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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趙》第123章 行遲遲
第一百二十三章行遲遲

 周禮之製,親迎於戶,從新郎迎接到張燈結彩的待嫁閨房開始,新娘就正式成了夫家的人,虞卿那聲“親迎平原君夫人”著實讓季瑤悵然了許久。這一悵然險些打亂了禮程,所以當趙勝領著藺相如走進內殿時,女儐相們才匆匆地排好隊候在了錦榻兩側。

 魏章夫人剛剛包好棗核轉回身來,見趙勝已經走進了內殿,立時下意識的皺了皺眉埋怨道:“新郎官這麽急著進來做什麽?難不成我們季瑤還能跑了呀?”

 這句倒打一耙的話與窗外可著勁兒的鼓樂聲實在是有些不應景,頓時引來女儐相們一片快要憋出內傷的“吭吭哧哧”笑聲,跟在趙勝身後的藺相如心中一樂,乾脆捋著胡子來了個笑而不語。

 這叫什麽話,剛才虞卿那聲喊誰聽不見?站在門口的趙勝和坐在塌沿上的季瑤相互望了一眼,兩個人都是一陣臉紅。

 人在矮眼下誰敢不低頭,你就是天王老子,進了這個門兒也得認人家娘家人擺布。趙勝好漢不吃眼前虧,連忙陪著笑臉作揖打躬的笑道:“諾諾諾,是小子失禮了。趙勝多謝諸位尊親操勞。”

 魏章夫人逮著理兒似的揚頭高聲笑道:“噯~~這還差不多。我說平原君啊,我們跟著操勞也就罷了,又白白送你一個這樣俊俏的閨女,你說句客氣話就想蒙混過去呀?”

 “對呀,那可不行!”

 “沒有那麽便宜的事,拿來拿來——”

 ……

 “失禮,失禮,笑納,笑納……”

 魏章夫人這麽一鼓動,內殿中頓時又是一片嘩亂,在笑鬧聲中,藺相如急忙放開了自己的胡子,沒用趙勝吩咐便一邊伸手往袖子裡掏一邊快步向那些女儐走去,點頭哈腰地掛著一臉諂笑將一份份包著兩枚銅錢和一塊小玉璧的紅絲稠包遞到她們手裡,就算這麽低聲下氣,女儐們還是“不知足”,一個個嫌輕怨少的笑鬧著埋怨了起來。

 她們這埋怨是有講究的,都說小媳婦兒受氣,唯一能撐腰的只能是娘家,為了打壓新郎家未來可能的囂張氣焰,也就是給新郎一個下馬威,娘家人從來沒有輕易將閨女“發”出去的道理,所以在送新媳婦兒出門之前有一個“索賄”程序,這索賄也不是當真貪圖什麽好處,一般也就是點象征性的東西,臨了到了手還得埋怨新郎家出手小氣、家裡窮什麽什麽的,總之就是抬高抬高自家身價的意思罷了。

 這都是些必有的程序,誰當新郎官兒都得受這個難為,趙勝名聲在外面子大,沒被堵在門外不讓進就算燒高香了,還能不得了便宜賣乖?在哄笑聲中看見藺相如發出一份兒紅包便鞠身拜上一拜,差不多變成了磕頭蟲,而且還得老老實實地陪著笑“是是是”、“諾諾諾”一番表示認栽。季瑤遠遠地望著趙勝那副窘迫模樣,忍不住“哧”的一聲掩口笑了出來。

 魏章夫人是過來人,當然清楚季瑤剛才為什麽掉淚,此時見她小雨轉晴,總算是放下了心來,等鬧得差不多了連忙見好就收,高聲笑道:“好了好了,都別難為新郎官啦,別錯了吉時。門口的~~”

 “恭送公主——”

 “嬴姓趙氏男平原君親迎姬姓大魏季公主,樂起——”

 “魏趙和合,蔭庇萬世呐——”

 “車駕!樂起——”

 “恭迎平原君夫人——”

 “嬴趙姬魏合盟永續,子孫萬代,蔭祿綿延——”

 隨著魏章夫人一聲吩咐,先是送,後是迎,一句句祝福的高喊由殿內逐次傳到了殿外,鼓樂聲一時大震,一輛由四輛高頭大馬拉乘的披紅彩車被趕到了殿門之前。

 內殿之中,趙勝在藺相如引領之下信步走到榻邊,鞠身向季瑤相拜,伸手挽著季瑤的衣袖帶著她站起了身。他們倆將近一年沒能見面,今日佳期,其間種種浮上心頭,皆是心緒難平,趙勝沙場封功是為了今日榮彩,季瑤受了那些委屈又何嘗不是為此。

