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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心遠》第22、3、4、5章 東方輕吹雪
  “無趣。”東方不敗大紅凰衣如火,吐出的兩個字卻沒有一絲溫度。  “人生本就無趣。”雪白的劍,雪白的衣,蒼白的臉,正如白雲孤城中凋零的一片落葉,寂寞地飄在泥土中。

  西門吹雪凝視著葉孤城,就好像看見了自己。

  只是除了那透入骨髓的寂寞,高處不勝寒的寂寞。

  他也曾如此寂寞過。

  “我實在想不到,與白雲城主的初次見面,是在這這種情況下。”西門吹雪沉默了一會,方歎息著。

  “偶爾會有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不失為無趣人生中的一點亮色。”葉孤城望著七丈外的兩個人,白衣如雪,紅楓勝火,本是水火不融的兩種色彩,卻又不可思議地溶成一體,目中不禁露出奇異神色,一閃而過。

  “呵呵。”東方不敗掩唇輕笑,鳳波流媚,瞧了瞧一直垂頭沉默的黑衣刀客,嫣然道:“這天下練刀的很多,高明的倒很少。久聞白雲城主一向孤芳自賞,竟與這位一起來攔我二人,卻不知他是誰?”

  “不是丁鵬。”西門吹雪冷冷道。

  刀客霍然抬頭,一雙眼睛比身上衣更黑,恍如地府中熊熊燃燒的冥火,於極致的黑暗中卻又蘊有一點大光明。

  “我是傅紅雪。”刀客說了一句話,似乎看清了對手,便又垂下頭去,黑色長發遮住眼睛,隻盯著自己的刀。

  漆黑的刀,蒼白的手。

  東方不笑了,她眼珠轉了轉,也不管正在暗暗對峙的兩個絕世劍客,只是瞧著刀客道:“傳聞你只有一個朋友,便是葉開?”

  傅紅雪點點頭。

  劍氣隱隱,東方不管,又道:“葉開隨了小李探花三人出海追查血案,也是你們引開的。我們此去京師,正是替他做未竟之事,你為何要攔呢?”

  她說的很認真,很嚴肅,很有道理,半點也不蠻橫,毫無日月神教,東方教主的霸氣。

  反倒像一個有理有據的訴師。

  “與你無關。”傅紅雪盯著她,漠然道。

  “卿本佳人……”東方沉默了會,長長歎息著,似在惋惜,最後一個精致尾音在空中婉轉漂浮,繞上一片春夜的落葉,隱隱折射出遼闊曠野上東方遙遠的星光。

  落葉擾動氣機,四人同時望了過去。

  墜地那一瞬間,便是出手之時。

  卻不知誰勝誰負,誰生誰死?

  “……奈何從賊?”曲水聞大人似的歎息著,卻隻令人感到真萌,連邊上那隻貓都打了個哈欠,卻馬上就被主人拍了腦袋,於是就跳到她腿上,臥下來,眯起眼,在溫暖的懷中,在漫天星光下。

  陳遠望了望遠處山坡上一群身影,當先五人中有四人戴著猙獰的青銅面具,紅色的連玉,混沌色的君王心,黑色的不明身份,那青色的正是那夜被蘇春水與曲水聞聯手擊飛的采花賊,也不知是誰。

  說采花賊似乎不大妥當,因為他左手邊便站著一個女子,夜風吹動她的淺黃衣裙,勾勒出一種少女獨有的窈窕姿態,弱腰纖纖可堪一握,直欲乘風歸去,直上青雲,卻被鬥笠壓住,垂下面紗,遮了容顏。

