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女是如此的哀怨,似乎連春風中也染上了一層悲秋之意。 向晚注目片刻,笑道:“白羽,你的忘情天書又有精進了,這是你自創的‘憂思’麽?”
唐白羽輕盈地跳了下,喜道:“啊,果然還是晚姐姐懂我。師父總說忘情高情甚麽的,煩死啦!天地君親師,金木水火土,日月風雲我,一共十五訣這麽多,麻煩的緊,依我看只有最後一個‘我’才最有趣……”
說到此處,飛鳳簪無風自響,兩人同時目光微閃,彼此看見。
向晚搖頭道:“不必說這麽多,我是不會讓你過去的。”
唐白羽垂下首來,雙肩輕顫,似在竭力壓抑著甚麽,片刻後抬起頭來,按劍道:“晚姐姐,看來我們又要做過一場了。”
向晚點頭,飛鳳簪沉浮,清脆叮當。
林中立刻布滿了肅殺之氣。
“我憂花木深……”少女清歌中,隨著唐白羽拔劍出鞘半尺,周圍十丈內樹木藤條似活過來一般,飛快蔓延開來,緊緊纏住向晚雙足,正要向她長腿生長,驀然枯萎,掉落在地,摔作數段,她周身丈許內頓時一片死寂,任憑枝再堅,藤再韌,也延不進這方圓內。
“沒用的,這招白羽又不是沒用過。”向晚劍不出鞘,搖搖頭,飛鳳簪橫斜,清脆叮當。
“我怒烈焰焚!”長歌離鞘一尺,向晚丈許內枯萎枝條驟然燃燒起來,其勢熊熊,火光衝天而起,外部青綠木葉瘋狂赴死,投入火窟,將自己變成一堆枯灰。
向晚左掌拇指輕彈倚天長劍,錚然作鳴,一股肅殺死寂之意充斥周身,紅焰烈火倏地一低,竟漸漸熄了。
“我思流沙困……”烈烈燃燒過後,隻余一地枯灰,滲入地面,悄然流動,化泥土為飛沙,如一條黃色大蟒,猛地立起,將向晚緊緊纏繞起來。
“白羽,你方才實在是應該搶在那少年前面的。”
沙俑中傳來平淡聲音,然後突然炸開,四面崩散,向晚一步跨來,掌中倚天將出未出,飛鳳簪後掠,垂下的驪珠璉斜成一個美妙的弧度。
唐白羽歎了口氣,長歌古劍龍吟一聲,漫天飛沙似是受了劍氣侵染,一粒粒細沙飛快組合成一柄柄金色小劍,伴著長歌,朝著向晚刺來。
密林中頓時一片金光閃閃,破空之聲大作。
金光中驀然劃過一道白色閃電,登時空了一大片,是倚天劍的光輝。
向晚一劍橫空,貫穿一條丈許通道,眨眼前已到了唐白羽面前,一記平刺,似是起了風雪,直欲淹沒少女。
“我憾金戈橫!”
