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玉京 華山地廣人尚稀,陳遠與李進共住一院兩屋。陳遠進院一瞧,東屋黑燈瞎火,李進不知跑哪裡去了,搖搖頭,陳遠左轉進屋,摸出火石,點了蠟燭,翻了滴漏,洗梳罷,自櫃中取出一本線裝舊書,封面上兩排字跡,楷體大字是:周易參同契注疏卷五,狂草小字隻有三個:風清揚。
燭光搖曳,蠟炬漸短,陳遠正看的入神,左手一翻竟翻了個空,原來已是最後一頁,深深伸了個懶腰,一瞧時辰,已近亥時。推開窗,見東屋也是燭火通明,舉頭望天,一彎殘月鉤,幾縷薄雲橫,淒淒清清的樣子。陳遠出神片刻,關窗吹燭,脫鞋上床,盤膝坐下,靜心定神,運氣行功起來。
隨著內力遊走諸正經,陳遠隻覺全身暖洋洋的,疲倦漸消。十八個小周天行將結束時,忽全身一震,恍恍惚惚間,悠悠蕩蕩,來到一處所在,但見朱欄玉砌,綠樹青溪,台階盡頭立著一塊玉碑,陳遠暗驚,緩步拔劍亂砍,諸物不壞,垂首自斬左掌,一道血口。遍行方圓三十丈,周邊雲霧翻騰,皆有一股無形潛力湧來,雖柔和,卻不可抗,無奈近前細讀碑文,上面寫到:
此乃白玉之京,論武之台,專供英豪鬥,小周天及以上者每夜可入,不可輕語。現乃幻身,可自易容貌,死者重創,逐十日,連勝者有寶。
陳遠讀完,暗暗稱奇,玉碑字跡漸隱,顯出一枚篆字,曰幻。陳遠一指點在字上,碑面忽地變的光滑,映出一個少年來,文采精華,見之忘俗,正是自己形貌。
“有趣,李進想來一定會喜歡這兒的。”陳遠踱步想了許久,伸手在鏡中畫來畫去,片刻功夫,鏡中人已成了一個面目平和的少年,幻字也消失不見,顯出一個人字,彈指再點,景物忽地轉換,到了一座擂台前。
陳遠迎首望天,天色昏昏,鉛雲低垂,身後百余丈外是和先前玉台一模的雲霧,奔去伸手一按,也是一樣。複向擂台瞧去,這台不甚高,周有台階,形狀奇異,色澤黯淡,不知是何材質,初看隱有耕讀廝殺之景,細看時卻又沒了。上面有兩人鬥的甚急,台邊圍著一圈人,男女皆有,約有二三十人,正輕聲議論。陳遠出現時,隻有幾個人回道瞧了一眼,見他面目平平,無甚出奇,又轉過身去。
陳遠細察眾人,多半容貌甚美,大都懸劍挎刀,負槍背棍,站的甚開。又瞧台上,一人使劍,中正平和,一人用刀,虎虎生風,二人俱呼吸加重,汗珠隱隱,顯是已鬥了有一段功夫,雖看不出內功怎樣,卻知多半片刻間便要分勝負了。
陳遠平日多聽小師姐講解天下武功,自身又博覽群書,此時看那使劍的似是全真路數,用刀的有幾絲關外風格,不禁暗自詫異,全真倒也罷了,關外極遠,弟子竟能相鬥一處,這白玉京真是莫測高深,不由肅然觀戰。
那刀客相攻甚急,奈何那全真弟子劍法使的頗純,劍光飛舞,護住上下,忽見一個破綻,不及細想,揮刀砍去,卻被一掌格開,一劍刺中右臂,不由面色灰暗,抱拳道:“全真高弟,果然不凡,在下認輸了。”那全真弟子哈哈一笑,撤劍便走,忽聽台下轟然聲響,腦後風聲呼呼,不及轉身,急忙反手回刺,隻聽“啵啵”兩聲,刀入後心,劍中前胸,兩人俱都化光而去。
眾人議論紛紛,陳遠瞧的大開眼界,平日同門對練,絕無這等詭譎變化,不由深深吸一口氣,心髒緶姨檔潰耗壓秩佔浼肝皇π隻凹湟繼岬鬮倚惺亂⌒腦儺⌒模
看來正應此間情形。不過這才是實戰,生死存亡瞬息萬變。此地敗亡雖不知現實有何損失,但剛才情形結合玉碑所言,卻是決計死不了的,實是自己此時磨煉的好地方。 抱虛內力運行幾周天,陳遠心情慢慢平複下來,知自己初來,不可貿然上台。接下來又有人相繼跳上台去,幾場下來,或死或傷,各有勝負。陳遠嘗試戰中插手,擂台邊緣卻同有潛力湧來,暗暗點頭。一路看下來,估計在場眾人內力決不會比自己更低,上台幾人招式多拘泥套路,出手雖狠,內力雖強,自己當可戰而勝之。
正思量間,一名白衣少女緩步行至台中,身姿卓約,且行且歌:“蒼茫雲海間,明月出天山。”語聲溫柔如春風,卻有飛雪之意。
陳遠望去,暗讚一聲,這少女秀眉斜飛入鬃,鳳目含威不露,面如秋月,顏過雪梅,負手而立,黯淡的台上隻她一人,腰間空空,唯一玉壺,腳下散開幾朵血花,自有一種奇異的、動人心魄的美。
一片空曠灰色中,她靜靜站在中間,整座擂台像是活了過來。
眾人忽地靜了,白玉京雖可自調容貌,如此美人卻極少,若非麗質天成,必有一顆玲瓏心,一雙折梅手。幾條人影各施輕功,爭先上台,一時竟有四名男子將少女圍在中間,眾人噓聲大作,四人互看,臉色訕訕,卻誰也不肯下去。
正僵持間,少女皺眉輕聲道:“天山弟子,出來領死。”
眾人暗奇間,少女面前那人上前一步,嘻笑道:“在下天山金谷園,不知這位靈鷲宮師妹芳名?”