  三人已認出,她正是當夜那先行破窗而出的少女,輕功很高,試圖引開三人,卻沒有成功,此刻與那青面人站在一起,正是一夥。

  曲水聞便是歎息她。

  “明日午時幻境便散,他們想必要做最後的動作了……”蘇春水話音剛落,便看到了江面上的艦隊。

  五艘巨艦破浪而來,布滿強弓勁弩,寒光閃爍,照徹鐵衣,中間主艦上當頭卓立一人,手足欣長,面色冰冷,正是宇文化及。

  而城下擂台過了一日半夜的戰鬥,除了中間高台上眾人外,只剩下了七名優勝者。

  那七人大多是中門小派之主,或是江湖獨行客,雖然外功招式差勁了點,卻也都是先天,隻最後一個人,只是任督,使拳,卻不是是空手。

  正是那平荒少年。

  陳遠掃了下方一眼,又望著宇文艦隊,“宋家船隊是被驅走了麽?”此念方動,懷中維揚令忽然發熱起來。

  陳遠頓感好奇,跳下來,方取出令牌,一道淡淡青光便從其中射了出來,陳遠隻吃驚到一半,還未來得及閃開,青光已擊中他眉心,直沒了進去。

  陳遠晃了幾晃,扶著額頭,後退靠在城牆上。

  兩個少女一驚,跳下來左右扶著他,低聲急道:“怎麽了?”

  陳遠卻感覺不到這美人關懷,那青光直入他神府,徐徐散開,發出一種極淡極輕的聲音,就好像隔著一片大海,從遙遠的彼岸傳過來一樣:

  雙陣共鳴,境散城亡。

  “是洛青綾!”這聲音雖輕,陳遠卻立刻認了出來。

  尚不及思考為何這位青公主有此大能,這八個字已如同一道閃電,照亮了陳遠的思維暗夜。

  京師陣法、地氣龍升,幻境血陣、屠城血祭、以利亂之……瞬間連成一條清晰的線珠,陳遠霍然而明。

  “境只能是這幻境,城是維揚,還是京師?境散城亡,境散城亡,城只有毀,人才有亡……莫非這雙陣竟能共鳴借用幻境消散的力量,合以地氣,破了京師鐵城?如果這樣,那也能破了這虛幻的維揚城,一舉坑殺正道未來精英,那七殺令只是幌子……”

  陳遠睜開雙眼,雖不能肯定自己猜想,卻只能當是最壞的情況來應對了。

  “遠哥哥,怎麽了?”曲水聞踮起腳來,軟軟小手按在陳遠額頭上,“那道光是甚麽?”

  蘇春水放開陳遠胳膊,輕咳一聲,也好奇地瞧著他。

  陳遠搖搖頭,卻沒解釋,只是說道:“這血陣能在幻境散去時把這裡面的人全部坑殺。”

  二人聽得眸光連閃,曲水聞睜大眼睛道:“他們能利用幻境消散的力量麽,不能罷?”

  “不是的。”陳遠搖頭,心中道:“多半是這兩個陣法間有種莫名的聯系,一個瞬間崩散消失時,另一個就會產生某種不可思議的變化……

  陳遠轉身望去,城下眾人顯然也看到了山坡上青銅黑衣人,與身後的十余個紅黃喇嘛,還有江上那巨艦群,本來剩下的流程是由那七人挑戰長生訣既有者,顯已不大現實,正聚在台上,不知在商量些甚麽。

  “我在這幻境中,有一個弱點。”陳遠沉默了會,忽然歎了口氣,說道。

  蘇春水目光一閃。

  “遠哥哥的弱點?”曲水聞好奇湊過來,道:“是甚麽?”

  “小聞,立刻回神水宮。”陳遠微笑著,輕聲道,驀然間化劍為掌,一指點出。

  一種強烈的不忍從心中衝出,阻止著陳遠點下去,但另有一種更洶湧的憐愛潮水般澎湃而來,催促著他點下去!

  不忍殺,憐愛殺!