 草原的風猶如利刃,朝堂的雨猶如刀斧,這一年的風雨讓他膚色變黑了許多,但依然熟悉的笑容中卻愈發成熟了。季瑤與趙勝四目相碰,想到與自己共此一生的那個人終於在風雨之後翩然來到自己身邊,從此結發相伴,不覺嬌羞的低下了頭去。

 心緒由你難平,但既定的禮程卻還要按規矩走,在趙勝領著季瑤從榻邊向前走了三步,魏章夫人即刻帶著眾女儐迎上來左右攙住季瑤一同向殿門外緩緩走去。

 殿門外魏國備下的馬車早已到位,趙勝在藺相如鞠請之下先行出殿登車,掀起轎簾與女儐們一起攙扶季瑤上車後,穩穩地調轉了馬頭,由藺相如牽著馬韁,緩緩將馬車向院門外趕去。在其之前,虞卿帶著趙國迎親的眾儐相引路,馬車後魏國眾女儐及隨禮侍從列隊跟隨,魏圉、魏齊兄弟六個和鼓樂隊分列馬車兩側一同向魏王、王后以及魏國宗室群臣等候的大殿前行去。

 大殿外重又擺好了秩序,依然是宗室卿大夫分列丹陛兩側,魏王和王后居中而站。大隊的儀仗和趙勝所駕馬車徐徐而來,芒卯高喝一聲“樂起”,大殿前應和的鼓樂隨即奏響。

 這父母訓誡將是在魏王宮中最後一項禮程,季瑤在趙勝攙扶下下了馬車,抬眼看到遠處燈炬火光下笑呵呵的魏王,鼻子不由一酸,眼淚差點又落了下來,低頭隨著趙勝緩緩走到魏王和王后面前,沒等司儀的芒卯發出指令,已然嗵的一聲跪在了魏王面前。

 “不孝女……季瑤……拜別父王、母后。”

 季瑤這一出實在太利索了些,站在魏王身邊的芒卯本來都已經高高的抬起了手來,卻沒想到季瑤會這麽快跪下,頓時有些發懵,等看見趙勝也越禮提前跪在了季瑤身邊,這才反應過來,忙在左左右右眾多略略詫異的目光中高聲喝道:

 “樂止!樂止!樂止!”

 鼓樂聲倒是及時停了下來,可芒卯這聲可著嗓子的喊卻也違了禮,愣是連著喊了三聲,仿佛發自內心地生怕那些鼓樂聲攪了魏王和公主說話。

 嫁女是喜事,但大梁到邯鄲數百裡的路程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卻不啻於千山萬水。現在這任魏王后不是季瑤的親生母親,而且是在季瑤七八歲以後才進東宮封太子妃進而登上王后之位,跟季瑤也說不上什麽感情,但魏王不同,望著盈盈跪在面前的愛女,心裡不覺一片黯然,仿佛在瞬間蒼老了許多,彎腰相扶時嘴唇哆嗦了哆嗦才啞著嗓子勉強的笑道:

 “噯,噯,季瑤……呵呵,賢婿也快快請起。”

 這爺倆是真的觸景傷情了,魏王后自然不好壞了魏王此時的心情,別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連忙彎腰將季瑤攙起來笑道:

 “傻丫頭這是做什麽?今天你和平原君佳緣天成,該高興才是呀。”

 “對對,高興,高興。”

 魏王頓做笑顏,轉頭望了望王后才對季瑤笑道,

 “季瑤啊,從今以後你就是平原君府的主母了。雖說平原君的高堂已仙去,沒有人對你晨暮教導,但你更當自矜,萬萬不要耍公主脾氣。要謹慎侍夫,視兄嫂為尊,友待族中府中親眷,將府裡臣仆視若己出。平原君在趙國做相邦,事務繁忙,難免對你有怠慢處,你應當多想一想平原君的難處,為他一解後顧,不要添了累贅才是啊。”

 季瑤漸漸垂下了頭去,緊緊地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幽幽的說道:“女兒記下了……女兒先前不懂事,處處惹父王傷神,今日想起實在愧對父王母后卻無從回補。女兒今日一去,不知何日才能再拜尊顏,父王母后還請萬般保重,女兒晨暮焚香禱告上蒼,願父王母后安康。”

 “好,好。”

 要說跟魏王對著乾的事季瑤確實沒少做,特別是趙勝被擄走,季瑤當眾自斷後路那次魏王連死的心都有了,但到了此情此景,魏王心裡卻只剩下了季瑤種種好處,聽她這樣說,不覺老懷彌慰,向她點了點頭,這才笑呵呵的轉頭望向趙勝,突然想起他剛才在季瑤越禮之後緊接著有樣學樣,呵護之意盡顯,心裡更是一寬,呵呵笑道,