天山派與靈鷲宮俱在天山,一正一邪,兩派祖師張丹楓、巫行雲更是不合,弟子在外面尚知克制,白玉京內卻勢如水火。
另外三人忽地飛身下台,少女輕喝道:“將死之人,多問何益!”她踏出一步,明明向左,身卻轉右,幾如凌波仙子,一掌拍出,形如折梅,正中金谷園心口,可憐這天山弟子眼前一花,一劍未出,便含恨化光去了。
場下一片死寂,眾人都呆了,片刻後轟的一聲,叫攘不己,大都面皮發紅,呼吸緊促,又驚又羨又喜:“凌波微步!凌波微步!天山折梅手!天山折梅手!”
陳遠也是苦笑,這少女一出手便是兩門天階武功,真是、真是……隻是雖如此,眾人的反應也太過了些罷。當下細聽片刻,心中一動。
原來靈鷲宮隻收女子,傑出弟子初進小周天時,經詳加調查後,便可在門中幾門天階武功中除內功外,自選一門修習。為鍛煉天才計,門規規定,在白玉京中,在內力境界不低於對手一個大境界時,若是敗了,便有重罰,而對手便可獲得這弟子所修天階武功中的第一招。
眾人這所以興奮,便是如此。陳遠聽了個大概,心中暗驚,同時有幾點疑惑,隻是並未詢問他人。那少女勝後,並不下場,也不看場下諸人,隻是靜靜的站著,目光望向遠處,似是惆悵。
場上鬧哄哄了好一會,眾人才安靜下來,苦苦思考如何抓住這難得的機會,這靈鷲宮寶貝至少學了兩門天階武功,資質自是不必說的,在場眾人自忖招式那是萬萬不如的,內功又瞧不出,隻盼有人先出頭,自己瞧個仔細再說。隻是人人如此想法,一時竟無人再上。
那少女靜立片刻,見無人上台,冷冷一笑,正欲離去,一條大漢越眾而出,哈哈笑道:“全是縮卵子的貨色,就讓俺老余來試試這小娘皮的味道罷!”
眾人大罵無恥,那少女畢竟年幼,平日相處皆是女子,雖不明何意,卻知必是汙言穢語,不由氣的臉色發白,身子微微顫抖。那大漢目光一亮,三步並兩步,仗著身高,一拳擊出,吹的少女長發衣裙直向後飄,勁力頗足,左手袖中一動,三點藍芒直飛少女胸前。豈知那少女雖面色發白,貝齒輕咬,一雙眼睛卻亮若秋水,足尖輕點,憑空消失不見,大漢暗叫不好,回肘直打,卻聽格的一聲,左肩一痛,整條手臂軟軟垂落下來,急忙弓身後撞,右肩也是一痛,步了後塵。心中發寒,大漢發足直奔,背心忽地一涼,奇癢難耐,情知中了生死符。此人倒也乾脆,以頭搶地,化光而去。
眾人大聲叫好,那少女心中暗恨,放回玉壺,步下台來,暗自調息,人群不禁後退避開,只剩一人呆立,正是陳遠,不免人人側目,那少女也睢了一眼。
陳遠推敲片刻,忽覺四周空了下來,不由奇怪,左右環顧,卻見三丈內空空曠曠,左側三尺外,那美麗少女正在出神。
心思電轉間,果見一人上台指著自己叫道:“喂,那個小子,上來練練罷!”