  這兩種強烈而又矛盾的感情不住牽拉折磨,直如兩扇大石磨盤在徐徐轉動,陳遠心中泛起奇異的感覺,食指既像一分一分逐寸逐寸極慢地點下去,又似乎剛出手,便已觸到了曲水聞那張和九年前並無二致的小臉。

  陳遠醒過神時,食指正中曲水聞眉心。

  “遠……”曲水聞一臉驚奇,張著小嘴,瞧著陳遠,忽然間明白過來,淚水盈滿眼眶,哭泣著,化作淚光消失了。

  “嗚嗚唬!”那小白貓像是才知道發生了甚麽,體腔裡發出種慘絕的悶吼,一雙茶色眼睛藍光大盛,毛發炸開,尾巴倒豎,弓起腰橫跳一步,張牙舞爪,朝著陳遠面門撲了過來。

  一枚幻武令掉下,陳遠攝在手中,瞧著撲過來的炸了毛的小貓,面無表情,一指點在它額頭上,當即它也化作藍光,隨著主人去了。

  “何至於此?”蘇春水靜靜瞧著,毫無出手干涉的意思,直到陳遠長長吐氣,方說道。

  “蘇姑娘,依你看,三枚七殺令最可能會在哪幾人身上?”陳遠恍惚了下,卻不回答,只是望著山坡上那一群人,目中殺機漸起。

  “七殺令只在催動後有血色籠罩周身,平時倒是瞧不出異狀。”蘇春水也不再提,只是將此事記在心中,道:“不過應該還是在那武功最高的幾人中。”

  陳遠點點頭,漠然道:“幻境陣法之事,還需向純陽子他們說明一下。”

  “嗯。”蘇春水望了一眼角樓上的墨韻,提氣傳音道:“墨姑娘,還請下去一敘,有要事相商。”

  墨韻抱著長箏,瞧了過來,點點頭,曼妙禦空滑出數十丈,落在中間高台上。

  純陽子定慧幾人正在安撫那七位優勝者,墨韻從天而降,蘇春水也隨後飄然而來,開口道:“諸位,那血陣有眉目了。”

  陳遠跳下城牆,一步步走了過去,上得高台時,上面已經少了四個人。

  自殺的。

  一片沉默中,優勝者只剩下了三個人,南離門主楚天闊,荒拳門平荒,還有一個沉默的刀疤勁裝大漢,正是江湖中最常見的打扮。

  陳遠一上來,便發現眾人都盯著自己,他不動聲色間掃視全場,笑道:“大家好。”

  “道兄想必就是維揚令主了,只是為何要殺了曲水聞?”純陽子冷冷問道。

  蘇春水正歉意地瞧著他,一雙大眼睛似乎在說,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與道兄並無關系。”陳遠同樣漠然,“現下關鍵是,留下的諸位都不願就此灰溜溜的退走,便要想法除了那些人。”他指了指山坡上,“還有破壞這圍城的血陣。”

  “哼!”一聲不屑冷哼,卻是唐白羽所發。

  “阿彌陀佛!”定慧宣了聲佛號,面色慈悲道:“大敵當前,我們還需齊心合力才是。”

  純陽子忽然笑了笑,道:“大和尚說的是,反正又不是真的死了。”

  他頓了頓,肅然道:“目前我們的敵人便是那十八個魔道賊子,吐蕃喇嘛,還有很大可能半路殺出的宇文化及,以及不何埋伏在哪兒的傅君婥。”

  “我們的實力雖然最雄厚,但長生訣全在我們這邊,很可能導致他們三方聯手……”

  第二十三章一劍殺人

  血腥味淡了些,夜風卻依舊。

  北邊山坡上,三個喇嘛跨步上前,與四人並肩而立,那垂紗少女身子一縮,站在了青面人身後。

  “不想這幾個正道精英竟也能下這樣的狠心,直接讓那一群蠢貨自相殘殺,死了出去,嘖嘖,了不得啊!”一個半袒胸的青年紅衣喇嘛摸著自己光光的腦殼,微笑著稱讚道。

  “哈,不過也沒甚麽,垂死掙扎而已。”這是第二個喇嘛,說話時身上肥肉一聳一聳,幾乎如波浪,泛著種潤光,滑而不膩,似乎全身肉塊都是用上等的黃玉細雕而成的。

  “大喇嘛莫要大意,”混沌色面具的君王心似乎笑了笑,道:“畢竟我們可是有人掛了花的。”