清嘯聲中,倚天長歌,悍然交擊!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黑影倏地搶入兩人中間,彌著血色的雙掌一引,生死互換,本來注定相交的兩柄神兵,各自錯開一寸,一指白羽正心,一指向晚右胸,眼見已是雙亡之局。
便在此時,兩人相視,眼中露出笑意,雙劍驟轉,風雪嚴寒中交著兵戈殺氣,疾刺黑衣人。
方才二人對峙時,同時察覺暗中有人潛伏,她們在蜀中時不知打了多少次,早已心意相通,無須明示,便默契假意一戰,果然將此人誘了出來。
風雪天災,天起殺機,移星換宿。
兵戈人戰,人起殺機,天地反覆。
天人殺機已溶為一體,此人似已必死。
“唉……”在這生死關頭,黑衣人猶有余暇歎息一聲,血色雙掌一錯,黑白二色流轉,虛實交移,兩柄神兵不由地滑開來,
黑衣人鬼魅般地搶到她們中間,似是到了彼岸,雙掌幻影般一分,同擊二人。 向晚與唐白羽一懍,一瞬間二人同時撤步變招。
“我愁斷水流!”漫天小小金劍頓時激出洇潤的水汽來,繞著那黑衣人一轉,便在同時,向晚倚天揮出,凜然寒意大盛:“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徹骨嚴寒中,萬物盡皆滅絕。
水汽似乎也被殺死了,化作幽藍堅冰,頓時將那飄移不定的黑衣人凍結起來,成了一座血色雕像。
二人一掠而上,雙劍同出,正要徹底將這人粉身碎骨,好從掉落幻武令上瞧出身份,那冰雕驀然炸裂開來,冰塊轟然四崩,挾著縷縷鮮血,鬼哭魔嘯大作,其勢洶洶。
“天魔化血大法!”唐白羽劍光一震,將血冰擋下,不免被阻了一阻,隻好看著那黑衣人遠遁而去,向晚似要有所動作。
異變又生。
黑衣人正要沒入林中,面前忽然升起兩點星光。
星光後,是一點飛馳的劍光,似方又圓,似動又靜,似曲又直,流星般直襲黑衣人面門。
間不容發間,黑衣人雙掌閃電般一合,竟夾住了真武劍鋒,卻隻維持了不到半息,身形大震,噴血狂拋而出,還沒跌在地上,凌空已幽靈般一轉,掠上一株茂密大樹,迅速遠去,再也聽不到聲音了。
原地隻留下被劍氣碎為兩半的混沌色青銅面具。
黑暗中走出一位少女,也不瞧地上面具,只看了看二人,轉身便走。
二人遙遙豎劍示謝,待少女走後,唐白羽收劍笑道:“晚姐姐,這下有魔道中人截殺,你還要一直攔我嘛?”
向晚搖搖頭,還鞘道:“這人雖然厲害,受了我們三人一擊,還能輕傷遁逃,但他也暴露了自己來歷,有甚麽好怕的?”
“嘻嘻,晚姐姐,你別這樣說嘛!好像不死印法,幻魔身法不值一提似的,讓那黑糊糊的家夥聽到了,肯定又要噴血了呢!”
方才黑衣人對她們三次出手,易死為生,陰陽幻變,不懼群戰,如此武功,只有邪王石之軒的不死印法了。
只是墨歌那一劍,生死陰陽近乎混一,那人借無可借,化無可化,又閃避不及,隻好憑自身功力硬受了一劍,猶能傷遁遠去,實是可怖。
“石之軒收了傳人了麽?”向晚皺眉,聯想起下山時師父提起的大事,心中不免一沉。
唐白羽眉毛一跳,道:“多半是罷,那家夥將不死印和幻魔身法練到這地步,不像是幻境中得來的。”
向晚沉吟片刻,鄭重道:“白羽,這次維揚長生幻境似乎另有隱秘,你與人戰鬥時,最好留下一兩分力量,以備不測。那黑衣人身上的血色,總令我心驚肉跳,好像一旦死去,便萬劫不複了。”
“嘻嘻,晚姐姐才要擔心呢!畢竟你的滅絕劍意,容易被那人由死轉生,反被用在你身上。”唐白羽左眉跳了跳,笑道。
二人在林間漫步,一路枝葉自散,藤蔓悄退,現出一條小徑來,她們似乎將長生訣忘卻了,也不記得門派鬥爭了。
是不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人們就容易忘掉原來的恩怨糾葛?
還是面對共同的危險,兩顆本就接近的心,更近了?