暗道正好,陳遠按劍緩步而上,只見眼前這人年約二十許,手持長劍,面雖英俊,卻有匠氣。
陳遠正欲拱手,卻見此人驀然一劍劈來,不由暗歎一聲,側身踏步,長劍出鞘,輕輕一點,後發先至,正中對方手腕,隻聽叮的一聲,對手吃痛,長劍墜地。
此人捧著手腕,面容扭曲,瞪著陳遠,忽地口一張,一點青光急打,陳遠心中平靜無波,左腳輕點,猱身側轉,一劍刺出,嗤嗤聲響,這人手捂心口,不甘倒地,化光而去。
眾人又是叫好,靈鷲少女眼睛一亮,舉步正欲上台,卻見陳遠對自己輕輕搖頭,不由詫異。陳遠目光一掃,隨意一指,微躬道:“這位兄台,煩請一戰。”
被指之人是名二十三四的青年,倒提竹棒,聞言朗聲一笑,躍上台來,道:“小兄弟劍法高明,在下雖不敵,卻也願領教一番。”
陳遠倒提長劍,拱手笑道:“不敢,多謝。”
二人站定,陳遠見青年守勢甚嚴,便身形一晃,手腕輕振,長劍直取左臂,劍刃劈風,青年口中低嘯,腳步後退,左手握拳後縮,旋身右棒重擊劍脊,陳遠劍至中途,忽滑步俯身轉而下刺,劍尖已消失不見,唯有一點青光飛馳,青年大驚,左拳不及,右棒已老,忙飛腿側踢,口中嘯聲驀然拔高。
陳遠耳中轟鳴,腦中欲暈,心知內力不及對方,雙足並點,人隨劍走,合身旋撲,隻聽“嗤”的一聲,陳遠左手撐地,大旋身前翻而出,右劍後刺轉身,只見青年急步趕來,身法不便,卻是左腿一道二寸長傷口,鮮血瀝瀝。陳遠深吸一口氣,挺劍又攻,一時間二人劍光霍霍,棒影陣陣,間或嘯聲起伏,極是激烈,眾人屏氣凝聲,瞧的目不轉睛。
又鬥了片刻,青年雖形近拚命,奈何失血過多,腦中暈眩,棒法又實在不敵,手臂又中一劍,情知不敵,撤招後跳,險些摔倒,不由抱拳笑道:“小兄弟一手希夷劍法使的極活,在下認輸了。”
陳遠劍尖凝住不發,卻是內力已將不濟,心中松一口氣,笑道:“承讓,兄台的天地長吟也是令在下印象深刻。”
二人各自下台,眾人讓道,陳遠回原地閉目調息良久,內力方恢復過來,喜覺略有精進。
睜開眼時,那靈鷲少女似有察覺,轉首瞧向自己,陳遠深吸一口氣,上台遙遙躬身道:“姑娘,請。”
第三章激戰聆秘
靈鷲少女緩步上台,注目陳遠,眼神奇異。
風聲突然安靜下來,二人對峙間,陳遠忽問:“不知靈鷲宮中有何重罰?”
少女眼神微動,卻不答話,反問道:“你這般弟子,為何隻是用希夷劍,不提孤獨九劍,華山五路神劍,你一路也沒學麽?”
陳遠不為所動,笑道:“武學之道,本應由淺入深,先人經地入天,方是正道。貿然越界,如小孩舞大捶,力有不逮。”
少女輕搖螓首,目光發亮,似諷道:“天階武功精妙絕倫,潛移默化之功,非你所知。再者我若是練了八荒六合獨尊功,豈非巨人拈捶,相得益彰?”
陳遠默然,沉聲道:“如是如此,在下即刻棄劍認輸。”
少女目光更亮,忽地展顏一笑,如冰雪解凍,泉聲叮咚。她取出一副透明手套,緩緩戴上,輕笑道:“大道之爭,不在口舌,手上說話罷。”
陳遠苦笑,看來自己似乎不適合這聲戰之法,同時暗驚,先前大漢出口汙人,這少女尚氣搖神動,現下輪到自己,卻已能活學活用,顯是拳掌造詣上業已登堂入室,不拘一格,加之身負凌波微步,幾已立於不敗之地,自己要想取勝,看來極難。
想及此處,陳遠反心神振奮,內力運轉,提劍斜指,正是希夷劍中一式“視而不見”,本是攻招,此時陳遠使來,卻形成一種奇異的守勢,鋒芒暗斂。
靈鷲少女面無表情,看出這少年以攻代守,勢竟隱圓,蓄勢不發,自己若是貿然出手,必被雷霆一擊,希夷劍竟能如此用法,實是不凡。她心中一動,圍著陳遠繞行,由慢漸快,一圈一圈,衣袂帶風,竟隱成踏鬥布罡之相。
陳遠隻覺周身空氣湧動,如大浪一波波拍擊而來,連續衝擊之下,內力激蕩,自己劍勢必散,想不到自己以攻代守,靈鷲少女也以守成攻,反成內力相拚之勢,這可萬萬不妥。當下細察少女步法,默感氣浪韻律,忽地心中一動,緩劍直刺,正中氣浪波谷薄弱處,潛流立弱,精神一振,知這少女凌波微步修煉尚不到高深地步,終給自己窺見了不是破綻的破綻,這氣浪有漲有落,未能連綿不絕,當下連劍徑點,周身三尺內浪潮頓消。
隻是陳遠雖破了氣浪,自身渾圓劍勢也已散去,少女見此,步法展開,如仙子凌波,踏浪而來,拍掌一擊,形如折梅!
陳遠知自己身法實與少女相差不可以道裡計,唯有靜立不動,當下澄心凝神,一式式希夷劍信手施為,攻敵之必救,雖處下風,內力也被少女強橫勁道衝的七零八落,仗著感知出眾,劍法高明,竟每能於不可能中拚出兩敗俱傷之勢,也勉強維持了下來。
一時間只見台上一道倩影圍著陳遠頻頻閃現,二人衣袂飄飛,一動一靜,本是血戰,卻賞心悅目,成了一副極美的畫卷,台下眾人看的如癡如醉。
鬥了約一刻鍾,陳遠口中噴血,卻是被少女強橫內力擊傷了髒腑,雖竭力支持,奈何武功級別相距天壤,內力也已不支,便毅然發動後手,催動碎玉訣,作殊死一搏,心中不禁苦笑。
須知折梅手威力雖大,消耗必多,觀她前兩戰,內功心法決非天階,不能久戰,折梅手也微有生澀,陳遠便是瞧出這一點,欲憑劍法支撐到她內力不繼之時,豈料鬥了這麽久,自己內力先空,實是一個大大的教訓。
陳遠卻不知靈鷲少女體內也是行將賊去樓空,不過勉力支撐,見陳遠面色一白,便知他已使了拚命之法,雖佩服這少年劍法高明,卻也決意要將他斃於掌下,當下將心一橫,催動崩雪訣,內力源源不絕自經脈中湧了出來,身形變幻,竟留下三個影子,心知久戰之下,凌波微步終是突破關口,更進一步,當即氣貫周天,雙手幻化,四道人影帶著長長的殘影將陳遠圍起,合力一擊,狀如一朵盛開的梅花。
陳遠見此,鬥志更旺,氣血內力熊熊燃燒中,心神竟自放空,冥冥漠漠中,隻覺靈台一片清明,一式式希夷劍法緩緩閃現,精髓盡現,往日不解處豁然而通,再無疑惑,不由長歎一聲道:“原來如此!”
