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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之殤》第93章“國”
  在仇家呆了已有些日子,轉眼到了五月初,天氣也漸漸看到夏天的氣息。每天上上下下爬山,很讓趙紫川傷筋動骨,這一天又是爬山回去山頂吃飯,他恨不能有直達電梯這東西。  “仕勇賢弟,你父親今晚留宿山營,你母親可會牽掛?”

  “母親雖不慣漢話,卻也冷暖體貼,牽掛那是自然。”

  舉著火把一路攀登,看著台階兩側的洞口趙紫川忍不住好氣問道:

  “仕勇,這山道兩側的空洞是何作用,莫不是你父親在此藏了銅錢銀兩不成?”

  “呵呵,兄長說笑了。此洞乃雨洞,做儲水之用。”

  “儲水?”

  夯土結構的城牆或者土墩都要面臨同一個問題,那就是過於乾燥而引發的開裂,諸如西北大漠的城池,每五到八年就得重新夯實一遍,否則就會因為城牆開裂而有倒塌的危險。而這種現象在山上尤為容易看見,隨著近些年乾旱頻發,就連山上那口井都會出現斷水,所以台階開裂就不可避免的會發生。因為這座山都是幾百萬年來岩石分化而成的,土壤結構與平原地帶差別很大,粘性和保水能力都差,扎根在此山的樹木根莖都扎的很深這才能保證存活。兩側多打出有些空洞就是為了雨水能深入其中滋潤山體,加速水分的滲透。經過多年的實踐,山道開裂的現象鮮難再見。

  “怎麽停下了?”

  走到山腰的時候,仇仕勇忽然停下了腳步,神情嚴肅的看著自己。

  “怎麽了仕勇?”

  仇仕勇一言不發緊緊注視著趙紫川,這讓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如同自己被懷疑一般。

  “兄長莫怪,弟弟有一事想請教兄長,不知兄長可否相告?”

  “但說無妨。”

  雖然並不知道仇仕勇刻意停下要說什麽,但直覺告訴自己,表面平靜的仇仕勇內心深處一定湧動著洶湧的波濤,他渴望得到“答案”。

  “他人皆言我兄妹二人異與漢人,但我自小言漢話,行漢禮,尊漢法,從不覺與他人有何不同。兄長可否告訴弟弟,做宋人定要長得漢人模樣方能為宋國人嗎?”

  “這個……”

  這個問題問的實在太富有哲理,很多人此時會搬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辭,作為一個現代人,趙紫川同樣知道這句話的深刻內涵。

  “仕勇你可知為何國字裡頭是個‘或’字?”

  “‘或’音似‘郭’,形似縱橫之山河方圓之城郭,乃圍中之城郭,即為國也。”

  【中國漢字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象形文字,任何一個字的誕生都有其特定的文化背景和演變過程。“國”字,裡面的“或”字,如果拆解的話,可以分成“戈”“口”以及口字下的一橫,但很多人其實並不知道“戈”最早並不是泛指的兵器,而是縱橫的山川,奔流不息的江河。大家此時如果有中國地圖的話,只要看黃河、長江、大運河的布局,你其實就能發現一個隱藏的“戈字”,而天津就是戈字上的那一點。所以“戈”其實就是反應國土最初的概念,而由於國土需要武力和人丁來保衛,因此此後戈有衍生出了兵器這個概念,而且確實“戈”作為兵器的誕生,的產生之初就是來自與這個字的本身形態。

  至於戈字左下角的那個口,最初的意思是指山川河流之間那塊沃土上的城池,而最初的城池又是方型居多,所以“口”字就被按在了戈字的裡面。同時,口也有“嘴”的意思,竟而泛指“人”這個個體是依附城池生存的一部分。大家可以看“戈”這個字,其實體型比“口”字大,口字是置身於戈字保護之下的。所以內在的另一層意思就是,領土重於任何的一切東西,包括城池和個人,任何的國家機構和私人都是不能凌駕於國家領土之上的,否則戈字會給你顏色,山川河流就會爆發戰爭,而“戈”就會變成凶器,所以戈字凌駕於人之上的本意就是,“人”是國土的一部分,沒有國土的保護也就沒有人。最後,口字下的那一橫,你可以視作一面盾,也可以看成是一座屏障,保護城池的屏障。一張口外加一支戈,然後再加一面盾,這就很有意思了,宛如一個武士,守在“或”字外頭的“大口”之中,而這個大口就是廣義上的城池和國家。