飛鳳簪搖動,五條晶瑩珠璉叮然輕響,向晚沉默片刻,道:“那人能轉鴻毛,卻化不了太山。”
唐白羽挑了挑眉毛,瞧了她側臉好一會,方道:“嗯,那很好。”
朝陽剛從東邊雲霞中露出頭,大地上最後一絲黑暗便潮水般退去,由陰轉陽,生出了一縷最純淨不過的氤氳紫氣,飄蕩在天地間,好像受到了甚麽吸引,投在廢園中,透過一扇破破爛爛的窗子,湧入跌坐的少年百會穴上。
紫氣沿任脈直下氣海,又入丹田,與一縷從湧泉而上的涼氣旋在一起,以一種奇妙的韻律數息內震蕩了成百上千次,又分開,化作一股輕輕清氣,緣督脈直上髓海神府,溶化開來,浸潤元神。
仿佛有一個瞬間,陳遠看到,自己的身體,髒腑血肉骨骼,好像全是由一種細小的微粒,以某種奇妙而偉大的順序組合而成的……
這感覺玄之又玄,一閃而過,陳遠甚至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內視到了,又或是只是幻覺而已。
“莫非這就是入微,或是神而明之的境界?”陳遠睜開眼,搖搖頭站起來,知道功夫不到,徒思無益,便將這念頭拋入心底,時辰到了,自然會出來。
先天之後,門派師長能傳授的就基本上沒有了,修行主要依個人悟性,努力,機緣,天資而定,各有不同,陳遠若非服食了群玉之淚,脫胎換骨,一氣衝和,神盈形全,絕無可能剛晉升先天就凝練劍意,起碼要以食氣術耗費三年苦功,才能達到最低要求。
須知靈覺無形無質,只能作探察之用,蛻變出劍意,無形而有質,非但能侵蝕他人心靈,更幾乎能以個人意志干涉現世,沒有強橫元神,渾厚真氣作基礎,只能是妄想。
但是同時,如果陳遠不是自己平日勤修不輟,又能抓住那轉瞬即逝的機會,絕爭一線,受那血肉成灰之苦,也決計無法淬煉心靈,生出明悟,實力大進。
即使如此,最後他也被兩大入微高手聯手一擊,如果沒有曲水聞接應,多半危險。
正沉思中,陳遠聞到一陣香味飄了進來,隨後那幾乎沒用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大一小兩位美人,手上各提了一個紅木食盒,還有一隻小白貓,跟在後面,嚼著一片細長的綠色葉子,尾巴卷來卷去,輕輕跳上主人肩頭。
第十章論武
蘇春水嫣然道:“小聞說你已經收功了,果然是真的。”
陳遠見二人一夜不見,似是成了多年的姐妹,心中感慨,見曲水聞正瞧著自己,目光奇怪,卻也不便發問,說道:“蘇姑娘,多謝你了。”
蘇春水搖搖頭,開了食盒,香氣頓時充滿整個房間,二人取出八色菜肴,一盆蘇秀米,一碗細玉湯,布在褪色的木桌上,她說道:“我是借你除去因果,不必謝我。”
陳遠沉默一會,道:“蘇姑娘,不管你與那位洛遠究竟有甚麽恩怨,我實沒有見過他的。”
曲水聞遞過雙木箸,說了三個字:“先吃飯!”
小貓嚼完葉子,從她肩頭跳到桌子上,蹲在邊緣,四隻白色小爪子湊在一塊,尾巴卷了幾圈,“喵”地叫了一聲,抖抖尖耳朵,大眼巴巴地瞧著它的主人。
曲水聞取了一隻空盤子,擺在它面前,將各色菜品都夾來了一些,拍拍它腦袋,小貓尾巴松開又卷,埋頭吃了起來。
三人用過飯,到廢園中散步,蘇春水忽然道:“陳兄你凝練的究竟是甚麽劍意,為何會有那般心靈質問?”
曲水聞也瞧了過來,她正處於無招之境,劍意未凝的苦功中,顯然昨夜有所領悟,聽本人再說一次,有益無害。”
陳遠沉吟片刻,並非是他不願說,而是領悟未深,自己意會尚可,言傳有點困難,他想了一會,措好辭,緩緩開口道:“我學了兩門天階劍法,一路講究無物不破,一路講究心生萬變。”
二人毫無驚奇,視天階為平常。
陳遠又道:“我借體心物用的道理,爐火純青之後,心中就產生一個疑問:我心與外物,哪一個是第一元?”