當下陳遠手腕連振,隨意揮灑,大象無形、、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四招連出,無有一絲風聲,點斬刺劈,劍招竟似活了過來,一一迎擊。
電光石火間,兩人對視,情知必死,卻無人變招。
眼見兩人已將同歸於盡,異變突起,只見兩條人影竟撲上台來,刀劍齊施,快如閃電,合擊靈鷲少女,一時間台下眾人眼花繚亂,隻聽叮當叮當,負痛唉喲之聲,鐵器墜地之聲,響成一處,間有白光閃現。
待台上人影平複,眾人定睛看去,只見二人依背而立,頭臉身上盡是鮮血,面前各掉了一塊狼頭奇形令牌,正是陳遠與靈鷲少女。
原來二賊人貪圖少女身上武學,不知如何,竟能突破擂台潛力,趁機突襲,不料陳遠竟於不可能中臨時變招,四招合擊一人,少女自然大恨轉擊,這已是二人巔峰之力,二賊如何能敵,登時斃命,留下兩塊令牌。
二人知是險地,乘有余力,各撿起一塊,下台行出五十余丈,眾人震懾,竟不敢隨。
陳遠調息畢,立身而起,靈鷲少女轉首,展顏笑道:“多謝你了。”
陳遠笑道:“無妨,隻是覺得姑娘死於宵小之手實在可惜。不知這令牌何名,竟能中途上台?”
少女單手托著鐵牌,正自垂首打量,玉手黑鐵,聞言抬頭奇道:“你竟不知?難道你是第一次來白玉京?”
陳遠笑道:“正是,還請姑娘見告。”
少女不答,隻是繞著他好奇打量,陳遠摸摸鼻子,顯得頗為無辜。
少女歎道:“可惜你不是女子,不然我非請師尊上華山搶人了。”
陳遠含笑道:“不敢,在下華山陳遠。”
少女沉默片刻,輕聲道:“靈鷲宮雲宵。”
雲宵迎風而立,眺望遠處,良久道:“貪狼令。”
不待陳遠回答,身形漸散,隻留下四個字:“下次再戰。”
陳遠靜立良久,也感心神略疲,心念一動,身形散去,景物再換,卻是來了入口玉碑前。
再瞧時,碑上多了一排字:三戰,二勝,一平。
人字旁也多了一枚出字,大小模樣一樣。
陳遠又細細察看四周,仍是無路,隻此一座玉台,台上一塊戰錄碑,不再停留,伸手一點,出了白玉京。
回過神來,自己還是在床上盤膝坐著,已近子時。默察體內,發現內力較之進前有所增長,招出昊天之書看時,精純度也提升了一點,現是二十八。
陳遠心中好奇,提劍到院中悄悄演練一番,果和白玉京中一般,希夷劍揮灑自如,如飲美酒。收劍凝立,陳遠知自己劍術更進一步,已到了登堂入室的盡頭,下一步便是將各招融會貫通,渾然如一了。
感慨一番,東屋無光,李進已睡了。
回屋靜思,心中頗有疑惑,隻是夜已深了,便默念陳摶老祖睡訣,沉沉睡去了。
暫記其歌訣曰:
龍歸元海,陽潛於陰。
人曰蟄龍,我卻蟄心。
莫思其用,息之深深。
白雲上臥,世無知音。
次日卯正,二人早起對拚一劍後,飯畢上峰,晨練結束後,已是巳時。
來到平日所在,陳遠道:“今日換換,你攻我守。”
李進好奇,並不多問,執劍便攻,卻見陳遠一手養吾劍法竟與自己相佛,不由大吃一驚,道:“你小子又吃了什麽藥?”
陳遠笑道:“內力尚有藥可吃,劍法哪有?你盡快突破至小周天,就知道了。”
李進正追問間,一人來了,神態沉穩,卻是師兄宋光,早已突破,平日與二人交好。
宋光沉聲道:“李進你先過去,張師妹正尋你。”
李進看遠處一位清秀師妹正對自己招手,又知二人有話要說,屁顛顛地去了。
陳遠先笑道:“多謝師兄昨日提醒。”
宋光道:“無妨,看你平時行事頗穩,昨日就沒多說。想來你定有許多疑問罷?”
陳遠斂容道:“不錯。敢問師兄,以前在門中為何從不曾聽聞白玉京?”
“不可輕語。”
陳遠心思電轉,已想了個大概,不再追問,繼續問道:“白玉京中死亡,對現實有何影響?”
“精神重創,整日昏沉,十日不得再入。”
陳遠點頭:“連勝者有寶。連勝怎麽算,有甚麽寶?”