  此言一出,眾人全都瞧向血紅面具的連玉,眼神怪異,確切說是瞄向連玉左手。

  那原本白皙修長的手掌,卻少了根小指,完美成了殘破,宛如一件精致的瓷器忽然多了個缺口,不禁令人歎腕。

  連玉面具下紅芒一閃:“呵,君兄大才,一會還請你大施身手,將那陳姓小子殺了,為連某出口氣也好。”

  連玉話中一片真摯,全無諷刺憤怒之意,卻聽得幾人身上一冷。

  “連兄此意,莫非是說這姓陳的比墨歌更厲害?”黑色面具那人長長衣袖垂下,宛如流雲,似乎在微笑著,說道。

  “這倒要請薛兄與君兄一論了。”連玉深沉笑道:“這兩位都能全身而退,而連某已經敗了。”

  連玉雖說著自己輸了一招,卻舉起左手,反覆瞧著那殘缺處,像是在是欣賞甚麽絕美的藝術品,渾身張揚氣魄也深深收斂起來,整個人逸出股高深莫測的味兒,似乎經此一敗,於武道有更深了一層的領悟。

  “薛兄為何一言不發?”黑面人雙手攏在幾乎垂地的衣袖中,低低笑道。

  “哈哈,我何需與那小子爭一時之勝?”那青面人大笑著,“再過不到六個時辰,他們就全要死在這裡面了,和一個將死之人,有何可爭?”

  “況且,即便他們出去了,也……”

  “慎言。”他剛要說出些甚麽,身後那垂紗少女輕聲道,此人當即打個哈哈,住口不說。

  “那我們等著他們死了不就成了麽?幹嘛要來這呢?”這卻是最後一個喇嘛,身形高大,粗壯如梁,面上卻有幾分憨態,倒與下面那定戒和尚有些相似。

  另兩個喇嘛不禁苦笑,正要解釋給這同脈師弟聽,又住口,只因有兩個人正緩步走了過來。

  “隻他們兩個,可以麽?”高台上,唐白羽皺眉道:“墨歌我承認武功很高,而那個陳遠……”

  “他可以的。”蘇春水眸中發出光來,“只有他們兩個聯手,才有可能應對那一群魔道中人,還有不知何處的殺機。”

  “不錯。”王歸忽然道,“陳兄劍法極於攻,而墨歌……”

  純陽子瞧著師妹纖細背影,目光閃動,平靜道:“敝師妹善守。”

  一群正道精英不再說話,躍下散開。

  陳遠伴著墨歌,一步步走到坡角下十丈,停下,少女沉默,陳遠微笑,取出一葉書頁來,舉在手中,在漫天星輝中似乎在發著光。

  “那是長生訣?”山坡上眾人驚奇道,不解這兩個人孤身過來要乾甚麽。

  “這是長生訣。”陳遠望著坡上一群人,提氣縱喝道:“我帶了三頁,墨歌有四頁!”

  “他這是要?”幾人頓生不妙之感。

  “那血陣的秘密已被看破!”陳遠凜然喝道:“所以不要做夢了!現在你們隨便下來二人也好,三人也好,來拿罷!”

  一群人聳然動容後又怦然心動,雖說他們逼陶忘機將長生訣散了,但那是有把握最後收回來,現下那陣法之秘竟然被揭破了……

  “不可能!”薛姓青面人低聲喝道:“那陣法他怎麽可能看破?”

  “還是有可能的。”連玉沉吟道:“如果他是維揚令主,事關生死,白玉京也許會有甚麽提示……”

  七人面面相視,他們一進幻境就想找出令主,只是苦無線索,本以為屠城布陣時會出現,不想現在才跳了出來。

  “現在問題是,”君王心目光一閃,沉聲道:“他們只有兩個人。”

  一群人望去,除了陳遠墨歌二人外,其余正道弟子正在散開來,距離極遠,不管他們有甚麽意圖,卻是決計來不及救援的。

  是一湧而下,還是出二人去挑戰,還是三人?

