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俘問題趙紫川親自過問,招安之事也在同時進行,仇氏父子口風上似乎有一些松動,開始主動詢問起蘇雲與洪天錫之間的“鬥法”。由此可見,父子二人也在換位思考自己是否會因為“義妹”不是中原人而反對招安,不過尚未看到二人有袒露心跡的跡象。 而戰俘問題的解決,不得不與招安掛鉤起來,一些思想松動的戰俘同樣在顧慮當叛軍的問題。當戰俘不是自己的錯,但如果當叛軍那就是犯罪,是要牽連族人的重罪。因此第一時間站出來的幾乎都是無親無眷家破人亡的流民,凡是有族人至親的戰俘,無一例外繼續原地蹲著不抬頭。
另外還有一件更要命的問題,均州來犯之時,一口氣征集了超過兩萬的民夫,其中絕大多是拖家帶口種地的農民,未經訓練就上了戰場,慘敗也就不可避免會發生。但家裡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腦子裡總是個念想,加上偶爾還會有戰俘出逃,自己親人還活著的想法便很快在均州村縣綿延。那些七大姑八大嫂,還有你二娘舅他老表,大姨大嫂之類的,拖家帶口的跑到西寨外頭整天哭啊鬧呀,要求放人,而且還每天二十四小時輪流哭一點不讓你休息。
大戰過去快兩個月了,西寨外頭已近人滿為患水泄不通,散布滿山頭都是窩棚少說萬把人,而且有不斷發展壯大的趨勢。如此下去,不光仇遲衛頭疼,那些士卒也頭疼。勇龍軍以前是一支雜牌軍,都是收容些周邊二流部隊組建的守備部隊,而西寨士卒有相當一部分兵員就是是來自均州。說起來有些還是鄉裡鄉親的關系,有時候遇到難處了也會讓人捎話幫幫解決問題,士卒想家的時候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偷偷摸摸的回去一趟,然後再回來,時日一長也就成了常態。現在七大姑八大嫂都來了,不準裡頭有自家親戚,這麽鬧騰誰受得了。
這麽一來事情可就麻煩了,與洪天錫的談判不知道要進行到何年馬月,如果不放人這樣不就和一直耗著沒區別嗎。於是無奈之下,趙紫川隻得另出下策,選了一些戰俘帶上自願歸附的幾十人,大概千把號人,在士卒的看管下,一路浩浩蕩蕩往東開拔了約莫五六裡,來到一大片荒郊野地。
“兄長,為何要將人眾帶至此地?”
“寨外哭天哭地,如此下去豈能容我等安生。我已讓你父親去把寨外主事之人請來寨中敘談,咱們現在要將此事做個了斷,莫要在百姓之間種下仇恨。”
凡是類似遊行、示威這些活動都是有人背後操弄與暗中指使所為,否則哪可能鼓動成千上萬的來百姓來鬧事,肯定是有頭目在推動這一切的進行。好在農民是淳樸的,除非是安生立命的大事,否則也不可能聚眾到叛軍門前耍潑示威。
而能組織起這麽大規模示威活動,為外乎兩種可能。第一均州地方府衙組織的,不過均州府衙的行政機構戰敗之後目前仍舊一片混亂。知府被罷免,通判玩失蹤,司曹暫時代掌知府職權,但許多有人脈關系,負責治安的基層縣尉在戰場上掛掉了大半,因此地方行政能力嚴重削弱,連上門討說法的來百姓都應付不過來,再去組織這麽大的示威活動,那不是找抽嗎。如此排除之後,也就只有第二種可能了,由地方上德高望重的老家夥組織起來的“討公道”委員會。
凡是遇到這種情況非常棘手,因為這都是自發組織起來的真正的非盈利組織,他們不達到目的不罷休。況且都是農民,來的時候一定是做好了持久戰準備,寨外頭放眼荒山野嶺,隨便開一片地就住下,冬去春來一年半載之後真能把你活活噪死。
佔了後世不少光,因為早就看到這一點,趙紫川手裡也就有多套方案可以動用。既然硬的不能實施,那就來懷柔。人心都是肉長的農民也是人,勇龍軍“招商引資”的條件那麽好,動心是早晚的事。
讓俘虜們排排站好隊,指著身邊這一望無際的土地他對著這般農民說道:
“鄉親們都是窮苦出身,投軍從戎實屬無奈。我勇龍軍大義,不逼迫各位兄弟非要上山入夥,並且還給與土地、農資,只要鄉親們願意留下開荒種地,我軍絕不傾軋鄉親們。而且兩日內可讓大家與家人團聚。”
此話一出立馬在人群中產生了轟動效應,種條件無疑是具有**力的。但那把始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令剛剛湧動的效應又沉寂下去。
“如果鄉親們不信,本將軍還可告訴大家,我軍即將被朝廷招安,鄉親們隻管安心種地,絕不會有牢獄之災。”
言畢,仇仕勇以及周圍士卒此刻不約而同的都把目光轉向自己,震驚與懷疑立馬在面部突顯的淋漓盡致。這種轟動效應不僅在戰俘之間湧動,更是激起千層浪。