“連勝場數不定,這點頗令人奇怪,至於寶貝,主要是幻世令牌。與連勝對手有關,彼此相對實力與絕對實力均影響令牌質量。”
“幻世令牌?”
“不錯,令牌在特定地點,特定情形下可以進入幻世光影,裡面多是與當世名俠梟雄巨頭有關的幻景,好處頗多。門中一位師兄便得了一枚梅莊令,在幻景中搭救了我們華山前輩令狐衝,得蒙傳授一式孤獨九劍,至今受用不盡,更有一位師姐在一枚移花令中學會了天階內功心法《明玉功》,一步登天。”
宋光雖沉穩,說起這令牌來卻是眉飛色舞,頗有些興奮,陳遠失笑,問道:“師兄,不知在幻景中死亡會怎樣?”
宋光聞言,輕咳一聲道:“會隨機遺忘一種武功。”
陳遠嚇了一跳,道:“怎麽個遺忘法?”
這點宋光似是不願多提,隻是苦笑道:“不怎樣,就好像從來沒學過這門武功一樣。”
陳遠沉默片刻,問道:“這白玉京有多少擂台,台邊人平均實力如何分布,是否分層,也是天地人三階?”
“不知多少。同一擂台中人天南地北都有,實力大多在一定境界內隨機。確分為天地人三層,至於晉入下一階的方法,頗為模糊。反正師兄我打通了陰維陽維、陰蹺陽蹺,至今還在人階廝混。”
陳遠細思,又問了幾個問題,宋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待得談完,將近巳正,陳遠抱拳笑道:“多謝師兄,師弟暫時沒什麽疑問了。”宋光自去了。
時光就在靜默中水一樣流過去了,午飯後二人道別,陳遠自來了小湖,遠遠看見一人立在岸邊,心中大喜。
第四章小師姐
此人一身白衣,長裙委地,秀發如瀑,在美好的背影上傾瀉而下,卻予人遺世而獨立之感。
陳遠凌空拔劍直刺,輕嘯一聲:“小師姐,看劍!”
卻見小師姐背都不轉,長袖後拂,陳遠隻覺大力湧來,翻身後退落地,凝氣唰唰連斬四劍,小師姐輕咦一聲,衣袖再拂,不帶一絲煙火氣,裹住長劍,輕輕一送,陳遠拿捏不住,脫手而出,只見長劍火箭似的衝天而起,其聲嗚嗚。
陳遠窮盡目力,見長劍越飛越高,到了極高處,隻有一點青光閃了閃,消失不見。
陳遠目瞪口呆,吃吃的問:“小師姐,這是什麽功夫?”隨既反應過來,慘叫一聲:“我的劍!”
小師姐轉過身來,玉頰飛紅,伸了伸舌頭,很不好意思地道:“小遠遠,這是真真教我的流雲飛袖。我練了好幾天,本來很有把握讓劍乖乖落下來,好嚇你一跳的。誰知幾天不見,你內力進步雖在意料中,劍術卻嚇了我一跳,哼!你也有錯!”
隻是小師姐雖說著說著嘟起了嘴,卻似想起了什麽往事,一雙剪水雙仁裡愁霧更重了,陳遠心中發疼,嘴裡卻哼哼兩聲,不依不饒道:“不成不成!這下我怎麽練劍?小師姐你貴為先天高手,對我小小一個小周天怎可能有意外,定是你故意使壞!”
小師姐咬著嘴唇,眼珠滴溜溜轉了轉,忽地拍手道:“這樣罷,我弄丟你一把劍,再賠你一把好不好?”
陳遠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小師姐,只見她腰間竟掛了兩柄劍,一青一白,心中一動,長長一揖道:“多謝小師姐。”
小師姐跺腳道:“沒勁沒勁!一下就被你看出來了。”
陳遠笑笑,不說話,隻是一雙眼睛發亮。
小師姐笑容忽地消失,解下青劍,輕輕撫摸,凝視著劍鞘,神情變幻,似是想起了極遠的往事,淡淡道:“真真這次回來,替我尋來了白虹劍。這柄碧水劍,我佩了許久,早年曾丟過一次,又讓我尋了回來,現在忽然不想用了,就給你罷!”
言畢輕輕一拋,就像拋卻了一段往事。
陳遠雙手接過,捧在手中,躬身嘶聲道:“謝小師姐賜劍!
雖得利器,陳遠心內卻更替小師姐高興。
小師姐淡淡道:“小遠你進了白玉京,戰績如何?”