  陳遠望見他們似在商議,卻不見有人下來,輕輕一笑,道:“膽小如鼠!墨道友還請先將那四頁借我。”

  墨歌認真瞧著他,緩緩搖頭,道:“不必。”

  確實不必,坡上群人似是商議好了,走下三人來。

  紅面的連玉,混沌色的君王心,和一個白白胖胖的黃衣喇嘛。

  五人在曠野上站定,風嗚嗚地吹著,像是在哭。

  “連兄此番前來,身上可還有七殺令?”陳遠淡淡笑道,舉手招呼連玉。

  “陳兄不妨猜上一猜。”連玉紅色面具下發出種既低沉又有幾分激昂的笑聲,似是為機會一雪前恥而興奮。

  “何必要猜?”陳遠大笑,身形震動,“待會送連兄上路時,自然知曉。”

  他這一笑,胸腹前頓時露出極大破綻來,氣機呼應,對面三人正要同時出手,又猛覺不對,陳遠身形中的空門赫然竟是流動的,方在此處,轉瞬又到了彼處,從無半分停留。

  三人真氣一聚又松,方道不好,墨歌已然出劍。

  一劍直刺連玉。

  連玉被陳遠話語所擾,心神微覺浮動,卻不敢退,一拳轟出,勁力如山又如絲。

  君王心不死印法運轉,真氣最先重新聚起,搶到墨歌左側,一掌拍下,似幻似真。

  那大喇嘛卻往後退去,一雙眼睛發出極盛黃光來,直盯入陳遠眸中,喚起過往種種愛恨苦戀。

  這喇嘛竟是布達拉格宮中傳人。

  道心種魔,不死幻印,變天擊地,合襲而來,似是要先試圖絕殺一人。

  墨歌面色平靜,回劍一轉,橫切而下。

  君王心冷笑,恰好連玉攻到,二人合力,拳掌齊齊擊在真武劍上。

  墨歌纖薄嬌軀一震,臉色一白又紅,神情卻依然平靜之極,劍光斂圓,神意綿綿,牢牢擋住這兩大年青魔頭。

  黃光甫射,陳遠已認了出來,無它,白玉京中見過一次。

  陳遠含笑望了過去,那黃光透眸直入神府,想要纏上元神,卻忽然一震,消失了。

  那大喇嘛身形劇震,肥肉喘成一波一波,眼中透出驚駭的光來,一口血噴將出來,轉身就逃,腳下一點,胖胖的身子似乎要飛起來,斜斜向著山坡飄了過去。

  陳遠心中一動:這不是布達拉格宮中精英傳人的表現!

  眼見那大喇嘛已經竄出十余丈,陳遠深吸口氣,拔劍一擲,一道青光奔雷般劃破長空,方出手,已到了喇嘛背後!

  大喇嘛艱難扭身一轉,肥大手掌拍將過來,眼神卻驀然一暗,劍光已穿心而過,“奪“地一聲,釘在一顆樹上,直沒入柄。

  陳遠身隨劍出,輕煙般掠了過去。

  那大喇嘛方斷氣化作白光,正欲散去,卻成了一團血霧,蠕動著,掙扎著,凝成二枚晶瑩剔透的血色令牌,落了下來。

  七殺令,幻武令。

  陳遠越過戰成一團的三人,君王心與連玉幾番心驚,想要脫身衝出,攔下陳遠取劍,卻被墨歌展開太極劍法,牢牢困住,這少女道士嘴角雖流出血來,臉色更白,眼神卻更明亮!

  山坡上眾人更是大嘩,事先誰能想到,布達拉格宮中,大宗師八思巴親傳第二弟子,身負變天擊地大法,竟擋不下陳遠一劍!