 “平原君啊,寡人這女兒一向樸陋不知禮數,到了邯鄲尊府若是有不是處,萬般都在寡人,平原君一定要海涵呐。”

 訓誡之意少不了挑出兒女的缺點加以提醒,雖不能懲前卻要毖後,但魏王今天卻全忘了這些,不但全無君顏,更像是祈求趙勝善待季瑤一般。為君之難何如為父之難,趙勝心中一陣感慨,鞠身向魏王和王后深深一拜,沉聲說道:

 “小婿能有今日,多得季瑤臂助,得此佳偶,夫複何求。若得空時,小婿定當盡早送季瑤回大梁省親。”

 “好好,平原君還是公事要緊。嗯,今後你們倆一定要相敬相慕……季瑤,你看……”

 雖然季瑤對趙勝那些“臂助”大半是壓著魏王一頭做成的,但趙勝今天這樣說,魏王卻不覺著臉熱,更多的是欣然,怎麽都覺著自己的老臉不如女兒的幸福重要。欣然的囑咐了一句又轉頭望向了季瑤。

 季瑤得了提醒,轉臉向遠處的人群望去,當看見要找的人時,忙抬手輕輕一招,輕聲喊道:“無忌。”

 “姐,嗚嗚嗚,姐。父王嫌我小,不讓我去送你,等我再大兩歲就去邯鄲看你。嗚嗚嗚嗚……”

 魏無忌終究是個十二歲的孩子,聽到季瑤喊他,抹著淚就跑了過去,一頭扎在季瑤懷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出了聲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將鼻涕抹在季瑤衣襟上。

 魏王這些子女之中只有季瑤和魏無忌是同母所生,兩個人又是自小沒了母親,在王宮裡雖然衣食不愁,但缺少了母愛的兩個孩子卻也是相依為命。季瑤今天就要離開王宮了,今後姐弟倆再也不能朝夕相見,魏無忌怎能不傷心。季瑤也是一陣酸楚,捧起魏無忌的臉替他擦去了滿臉的淚水才勉力笑道:

 “傻孩子,姐姐今後不也得回來看你麽。你快快長大,早些去邯鄲看姐姐。”

 魏無忌鼻子一抽一抽的,連忙急急地點著頭道:“嗯。我記住了。”

 魏無忌強作大人模樣,季瑤不覺會心的笑了笑,又向魏王看了一眼才道:“今後姐姐不在身邊,你要好好孝順父王母后,好好跟師傅讀書習藝,記著給姐姐寫信……”

 “姐,你能求求父王,讓我送你去邯鄲麽?”

 魏無忌突然打斷了季瑤的話,一番誠切的懇求頓時引來了一片和善的笑聲,在笑聲中,趙勝輕輕拍了拍魏無忌的後腦杓,笑道:

 “到了邯鄲還有許多禮程,你還小,沒辦法應付。好好聽姐姐的話,等你再大上兩歲,我帶你去雲中雁門獵鷹。”

 魏無忌頓時來了精神,破泣為笑道:“獵鷹?!好好。平原君,不不不,姐夫,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

 魏無忌一激動,連論語裡的話都拿出來讓趙勝發誓了,趙勝爽朗的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說著話趙勝便舉起了右掌。擊掌盟誓要到兩漢以後才出現,魏無忌雖然不解其意,卻心有靈犀的跟著舉起了手來。趙勝緊接著一掌拍了過去。“啪”的一聲響,魏無忌先是嚇了一跳,接著便咧嘴笑了出來。

 今天這訓誡可是夠囉嗦的,芒卯跟在魏王身旁一陣一陣的訕笑,估摸著魏無忌之後也該結束了,忙湊過頭來道:“呃,大王您看這吉時……”

 魏王這才反應了過來,連忙笑道:“哦哦哦,好。平原君請,一路保重。”

 芒卯總算長出了口氣,高聲喝道:“樂起——”

 樂聲中被延遲了許久的禮程再次走上正軌,魏國相送的車駕撤下,人高馬大的蘇齊引著一輛墨色馬車進了城樓門,在遠處停了下來。魏王和王后親自攙起趙勝和季瑤的手相握,揮了揮手便讓他們向馬車走去。

 王宮裡除了君王以外不是誰都能乘馬坐轎的,但就像後世的什麽賜紫禁城騎馬一樣,特殊情況還要特殊對待,季瑤在趙勝攙扶下登上車轅,心中不覺又是一陣黯然,回頭輕聲喊道:“父王,無忌……”

 “噯噯,去吧去吧。”

 “姐,早點回來省親!”