陳遠道:“是,昨夜剛入,二勝一平,便退了出來。”
小師姐轉過身,凝視著湖面積雪道:“演練一下。”
陳遠應聲稱是,緩步入湖,嗆的一聲拔出碧水劍,只見此劍長約三尺,如一泓秋水,映的人毛發皆青,雖是寒冬,卻激的陳遠眼角不住跳動,顯是一柄吹毛斷發的利器。
一人分飾兩角,陳遠將昨夜與雲宵之戰一式式演示了出來。
演練完畢,陳遠道:“雲宵所煉天階武功,我隻能描述效果,無法重現。”
小師姐輕輕點頭,道:“這靈鷲宮的小姑娘凌波微步練的不錯了,隻是折梅手顯是修煉未久,不然你早就敗了。”
陳遠苦笑道:“是,還請小師姐指點。”
當下小師姐一一指出陳遠應對不當之處,細細分說,又和他反覆演練。昨夜陳遠雖自己反思良久,隻是哪及得上先天高手高屋建瓴,揮斥方遒,詳加解說?隨著小師姐娓娓道來,隻聽的陳遠大汗淋漓,濕透重衣,自己所犯這許多錯誤,昨夜雲宵只需抓住一處,自己早就一命嗚呼了。
演練許久,陳遠已全部吃透,卻聽小師姐歎道:“那小姑娘顯在靈鷲中倍受寵愛,今日定也有師長詳加解說,下次你若再遇見她,必敗無疑。”
陳遠默然,只見小師姐霍地轉身,凝視著他道:“我生平所見諸人中,陳遠你習劍天賦實可排入前三。可歎爹爹迂腐不堪,定下這許多苛刻門規,風祖師又不管瑣事,致使你現在武功品階最高才是人階,我瞧在眼裡,實是為你可惜。”
陳遠笑道:“不然,我自幼孤苦,若非掌門收錄,現下仍不知飄零何方。雖不明掌門為何這樣做,卻是沒有怨言的。”
陳遠凝視著小師姐如玉臉龐,心裡默然道:“若非如此,我怎能和你相處這許多時光?”
原來多年前二人在這湖邊初遇時,陳遠還隻是個九歲的幼童,正在練習偷學來的希夷劍,被小師姐瞧見,觸動心事,忍不住指點一二,卻驚於這小孩的天賦,便命他常來湖邊,多加教導。
這是陳遠心中最大的秘密,連李進也不曾告訴,隻是平日練劍中常拿小師姐的話教育他。
對他目中深意,小師姐恍若不知,輕輕道:“早年我私自傳人劍法,釀成生平一大憾事……”
陳遠心中一動,暗下決心,仍然靜聽。
“……我本已決定不再私傳劍法,隻是多年以來,觀你性子雖冷,卻是天性純良,實是一個好孩子。”
陳遠心頭微震,已知小師姐要說什麽,果聽小師姐笑道:“往日拘於門規,不得輕傳,卻終讓我磨通了太師叔,嘻嘻!除孤獨九劍我不會外,玉女十九劍、朝陽一氣劍、蓮花清靜劍、雲台天光劍、落雁飛仙劍、清風十三式等等門中諸多劍法,你想先學哪一路?”其音切冰斷玉,顯是決心已下。
美人恩重,豈可辜負?
陳遠毫不猶豫,俯身下拜道:“我願學蓮花清靜劍!”
小師姐輕吒道:“還不自稱弟子!”
陳遠再拜:“陳遠願學蓮花清靜劍!”
小師姐歎了口氣,輕撫陳遠頭頂,沒好氣道:“逆徒,起來罷!”
小師姐踱步良久,沉吟道:“你若是願學朝陽一氣劍,我倒可以傳你紫霞神功。門中與蓮花劍相合的內功唯有先天功,可惜隻有風太師叔會,”轉首看著陳遠似笑非笑道,“小遠你要不要反悔,學朝陽劍?”
陳遠給她瞧的心中發毛,堅定搖頭道:“不要!”
小師姐哼道:“算你識相!”
陳遠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小師姐你不要玩了,快傳劍法罷!”
小師姐仰首望天,心中再三推敲,道:“蓮花劍共有十五式,分別是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小荷尖角、亭亭淨植、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含苞待放、花開見我、淤泥不染、清漣不妖、蓮子如水、沾裳淺笑、花落不知、殘荷雨聲、零落成泥,每式變化少則十幾,多則幾十,十分繁複。這樣罷,現下傳你第一式口訣變化,三天后我來驗收,如是不合我的意,”小師姐歪著頭,白玉似的的手握成個秀氣的小拳頭,放在嘴邊吹了口氣,不懷好意地盯著陳遠道:“哼哼!”
陳遠先是聽的心潮澎湃,後看小師姐孩子氣的舉動,幾乎不曾笑破肚皮,含笑道:“如不合意,請斬我頭!”