  魔道眾人衝下,遠處散開的正道弟子也各展輕功,飛掠而來,看兩方距離,卻要晚上將近十息。

  隻三人留了下來,定慧與王歸,林秋池,迎向南邊。

  曲江岸邊,宇文化及已經跳了下來,疾衝過來,正正對上三人。

  陳遠奔出五丈,將手一招,花霧劍脫木而出,卷起七殺令飛回主人掌中。

  冰冷的七殺令一入手,陳遠真氣一激,已發動開來,濃鬱血色籠罩周身,只露出兩點漆黑眸子,反身長笑,直衝連玉!

  君王心與連玉對視一眼,面具下俱透出絕然來,真氣一轉,已發動了搏命心法。

  “天魔解體大法!”

  “魔心化道訣!”

  二人肌膚隱隱裂開,泛起種淡淡血色,真氣大增之下,各施拳掌,震開墨歌劍圈,將這少女道士遠遠拋出,被墨歌玄妙卸力一轉,落下地來,微一踉蹌,一口真氣卻是緩了緩,沒能提上來,卻也無畏,直盯著兩人。

  二人已有決議,棄了墨歌,籠著血色,直衝陳遠。

  長笑聲中,陳遠瞧見,毫無懼色,飛掠而來,一劍劈下,心物劍意中挾著一聲輕吒:“當斷不斷,兩個廢物!我當為七殺令大哭!”

  連玉與君王心大怒,心中卻忍不住想道:“先前一敗,我是不是真的怕了?否則怎會不帶七殺令,反讓那喇嘛攜了……”

  “不,這只是戰略,出其不意,讓他們不防而已!”連玉心中低吼,一拳轟出:“此番就……”

  君王心雙掌幻易,黑白生死二氣流轉,疾拍迎上:“殺了你!”

  第二十四章斬不死懾群魔

  三人各籠著一層血色,淡濃不一,劃過曠野,掌劍拳意,砰然交擊。

  “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還以為我是魔道巨頭,這二人反倒是除魔衛道之士……”

  面對兩大搏命的魔道年青高手,陳遠猶有余思閃過此念,花霧劍至半途,三人意志已先行交鋒。

  連玉如獄魔嚎,血色如火,君王心生死磨盤,轟然碾壓。

  陳遠輕嘯,激戰中抱元守一,不為所動,悠然劍轉,劍光如千萬樹梨花綻放,紛紛揚揚落下來,像大雪,卻是蒼穹般高遠的青色。

  如流星雨般的雪花,方撲入眼簾,已消失在夜空天邊,卻不知惆悵了多少少女的心願?

  “這是甚麽劍法!上次這小子還只露出一門華山蓮花劍,這趟劍路卻從未見過,是無招還是有招?”連玉隻覺拳頭一涼,魔色血火驟然熄滅,對面那少年血色中兩點眸光明亮如劍鋒,平靜又激揚,一縷純淨劍氣襲穿道魔拳套,破體而入,沿臂直上!

  “這不可能!”君王心不死印法竭力運轉,卻無論如何也借不到半點力量,不由驚疑:“墨歌也就罷了,修煉純陰玄冥訣,又有太極劍法,都是張三豐那老牛鼻子苦心推演出來的,陰陽近化,借不到力不足為奇,這小子練的甚麽鬼心法,這劍法內斂渾守有序,又張揚肆意無規,竟無隙可乘,又是甚麽鬼!”

  君王心一催再催,卻見冰涼的劍氣雪花落下,磨盤破碎,拳意被挫,不由身形一閃,咬牙與連玉錯開又合,分撲這少年兩側。

  十丈外,墨歌已聚起氣掠了過來,一雙明亮眼睛盯著陳遠,首次露出好奇神色。

  陳遠仗劍依步,毫無畏意,與這兩位催發搏命心法的魔道年青高手鬥成一團,劍對拳,劍對掌,以一敵二,劍光如青雪,如飛星,繽紛繚繞,明媚絕倫,與二人血色勁氣纏織交鋒,散蕩戰團丈許外,又徐徐消失,遠遠望去,便如同三個頑童在星光大雪下騰躍嬉耍。

  然而這卻不是稚童的遊戲,而是拚上性命的血戰!

