現在曹班反對,屠恩棄權,五個常任理事兩個表了態,接下來最麻煩的當屬仇遲衛,而且問題還要追溯到其一家老小身上。可要知道,當年迫害兄弟六人的時候,其中就有一條“勾結外虜”。家裡有這麽一個藍眼睛綠眉毛的外國老婆,換做誰都會有點點想法,更何況現在還接了種開花結果了,所以當下心態最複雜的便是仇遲衛。

  至於魯伯忠,其臉上愁雲密布,凝眉聚神觀察著其他幾人神色,當然也包括趙紫川在內。感情朝廷突然派了一人來遊說,這性質似乎很嚴重,不是一般的阻力。

  按說這東方平川的話音意思都挑的很明白了,可弟兄幾人依舊各自為政,沒人去碰那再次為朝廷效力的話題,似乎那就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堂內坐了許久,這外頭夜色也深了,長時間處在氣悶的環境中人都憋得慌。於是乎在察言觀色之後,趙紫川小心翼翼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既然嶽父大人說洪天錫,那咱們為何不就事論事?”

  “哼,莫非你知道那賊廝的落腳處?”

  鼻孔冒著氣哼道,曹班瞥了一眼趙紫川。而那眼神仿佛就像是說“你小子如果知道洪天錫的下落,那就趕快交代吧,爺爺晚上有事要辦。”但其實吧,壓根就不用說,動動腦子也知道人在哪。這世上有誰能把一個“貴客”安排在家以外的地方的?估計沒有。

  魯伯忠是個明白人,心裡自然明了趙紫川話裡是什麽意思。所謂就事論事,無非就是誰先起個頭講講與這洪天錫有關的一些故事,然後慢慢在把話題展開,最後漸漸再往招安上扯,一點點把事情真相揭露出來。當然東方平川希望能直截了當點,大家表個態問問清楚。可現在不是尷尬著嗎,沒人知道大哥的意思,誰敢率先說接受招安,萬一不入大哥心境豈不是成了第二個駱恆虎。

  當男人們在為將來而一籌莫展的節骨眼上,這個時候就體現出男人和女人在大是大非面前的本質區別了。楚楚和翠翠就像兩個木人般坐在椅上,眨巴眨巴兩眼,絲毫沒有主見與危機感。在男子主義的封建社會裡,女人依舊是個依附品,大事往往沒有自己的主張,宋朝也不例外。

  雖然台面上六個男人還算保持平靜,偶爾還會飲上兩盅,但內心世界的劇烈波動其實已經在看不見的空氣當中展開了激烈博弈。不同的想法,各異的處境,注定讓這場決定命運的角逐變得糾結而複雜。

  與二進院沉悶的氣氛相比,後院之中就顯得格外熱鬧,就連足不出戶的洪天錫都開始覺得眼紅了。

  “哎呀,你倆說說這勇龍關,怎得如此融洽。”推開扇紙糊的窗戶,聞聽傳來陣陣悅耳的嬉鬧聲,洪天錫不禁感慨問道身後仍在桌上的兩個吃貨。

  “嗯?……這二人在私底下說什麽?”

  回頭去眼二人,卻見武常、安福吃著酒埋頭相覷,聚精會神說叨這些什麽,壓根就把自己當一回事兒。於是乎,洪天錫悄悄溜至二人身後,狠狠伸出兩手:

  “哎呦呦……大人贖罪贖罪!”掙扎著,二人頓然恍悟。

  揪住他二人大耳,洪天錫終於忍不住問道:

  “此處吃食看來頗合二位口味啊,要不,你倆便留在此處長久做個山大王如何呀?”

  “不不大人,我倆絕無此念,絕無此念!”

  武常、安福求饒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我來為你二人,方才背著老夫再說什麽見不得人的鬼話,說來老夫我聽聽。”

  坐回椅上,整了整袖袍,端過一碗熱茶洪天錫耐心聽起二人回話:

  “方才安福說,說那姓趙的,也就是安頓大人在此處的趙姓賊人有些像當今聖上。”指著福安,武常說。

  “不不,卑職可不敢亂講。都是武常先說有些像聖上,所以卑職才敢附和。”指著武常,福安抵賴道。

  二人相互抵賴相互推脫,座上的洪天錫聽了他倆之言頓時來了精神:

  “哦,那老夫問你二人,你倆各自在聖上身邊當差多久?”

  “九年!”安福說道。

  “卑職也有七年了。”武常說道。

  “說來你倆也都不短,算了吧,你二人各自把牢了舌頭,莫要說些沒舌根的話,當心掉了腦袋。”

  “是,大人。”二人應道,各自小心翼翼起身站崗去了。

  聽他二人之言,洪天錫並沒多說什麽,心裡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總之常州失火一事確實蹊蹺,莫非真與這趙紫川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細細想到這裡,其不禁為招安勇龍軍一事煩惱。看看外邊站的那些許士卒也知道,現在的勇龍軍已不是三月前的勇龍軍,個個對朝廷充滿了敵意。先前還能主動出兵驅趕蒙軍,而今刀兵相見,恐再難勸眾人附歸。既然白天東方平川不領虎符情面,那看來即便招安也很難打動眾人。

  天上的星星是不可能白白給人空許願,統治者、當權者,任何的決定都將引發相應的後果。當年可能還是一群弱小而不起眼的小人物,關鍵時刻卻成為逆天的脊梁,也許這是所有人當初都沒想到的。勇龍軍就像在惡劣環境中始終堅持而不倒的小強,你可以踩扁它,但卻怎麽能都打不死。你可以噴殺毒劑,但只要有一口氣,等到緩過來,它又能生龍活虎在你眼皮底下扎刺。總之,想要消滅它非常困難。

  事實證明,與此種頑強而且富有戰鬥能力的對手過招,要麽懷柔不然便是殘暴,統治者必須做出一個選擇,而且還是兩全其美代價最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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