  近些年美國提出打出人權高於主權的幌子,對多國進行資源掠奪,其實就是因為這些國家領土淪喪。連國土就沒有了,那還有人的生存權利嗎?顯然我們的祖先就已經告訴我們了。

  如此一個簡單的國字,其實暗藏很深的一層奧義。“城郭”一詞當中的“郭”字,在上古創字的時候,發音其實和“或”字非常接近,長時間的演變,最後形成了“城郭”一詞。】

  “可以如此理解,但兄長可以告訴你‘或’字,異而可擇也,‘框’求同而存異也。你看我宋國境內不僅有漢,亦有苗、壯等族,同樣生在漢地,尊我宋法禮製。人活於世,重要的不是此人外在如何,而在於此人那顆心是否忠於國。

  先秦有‘呂不韋’唐玄宗亦有‘高仙芝’,此二人皆非當世族人,卻皆為國效死命,這是為何?再看玄宗之安祿山,他是契丹人,其表忠於唐,實則包藏禍心,此人雖為唐臣一代封疆大吏卻起兵反唐。由此可見‘忠’生於心,而非出之於‘口’,聞之於‘耳’。仕勇那顆心若忠於國便是宋人,僅此而已。”

  【高仙芝:高句驪人,再次聲明不是朝鮮高麗。】

  【呂不韋:此人確切的說應該是波斯那塊地方來的商人,因為崇尚華夏文明而留在了當時的秦國。】

  【安祿山:契丹人。】

  從沒想過仇仕勇會當面向自己拋出這麽個尷尬的問題,這一刻他也許等了許久,內心鬥爭了許久,對一個外人說出這種想法是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作為一個多民族國家,如果把各個民族劃的清清楚楚這樣實在不好,太傷感情,反而適得其反不利於民族團結。現在多好“中華民族”短短四個字代表了這塊土地上所有的民族。沒有歧視,沒有高低貴賤,大家都是中國人,擁有同一個國家,這多好。

  但宋朝由於受到外族入侵,連對北方來的漢人都異常提防,更別說是整個外觀都不像的混血兒,持有這種心態也是人之常情。

  二人邊走邊談,趙紫川嘗試著將現代“忠國”理念用更為被世人所接受的方式轉述與仇仕勇。讓他明白,忠於一個國家不應該忠於某個“特別權利的個人”,而是這片土地,是生你養你的這片土地。國家,其實就是由土地以及一群人為主體稱之為“家”的親情團體所構成的一個機體。一片沒有人守衛的土地,焉能稱之為國,國都沒有哪還有家。國家,國家就是這麽來的,先國後家,這才是才是軍人的職責。

  說了這麽多趙紫川不知道眼前這個混血兒有沒有明白這個道理,這裡的土地養育了他,同時也給了他思想與心智,也許從這個時候開始,他不會再認為自己是在做一件無意義的事。

  人生每邁出一步都是沉重的,每過一道坎都是艱辛的。仇仕勇這段路需要趙紫川來陪伴他邁出人生的第一步,而後是第二不……一步一個腳印,一步一個信念。黑黢黢的山道上只有兩人沉重而鏗鏘的腳步聲,他們的背引引領兩團火光,穿破濃密的黑暗,開辟出一條前進的道路。而這條路只有在走到底才知道結局,也許結局就是那樣,已經被時間所凝固被歷史所定格。但是,這條路卻必須有人繼續去走,沒有了人,歷史也就沒了前進的動力也就失去了未來……

  當趙紫川呆在西寨的時候,東寨暗地裡也在緊鑼密鼓準備著與招安有關的一切事宜。魯伯忠與洪天錫經過一來二去的試探性接觸,魯伯忠似乎從洪天錫哪兒嗅到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什麽啊,招安之事並非朝議所定!”