  山坡上飛下,曠野上奔來的正魔道眾人雖足下不停,卻不禁為之炫目,為這美麗,更為飛揚的鮮血!

  唐白羽更是玉臉微燒,輕咬貝齒,盯著戰團,想起自己前番輕視,那姓陳的卻總毫不理會,本為以是他有幾分自知之明,原來是被無視了……

  少女心思雖複雜,卻不如另一人更甚。

  半山坡領先幾人中,那帶青色面具的薛姓黑衣人瞪著坡腳下戰團,見那少年竟以一敵二,不落下風,不由目中噴出火來,雙拳緊握,格格作響:“這世上怎能有同輩人比我更強!上次只是戰略性撤退,幾日不見,他竟進步這樣大!我要他死,我要他死啊!”

  此人正要催動心法,趕上以三對一,斃了陳遠,卻見墨歌已掠了過去,不由稍一遲疑,身邊少女又瞧了他一眼,高速飛移中指了指遠處正道眾人,這人妒火中還有一線清明,眼見已方很快便能趕到,足有近十息的時間差來圍毆二人,便按心思按下,真氣流轉,身法更快了一分。

  戰團更烈,陳遠劍法雖高明了一線,勉強壓住二人,卻隻覺他們每一掌每一拳都如同重斧掄砸,巨劍揮劈,偏又輕如鴻毛,暢如流水,全無半分滯澀處,尤其是二人拳掌中更挾有兩種奇異的勁力,如絲如輪,應付起來大是不易。

  連玉魔胎真氣如絲,直欲滲入陳遠道心,種下種魔,將他一身精華化為已有,於正面強抗。

  君王心不死印法如輪,渾圓旋轉中生出一股莫大的吸力,偏偏方向不定,拉扯偏推,擾動花霧劍路,於奇側旁襲。

  這兩人持兩種魔道天階武功,又行搏命一拚,奇正合擊,換了旁人早先避其鋒,待他們真氣回落再行致命一擊,陳遠卻漫無退意,越戰越興,周身血氣大盛,步法挪移,劍氣揮灑,意志交鋒中,陳遠心物混然,冥冥漠漠,四日頓悟,一夜苦思,不忍憐愛殺意,紛亂揚發,驟然合歸,化為一線明光閃過,劍鋒驀地一慢!

  連玉方喜,還道陳遠終於真氣耗盡,力道不支,正欲擊殺,忽覺不對,揮出的拳頭中便微微收了一分力,以防機變。

  君王心反應同樣神速,身形幻開,如鬼如魅,布下勁氣散逸又攏,陰陽合圍,攻守兼備。

  但這都沒有用。

  悵然歎息聲中,陳遠星雪劍光一斂,又一閃,便不見。

  拳頭吃痛,真氣散落,連玉暴退,退向山坡。

  後面墨歌已趕到,劍已在手。

  漫天幻影像是垃圾一樣,被一掃而空,現出君王心踉蹌身形,混沌色的青銅面具碎為兩半,跌在地上,露出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龐。

  臉如冠玉,只是有一線血痕,從眉心至下頷,淡淡的,為這張臉添上了一種又詭奇,又殘酷的美麗。

  “這……這是甚麽……甚麽劍法?”年輕的君王心朝陳遠走了一步,目中露出瘋狂神色,伸出手掌,抓向花霧劍鋒,像是要抓住自己的命!

  陳遠漠然不動,君王心倒下。

  墨歌停下,奔下眾人停下,掠來眾人停下。

  不怪眾人吃驚,只是君王心實在與方才那止排布達拉格宮第二的喇嘛不同,他是魔道邪王石之軒唯一的關門弟子,不知花費了這位大宗師多少心血才培養出來的傳人,唯一的,注定前途無量的年青高手。

  未來的巔峰戰力,現在卻雞蛋一樣碎掉了。

  毫無價值地碎掉,死在這本該是歷練的幻境中。

  這少年能捏雞蛋一樣殺掉君王心,便能殺掉他們!