蘇春水、曲水聞皆是心智通達的高手,聞言輕輕點頭,露出思索之色。
陳遠漸漸沉浸在思索中,道:“長生訣五行陰陽俱全,昨夜將一眾高手的氣機變化成一個鴻蒙微界,步步深入,金水木火土五行精妙變化一一呈現出來,我已有所領悟,最後陰陽相合,混元一擊,似乎讓我看到了兩個世界。”
“兩個世界?”蘇春水奇道:“莫不是幻境與現世?”
曲水聞也瞧過來。
“好像不是。”陳遠笑了笑,摸了摸耳朵道:“這樣說不大準確,應該說是心與世界,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已足夠讓我凝練劍意了。”
“心的世界是甚麽樣子的?”
“說不清楚,光怪陸離,好像是一些非常凌亂的碎塊,大的比太山更高,小的比鴻毛還輕,五顏六色,一閃,就到了非常遠的地方,像在夢裡一樣,我現在甚至都懷疑自己有沒有真的看到過。”陳遠歎道。
兩個少女陷入了沉思中。
不覺前走到一個乾涸的池塘前,蘇春水抬起頭望了望太陽,目不轉睛地瞧著那個大火球,轉道對陳遠道:“陳兄請品我這一劍。”
陳遠點點頭,他對蘇春水的劍意也很感興趣。
曲水聞輕咬嘴唇,瞧著他們。
蘇春水駢指成劍,不帶半點真氣,純以劍意催動,輕點而來。
恍惚間,陳遠似是看到有春雨落下,池塘中水光蕩漾,明媚鮮妍,偶有金鯉躍波,生機盎然,心神似是忍不住要沉醉在這帶有遠山木葉清香的春風裡。
陳遠歎息一聲,既是讚歎,也是不忍。
他右掌徐徐劃了個圈,漫天春光朝著他一斜,吸力頓消,驟然一松,春景又回了原位,不防陳遠順勢一指點出,無聲無息,似是被截斷了源泉,緩緩消散而去。
池塘依然乾涸,兩人指尖悄然碰在一起。
“喵!”貓兒一叫,曲水聞拍了拍它腦袋。
陳遠一怔,隻覺指尖一點柔軟玉滑,心中一蕩,隨即收回。
蘇春水落落大方,收指道:“這是我從敝齋劍典上悟出的一點心得,本以為還算不錯,哪知陳兄輕輕易易就破了去。”
陳遠摸摸耳朵,搖搖頭:“你有意收斂力量,展示意境,算不得數。”
又對曲水聞道:“小聞,你來接我這一招。”
曲水聞眼睛亮起,點點頭。
陳遠微微一笑,以掌作劍,平揮而出,如一朵在風中緩緩綻放的蓮花,中規中矩,正是他借以突破融會貫通的“花開見我”,只是一門地階劍法而已。
曲水聞本已無招,正要出手破去,卻覺這招式中蘊有一種奇妙的力量,有序又似無序,有招又勝無招,雖然破綻處處,卻又都似陷阱,竟不知從何處下手,又不好以力破巧,不禁退後一步,不防掌劍忽快,倏忽間在她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陳遠右手收至半途,忽被曲水聞捉住,卻是她用上了真氣,小臉微紅,湊上前來,雙手搖著陳遠右臂,萌聲萌氣道:“遠哥哥,這是怎麽回事?明明很簡單的招式,為甚麽下不了手,快告訴我啦!”
她肩上小貓雖在舔爪子洗臉,也趕忙喵了一聲,似乎在支持主人。
蘇春水目光微閃,道:“靜齋前輩遺稿上有‘無上更體,複用於明’的記載,我一直在想是甚麽回事,莫非便是陳兄這樣?”