小師姐忽地斂容,拍了陳遠肩頭,肅然道:“小遠,以後千萬不要隨便拿性命作賭注。”
陳遠正色道:“是。”
當下小師姐細細傳了清風徐來的口訣,果與人階劍法不同,十分繁多,虧得陳遠天資聰穎,牢牢記住,又將變化一一演示,陳遠深記在心,不時發問。待傳完時,已近酉正,天色已黑,滿地雪色映的小師姐臉如白玉,幾乎透明,愈顯淡遠,陳遠默記中,小師姐叮囑道:“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兩式,雖隻是起手,劍意卻須貫通全路,綿綿若存,不可斷絕。”
陳遠應道:“嗯,我記得了。”
隻聽風聲颯然,四顧看時,小師姐已不見了。
陳遠又將變化一一演練,記的精熟,摸黑奔到不語堂時,差點沒飯。
回院與李進打過招呼,一頭扎進屋裡,梳洗罷,將參同契注疏卷六讀完,運氣行功畢,直入白玉京。
戰錄碑無甚變化,微微發著白光,前面擺著貪狼令,陳遠拔劍一看,並不是碧水劍,而是與昨夜一樣的青鋼劍,心中一動,仍是隨意亂砍,諸壞不壞,卻不再砍自己了,陳遠收起令牌,一點人字,徑入擂台。
擂台一模一樣,人比昨夜多了些,陳遠看了幾場,不再浪費時間,上台邀戰,以清風徐來連勝五場,內力不繼,下台調息畢,又複上台。眾人內力雖不一,卻無通了任督二脈的高手,唯有幾個四五脈的人物令陳遠覺得有些麻煩,卻一個比上雲宵的也無,久戰之下,也逐一敗下陣來。
眾人瞧出這小子顯是在練劍,雖不發一言,卻更可惡,均氣憤不已,奈何無法群毆。後來陳遠在台上提劍四顧,卻無人上來,也不挑釁,徑自回戰錄碑台一瞧,已變成了:十七戰,十六勝,一平。
這樣的連勝,竟還是沒有幻世令牌出現,陳遠不禁好奇,將疑問按下心底,逐場細細反省今夜戰鬥,發覺頗有疏漏,回到住處,一一記下,便自睡去。
如此這般,一連幾日,陳遠上午陪李進練劍,下午自修,夜間練氣,入白玉京,到第三夜回到戰錄碑台時,終是出現了新的變化。
第五章定約
這三夜並未遇到任督高手,陳遠心中暗思,一瞧戰錄碑,已成了:
五十戰,四十九勝,一平,連勝四十九。
碑前多了一物,拾起一看,是枚微泛白光的玉牌,長約七寸,寬不盈掌,正面上刻三個小字:風陵渡,又雕著一位獨臂男子,英武不凡,兩鬃斑白,雙眉不展,似有極大心事,背面雕著一位少女,一片純真,玉雪可愛,邊緣卻有猛獸惡鬼之圖,狀極猙獰,刻著乍暖還寒四個小字。
他長籲一口氣,風陵渡在黃河邊上,離華山不遠,等學完劍倒可去瞧一瞧,把玩片刻,出來一瞧,正在掌上,收入懷中,歇息不提。
次日吃飯時,陳遠發現多了許多人,原是新年將近,在外遊歷的弟子大都紛紛回山,準備年終大比,並過佳節。
待到劍音花帶晨練時,四周也站了許多師兄師姐,含笑觀看,不時指點,不勝唏噓,陳遠老老實實的一劍劍使來,決不出格,竟也沒人注意到他。
范朋倒是精神抖擻,面上生光,在眾人之前一拳一劍使的風聲呼呼,頗見功力,練完解散後帶了幾人在眾師兄師姐中談笑風生,顯得如魚得水,不時聽得“李師姐許久不見,更漂亮了”、“王師弟氣勢凝煉,功夫大漲啊哈哈哈”、“這是張師弟,一手劍法使的極是凌厲,諸位多多指點,這是常師妹……”
原來范朋入門多年,前些年大比中名列前茅,得授混元功,並不下山遊歷,而是留在山上指導後進弟子,現已通了五六脈,和這些回山弟子俱都熟識。
陳遠和李進正要溜走,被范朋瞧見,眼睛一亮,遠遠奔了過來,呼道:“陳師弟,李師弟,請留步!”
陳遠暗道不好,卻見他帶著一堆人湧了過來,執著手親熱問道:“陳師弟多日不見,夜間可好?”
李進冷笑道:“這話問的奇了,陳遠夜間如何,與師兄何乾?”
眾人大笑,陳遠抽出手來,知他暗問白玉京戰事,面無表情道:“不勞師兄費心,師弟尚過得去。”
范朋面色不變,拍著他肩膀笑道:“師弟可曾通了一脈?”
陳遠暗暗皺眉,道:“師兄何必明知故問,尚未大比,我如何通脈?”
華山門規,大比中擇優傳授高深功夫,其中內功至關重要,顏歌也不敢輕傳。
范朋又欲握手,陳遠閃身躲過,冷冷道:“師兄自重!”
范朋暗恨,指著陳遠向眾人高聲道:“諸位師兄師姐,這位陳遠師弟,往年限於功力,只在正經組中廝混,今年終於打通了小周天,大比中各位可要小心哇!”
眾人轟然應是,間有幾位師姐瞧著陳李,眼睛發亮,李進又氣又急,罵道:“你這小人!”
范朋沉下臉來:“當眾辱罵師兄,該當何罪?”
陳遠攔住他,道:“不必廢話,師兄意欲何為?”
范朋臉色轉睛,湊過來低聲道:“兩位師弟自知,若從我願,保你們得傳紫霞神功!”
李進跳了起來,又欲罵人,陳遠一把拉住,轉身就走。
二人來到練劍處,李進終忍不住罵道:“甚麽惡心東西!好好一個華山,被他們搞的烏煙瘴氣!”又看著陳遠擔心道:“我在正經組倒沒甚麽,陳遠你在周天六脈組,范朋要是請人一意和你為難,那麽多通脈師兄,你可怎麽辦?”
華山年終大比,分為三組,十二正經丙組,周天六脈乙組,任督甲組,對應不同內功境界弟子。其中乙組至關重要,小周天弟子名次若好,便可得傳紫霞混元明月流風等心法,若是不好,隻有落雲訣,雖都是地階,相差卻極大。
李進恨恨道:“不知掌門是怎麽想的,明明小周天應另分一組的!”
陳遠笑道:“不用擔心,想來是為了磨煉弟子罷!真正傑出之士,總能衝破重重阻礙,脫穎而出的。”對著李進懷疑的眼神,陳遠眨眨眼睛道:“真的沒事,你小子放心罷!”
李進沉默片刻,問道:“莫非我們以前猜測的是對的?”