 鼓樂聲中遠遠傳來了魏王和魏無忌的聲音,季瑤心裡一酸,回頭時卻又看見了身旁緊緊握著她手的趙勝暖暖的目光,又不覺心中一暖,與他相視一笑低頭鑽進了轎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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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親的隊伍終於登上了歸程,在大殿前趙勝親自駕車向前行了些許,待車輪繞行三圈,一旁緊緊盯著車輪的虞卿接著高聲叫道:“止——”

 這一聲喝後,在馬車前扶著籠轡的蘇齊連忙緊緊止住了馬蹄,旁邊接著過來一名馭手,恭請趙勝下了車轅後便跳上去接過了韁繩。

 自此親迎諸般禮節結束,剩下的禮程都已是趙國方面的事。趙勝帶著虞卿等人先行出宮,乘坐來時馬車向大梁城外趕去,而季瑤以及送親的魏章、魏齊爺倆的車駕則在平原君府司儀藺相如的照應下徐徐出了宮門,會同早已等候的眾多趙國護衛和魏國隨從人員在趙勝之後數裡的距離緩緩跟了上去。

 趙勝之所以沒有與季瑤同行,是因為先秦之製新郎除了親迎還要回家迎候,要是市井之中親家兩家住的地方離得近,當天也就能完成禮儀擺酒待客,但大梁到邯鄲足足有四五百裡的路程,其間費得事可就多了,婚慶正典之前新郎官不能再與新娘見面。

 這樣一來雖然是同路返回,兩邊卻要隔開些距離,所以藺相如這個平原君府的私人司儀就派上了用場,季瑤這邊前前後後的打點照應,任務全都壓在了他的肩上,好在魏章本來就是個老好人,被迫代替身為太子不能遠行的長兄魏圉的魏齊雖說跋扈了點,但心裡一直有些怯趙勝,而且行前又被老爹這般那般的訓了一頓,倒還不敢惹事,所以藺相如也沒有遇上什麽大麻煩,一路總算無礙。

 兩路人馬漸漸北行,當天連夜行到大梁城北十裡處暫歇半日,到了晌午正式踏上了歸程。顛簸了將近十天來到安陽,眼看就要從平陽回趙了,人困馬乏之下,苦不堪言的魏章實在忍不住了,隻得央求藺相如派人去跟趙勝說一聲,要求在安陽休息一天。

 叔丈人的面子趙勝哪敢不給?當即答應下來,立刻派虞卿前往安陽與安陽郡守交涉。安陽郡守雖然沒接到這方面的命令,但自家老公子魏章,駙馬爺趙勝,城陽君魏齊公子加上季公主四張大面子哪敢不接著,唯唯諾諾的答應下來,雖然沒敢前去拜見,但早早的便收拾好了兩處幽靜的住處提供兩撥不能見面的貴人休息。

 魏章是因為年紀漸漸大了行不了遠路,趙勝雖然年輕,但比他們多走了一半的路同樣累得不輕,能有機會休息休息自然願意,當天讓虞卿去向魏章、季瑤他們問了安好,便心安理得在安陽住了下來。

 時辰漸暮,為了彌補這一天的損失,明天還要趕更遠的路,趙勝早早的便休息了下來。這時候天已經見了黑影,沉沉的暮色中,趙勝突然聽到廳門外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剛剛鞠身坐起,就見雲台大夫劉元跟著蘇齊匆匆的跑了進來。沒等趙勝發問,劉元連忙躬身說道:

 “公子,小人還以為您已經到鄴城了呢,這一路好趕。”

 “出了什麽事?”

 雲台就是趙勝的耳目,劉元突然從邯鄲趕了過來,不可能不引起趙勝的警覺。誰想劉元卻是一臉的喜色,連忙稟道:

 “公子,是馮夷從義渠那邊傳來的喜訊。義渠王赴秦拜賀,穆列斡在張祿先生謀劃之下策反多名將領,殺死了彭盧守將盧納禮,已與狄道九部南北夾擊攻入了國都鬱郅。如今義渠諸臣都已尊穆列斡為王,義渠王則被秦國扣下,目前情形還不清楚,不過秦國也已派遣大軍嚴防西線長城,謹防義渠攻擊。”

 趙勝不敢相信的問道:“張祿先生他們動作這麽快麽!”

 劉元連忙應道:“正是,千真萬確。張先生和馮夷如今已經回趙,據馮夷所報,張先生奉穆列斡所命,有大趙與義渠連橫機密報於公子裁決,不日即可抵達邯鄲,當不遲於公子婚期。”

 “呃……”

 別的倒還沒什麽,但聽到范雎要在自己婚禮之前回邯鄲,趙勝卻頓時語塞,想到那位黑煞神魏齊也要去邯鄲,不覺一陣苦笑,暗暗想道:這才真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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