  “正是。洪天錫雖話裡話外隻言皇帝不言群臣朝堂,分明是皇帝信口開河之事。倘若哪天朝臣反對,招安之事豈非成了兒戲!”

  “嘶……此事若果真如此,我軍該當如何?”

  “拖!”伸出食指,魯伯忠念出一字。

  “拖?”

  隻一個拖字讓東方平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眼下戰事吃緊拖下去豈不是對自己不利。

  “我軍以拖待變,倘若朝廷毫無誠意,即便襄陽再度易手也非我軍所能左右之事。不過襄陽城堅池深糧餉足可支用兩年,即便被圍,蒙軍斷然不敢輕易東西用兵,況且高達一戰蒙軍應知我軍厲害,萬不敢輕易冒進。”

  以拖待變是趙紫川去西寨之前提的一個想法,如果洪天錫言不由衷,那勇龍軍就按兵不動以拖待變。歷史知識雖然說都是殘缺缺,但歷史上那些貓膩可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有人著書成小說。總結以往教訓與宋庭談招安,第一一、急不得。第二、要趁人之危。第三、決不能相信招安使的鬼話,他們往往都是些老好人,傳達的訊息通常只是他個人想法,有時候甚至完全和朝廷八竿子打不到。

  歷史上襄陽最後陷落,守將呂文煥怎麽都死撐了六七年。雖然襄陽剛剛收復不到三年,不論怎麽估算現在的襄陽,兵員錢糧少說也得撐上兩年。即便是外圍陣地失守,只要高達沒犯低級錯誤襄陽守上兩年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通過雙方的各自接觸,勇龍軍覺得朝廷誠意有點瑕疵,至少這件事僅在皇帝身邊那一小圈范圍裡操作,整個國家機構就像不知道一樣。再者,洪天錫一直想見的是東方平川,城樓那天與魯伯忠的較量他知道,此人雖然做不了主,但能影響做主的人,所以其一直希望直接找東方平川談招安。

  東方平川是個忠義耿直之人,雖然戰場上高達說他一無是處,但心裡高達有自己的評價。洪天錫就想抓住這一點,盡快催促勇龍軍出兵,但橫插出魯伯忠這個人,也就使得招安一事變得紛繁複雜。

  後院東廂之中:

  “大人,信鴿已準備妥當。www.uukanshu.net”

  “將此條裝入其中速速放飛。”

  將紙條塞入信鴿上的小竹筒,三人來到室外雙手一撒,那白色的信鴿頓時獲得了自由,暢快的在空中盤旋許久之後方才離去。

  “大人,可是招安不順?”

  “勇龍軍與朝廷積怨已久,一時恐難消弭芥蒂。故本官休書一封訴與聖上,隻望聖上寬宏大量妥善處置,莫要令勇龍軍倒戈相擊。”在關內待了已有些時日,從方方面面勘察的情況來看,洪天錫對民情多少有些掌握。

  當地老百姓和駐軍對朝廷並不友好。相當一部分的老百姓當初都是逃避賦稅徭役和官府傾軋才逃到勇龍關避難的,因此老百姓大多不希望有官府之類的機構問自己收重稅。至於駐軍與豪強武裝,積怨可就大了。假如當時高達不來攻打勇龍軍的話,此時招安應該會很順利,但時間不可能倒退,許多士卒、豪強都有兄弟死於那場戰爭,幾乎沒人不痛恨朝廷。說服幾個梟首也許會很容易,但想要說服一群人那就難了。

  “武常、安福,從今日起你二人若是離開此屋,需有一人留下看管細軟,尤以信鴿為重,可都知曉!”

  “大人是擔心那金毛小丫頭。”

  “正是,你二人多當點心,莫要讓其捉了去。”

  看著桌案上的一籠信鴿,洪天錫忍不住擔心起來。蘇雲那雙眼睛早已經盯上了他這一籠鴿子,自己看在眼裡嘴上默不作聲暗卻已經中提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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