原來門中突破小周天的師兄師姐們,總有一段時間變的奇奇怪怪,有昏昏沉沉的,有劍法大進的,二人對此作出許多天馬行空的猜測,他現下想來,實有啼笑皆非之感,笑道:“不是的,另有原因,隻是不能輕語,你快點突破罷!”
李進尚自嘟嘟,陳遠拍他一下道:“快練劍罷!”當下二人開練,陳遠將自己白玉京心得一一說出,李進聽的大呼小叫。
一時無話,下午湖雪漸溶,陳遠在岸邊正自練劍,感悟劍韻,忽聽天上有人作歌曰:閑花流水逐自在,白雲出岫……
陳遠哈哈一笑,望向來處,高聲接道:“白雲出岫忽委地!”
只見來人一身淡淡青衣,正飛天而來,身姿曼妙,聞言一晃,似是真氣不穩,當真流星般直墜而下,應了委地之語,正是顏歌,落地輕吒道:“死小遠,不乾好事!”
陳遠摸摸耳朵,頗無辜道:“每次聽小師姐你說這兩句,總忍不住想改上一改,今次總算讓我逮到機會啦!”
顏歌越湖而來,笑道:“好個尖牙利嘴!快將清風式演來我看,不要讓我也逮到機會!”
陳遠應是,提劍一一演示而來。
她瞧了瞧,驀然衣袖連拂,一股股潛力湧來,陳遠凝神正意,奮力一一應對,劍勢綿綿,如清風徐徐,雖柔和卻堅定。
待他將第一式變化演練完畢,已被迫的大汗淋漓,氣喘籲籲,顏歌收手歎道:“這一式劍法小遠你已得了真意,隻是內力實在不濟!”
陳遠調息片刻,堅定道:“不礙事,大比後我定能學得。”
顏歌瞧了瞧他,美目連閃,說道:“爹爹給我下了嚴令,不許我私傳紫霞功,不然全部逐出門去,我雖不怕他,卻不能連累了你。”
不待陳遠答話,又道:“真真修煉的天光雲影訣,乃是本門兩大天階心法之一,卻也是苦梅師叔嚴禁私傳的,不然我去請她,多半能傳了你。”
陳遠心中感動,沉聲道:“小師姐,”
顏歌道:“嗯?”
陳遠凝聲道:“請小師姐莫要去求別人了!相信憑我掌中劍,定能學得神功,敗盡英雄!”
顏歌看了他許久,忽地伸小指刮臉笑道:“你羞不羞,小小一個小周天放這大話,風太師叔都不一定能做到呢!”
陳遠紅了臉,堅定道:“現在不行,將來一定可以的。”
顏歌看這小小少年,雖尚有稚氣,卻面色堅毅,隱隱透出一股無堅不摧的鋒芒,忽地沉默了,輕聲道:“呐,小遠?”
陳遠道:“在。”
她轉過身去,一手按著青虹劍,一手指點著廣闊江山,語聲飄渺,似從白雲間傳來:“將來你天下無敵了,幫小師姐做一件事,好不好?”
陳遠隻覺心神激蕩,不由深深吸一口氣,彈劍道:“好!”
沉默許久,顏歌笑道:“好了,那還是很遠的事。現在,陳大俠,讓我來教你水波不興罷!”
陳遠臉紅紅的,忽地想起風陵渡令,忙地取出,道:“先不急,小師姐你看這是什麽?”
顏歌伸手接過,玉牌是白的,手是白的,相映成趣,她翻來覆去看了一會,輕聲道:“這男子應是神雕大俠楊過,少女仿佛是峨眉派開山祖師郭襄,來頭不小。你得了此牌,戰績如何?”
陳遠暗驚,這兩位均是名震當世的高人,同時有關,當是幸事,道:“四十九勝,一平。”
顏歌拋還令牌,道:“合了大衍之數,難怪。隻是你不要高興的太早,郭襄前輩是在四十余歲上開創的峨嵋一派,按這上面所畫,顯是她少年時與楊大俠的一段往事。”
陳遠接過,笑道:“那也和神雕大俠有關,到時小師姐你陪我去罷!”
顏歌瞧他一眼,沒好氣道:“沒出息,這樣還想敗盡英雄!”
轉念一想,又道:“可以是可以,不過總要等到蓮花劍學完罷,年終弟子大比也隻有二十多天了,你先把心思放在這上面的好。”
陳遠喜道:“是,小師姐放心罷!”
當下顏歌傳了水波不興一式諸多變化,又複演示,陳遠一一牢記,不敢或忘,夜間自入白玉京練劍。
上得山多終遇鬼,這晚終於給陳遠碰見了一名任督高手。
那是名少林弟子,精研羅漢功,八脈俱通,一路龍爪手業已登堂入室,陳遠雖竭力支撐,內力卻遠非敵手,髒腑被一招重傷,他步法又差,被那少林高手一招抱殘守缺擊下台來,幸好陳遠當機立斷,發動碎玉訣,連發四招,終是擋了下來,重傷不死,第三日被顏歌好一通嘲笑。
如此時光易擲,流年輕拋,顏歌或二日,或三四日,傳下一式蓮花劍,陳遠夜間白玉京練劍,遇見六脈尚可敗之,碰到任督雖一場未勝,奈何早有準備,敗而不死,也非是僥幸。
忽忽二十余日,待他學至花開見我一式時,已是大比前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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