“兄長何出此言,若讓大伯知曉,豈不興師問罪你我。”
“仕勇賢弟,你父親長時顧慮家事遲遲不決,卻不知國勢危如累卵。現京湖吃緊襄陽危在旦夕,我軍若按兵不動豈不拱手將門戶咽喉贈與外虜。朝廷既有招安之念為何不就此了結恩怨再為國效力,如此也可流英名與後世。倘若錯此良機,我軍便是這亡國的千古罪人。”
通過對仇仕勇的觀察,趙紫川已經能清楚看到這外表並不是中原人的內心波動,這種波動遠比他父親來的更加劇烈。也許是出自外表的差異,這種情緒波動更體現在別人對自己的認同感。
剛才一席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俘虜與士卒之間當中產生了巨大的轟動。趙紫川知道,招安一事不是可以回避的問題,遲早有有一天要面對這個問難題。不如乘著西寨人員成分簡單,先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讓大家都有個心理準備,以為將來招安奠定一個輿論基礎。作為一個現代人,他已深諳此道。
說服戰俘種地一事暫時無果而終,不過趙紫川相信,不用多久戰俘心中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便會平坦如履不複存在。
回到主營,此時恰遇到仇遲衛與帶頭鬧事的組織者由山下轅門走出。這些上了年紀甚至年近花甲的老人,都是各鄉各村德高望重的老人物,有的還是村長。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自己村上的青狀討個公道。抬頭一見如此浩蕩的隊伍,寨外來人便忍不住衝過來認人。
這兩撥人要是撞一塊兒,可想而知會是怎樣個景況。那個誰,西村大舅家的侄子,東村兄弟家的外甥等等,一大串都在俘虜隊伍當中。遇到同村的村長、保甲,隊伍中的青狀那個哭勁兒,立馬十幾人包成團在那兒埋頭痛哭。哭呀,隊伍就在轅門之前停滯了,哭泣就像會傳染的疾病,即便沒有見到熟人,其他俘虜也不禁相互抱頭落淚。
確實就像傳說的那樣,許多人都還活著。這下子老家夥們算是盼到了希望,立即要求仇遲衛放人。但這怎麽可能呢,自己又沒請他們上山,誰讓他們拿著凶器來作死,還殺了我們的人,沒全部送去西方極樂,已經很客氣了。還要吃著糧,住著地,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嗎。
原本雙方還都可客客氣氣,突然間不知道哪來的腰杆子,這些老家夥說話硬氣了,就像打官司,現在有了證據,你該放人了吧。可這些老百姓永遠都不會明白,這是戰爭,戰爭有戰爭的法則,如果通過能打官司解決暴力問題,那大家夥兒就乾脆都去國際海牙法庭打官司去吧,這樣世界警察也就失業了。但顯然警察是不希望自己失業。正是看到這一點,因此矛盾才不會解決。宋庭正是基於這套理論,惹不起那咱就先避避, 坐下看看能不能談談。談,就得有籌碼,一切資源都是籌碼,包括這些俘虜。
轟走這些鬧心的老骨頭,仇遲衛氣憤的把俘虜們再次押回了窩棚看押起來,不過路上戰俘們倒是挺配合,走路也比以前勤快許多。
“仕勇你看,眾人走路是否勤快許多,不再拖遝。”
“兄長,這是為何?”
“因為他們看到了希望!”
“希望?”
人的行為與內在心理活動有著緊密結合,除非是那種經過嚴格訓練的特工可以修飾自己情緒波動而帶來的行為失常以外,作為一個正常人,喜怒哀樂多少回表現在臉上,即便是再老謀深算的狐狸,也可以通過對肢體行為的解讀破解內心的真實想法,更何況是這些老實巴交的農民。
剛才的相聚,就自己看來未必是件壞事。大家哭一下排排毒訴訴苦,也有利益於雙方達成一定的協議,這樣總比大家你休息我唱戲,哪一天心裡不快活了找個人出出氣,各自鬧騰的不舒服。通過短暫的接觸至少可以觸動“雙方”敏感的神經,各自收斂一些,不要刺激過度了發生意外,想必那些老家夥也見識過曹班那“山大王”脾氣,之後回去一定會有所收斂,說不定自己親戚還活著呢。
處理戰俘,原本以為會是個輕松的問題,但真正著手操作起來,還是得先解決招安之事,必須按部就班,否則農民們始終不放心自己的腦袋是否哪一天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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