“無上更體,複用於明?”陳遠心中一震,思緒紛飛頓時如雨,曲水聞悄悄松開手,陳遠恍然不覺,坐在枯池邊一塊青石上,目光怔怔,陷入沉思中。
少女見他這個樣子,竟像是在頓悟,又是吃驚,又是歎息,便遠遠退出。
望著小小雕塑般的陳遠,蘇春水搖頭道:“如此輕易頓悟,想必他心中無時無刻不在切磋琢磨,難怪能領悟那般劍意,只是這樣……”
“你是說遠哥哥這樣,會大耗心力,過的很苦麽?”曲水聞笑了笑,平日歡笑的小臉上竟露出淒清神色來:“小時候我們混跡市井,白眼,輕蔑,挨餓,毒打,衣不蔽體,嚴寒凍骨,只是平常,昨晚我雖說了一些,多半蘇姐姐不能切身體會。”
蘇春水只有沉默。
“喵,喵!”貓兒用自己腦袋蹭了蹭曲水聞小臉,她伸手摸摸它,又轉顏道:“雖然開始日子很難,但我們總算挨了過來,遠哥哥非常聰明,好不容易攢錢買了套乾淨衣服,將我扮成男孩子,我們輪流去給衣鋪食檔招攬客人,另一個就去翻垃圾。”
她似是想起那無憂時光,漸漸笑道:“也許是我和遠哥哥都生的好看罷,又是小孩子,開始一段時間效果不錯,雖然總有掌櫃吝嗇,經常克扣幾個銅子,但我們也過的好了起來,偶爾也能吃上一點肉,遠哥哥也給我添了些漂亮衣服,卻從不讓我穿上去外面,說那樣就有壞人要搶我走。”
蘇春水靜靜聽著。
“只是這樣,終於還是有麻煩找上來。”
“最先是一批小混混,年紀要更大一點,人要多一點,整天偷摸扒搶,窺見我們過得好了,便常過來生事,遠哥哥就和他們打,從不和刀哥說,一個打四五個,流血了也打,頭破了也打,給揍成豬頭也打,邊跑邊打,我就悄悄埋伏,他們吃了幾次虧,大概又覺得不劃算,就不大來了。”
“這也不算甚麽,只是不曾想還是有人牙子找上了我們,刀哥隻略懂幾手武功,也無力抗拒,我和遠哥哥就到處藏,正是冬天,躲在城外廟裡……”
曲水聞跳了跳,長長辮子蕩起,小元跳下去追著玩,她歪著頭笑道:“所以對我們來說,武功是活著的保證,是貫徹意志的力量,我猜練武已溶進遠哥哥的骨子裡,並不以此為苦,也沒有寂寞,就像沒人會覺得吃飯很累,喝水很煩。”
蘇春水輕輕歎息。
山光忽然間就落下西城,池中卻沒有月亮漸漸升起,風吹在臉上,陳遠醒轉過來,隻覺神完氣足,拍拍屁股站起,縱目四顧,不見人影,悄無人聲。
暮色中的廢園顯得更加荒涼,綠色的春藤爬滿曾經的朱樓,破爛的門窗在涼風中吱呀吱呀地響著,襯的晚蟲鳴成了一曲不知名的挽歌。
“這是第幾天了?”陳遠內視,發現傷勢竟大好了,“難道我竟呆坐了四天?”
正奇異間,陳遠忽然嗅到一種血腥味, 雖然很淡,卻無處不在,似乎彌漫在整座城池中,連風也吹不散。
涼風吹不散血氣,卻帶了另一種聲音。
琴聲。
極細微的琴聲,就像隔著一堵一丈厚,十丈高的堅實城牆,陳遠在牆這邊,彈琴的人在那邊。
琴聲雖弱,卻充滿了決絕意味。
陳遠翻了個跟頭,躍上牆,急掠而去。
他已聽出,這正是那夜替他示警的琴女。
一路奔屋而過,血氣無處不在,長街上沒有半個行人,看不到炊煙,聽不到人語,感知內,房中也都是空空,桌椅上積的灰塵至多不過三天,只有些家禽,倒在地上,滿是血跡,一動不動。
一朝頓悟後,這繁華的維揚城竟似成了座死城。
陳遠沉住氣,身法不停,一招手,遊絲劍氣疾射而出,攝來一隻血色小雞,真氣湧入,生機果已斷絕,體內骨骼酥軟,血管漲破,毛下皮膚炸裂,半點血液也無。
心中一沉,陳遠飛掠出城,琴聲更急,轉眼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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