  陳遠平靜看著這年輕人化成一團血霧,分化黑白二色,炸開,又斂成一枚心形令牌,似黑似白,冥然漠然。

  不死印令。

  陳遠輕輕招手,這枚幻武令便飛落手中,冰冷而熾熱。

  像是生命,又像死亡。

  陳遠轉身,看著五丈外吃驚的連玉,看著坡上十余丈外想進又怕,想退又摸不定自己虛實的逡巡人群,笑了笑,輕輕揮劍。

  坡腳下便多了條巨大的深深裂痕,像是天塹。

  “交出七殺令,我允許你們自裁。”

  陳遠依舊籠罩在一層濃鬱血色中,隻兩點眸光明亮如掌中劍鋒,語氣雖平淡,殺氣卻直衝宵漢。

  墨歌站在後面丈許外,盯著少年背景,不知在想甚麽。

  坡上眾人大嘩,又憤怒,又害怕,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察覺的慶幸,隻幾人不動聲色。

  “呵呵……”連玉笑了笑,肌膚裂開,鮮血泊泊流出,在他腳下聚成一灘,卻是魔心化道訣已到了時限,這魔師宮少宮主真氣雖然回落,精神卻莫名健旺,摘下面具,平靜道:“陳兄是要在我們這群人心中種下失敗的種子麽?”

  不遠處定戒,段水盈,向晚,唐白羽深深瞧了陳遠一眼,返身掠回,去幫定慧、王歸、林秋池對付宇文化及去了,蘇春水,純陽子,花辭樹,墨韻奔了過來,楚天闊,那刀疤大漢,平荒落在四人後面。

  坡上那青面人眼珠一轉,冷笑一聲,大聲喝道:“這小子只是在虛張聲勢,大家莫要被他騙了!”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拿不準,便瞧向那戴著黑色青銅面具的人,還有剩下的兩個帶頭喇嘛,他們瞧著連玉。

  只有連玉能斷定這少年的底細。

  陳遠一個字也沒說,隻靜靜看著這魔師宮少宮主。

  “陳兄為何不索性殺光我們?”連玉咳了幾下,吐出口血,卻笑問道。

  陳遠沉默,還劍歸鞘,仰首望天,眾人緊緊盯著他,試圖看出點甚麽。

  曠野漠漠,弦月彎彎,星翼淡淡,夜風嗚嗚,拂動遠處木葉嘩嘩作響,淒淒清清,殺氣驟然一空。

  “殺來殺去,實在是沒意思。”陳遠長望星空,喃喃道,語氣中透出種難以掩飾的疲憊,眾人一愣,聽這少年又道:“方才那君王心……”

  陳遠淡漠一笑:“本來大有作為,卻如此輕易就死掉了。”

  眾人心中腹誹,還不是你殺的!

  “你們都是一時俊傑,”陳遠舉起花霧,平視劍鞘,輕輕一彈,作龍吟之聲,聲傳平野,坡上眾人心中一懍,“就此殺了,實是可惜。”

  此話說來,雖然平平淡淡,卻有種莫以名狀的宏大氣魄,直視這一群魔道番邦精銳弟子如無物,這少年明亮目光似乎穿過眾人,穿過山坡,穿過曠野,更穿過大地,到了非常非常遠的地方……

  眾人為他氣度所懾,場中目光一時全都看向連玉。

  連玉垂首沉默半晌,抬起頭來,大笑三聲,拱手道:“連某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坡上眾人聽他如此說,情不自禁松了口氣,馬上反應過來,卻發現身邊人幾乎全是這樣,便又真心長長松了口氣。

  “陳少俠為何不殺光這此魔崽子!”便在此時,正道中傳來一道粗豪聲音,正是那刀疤大漢,越眾而出,瞪著一群人道:“他們生生屠了一座城,滿手血腥,罪不容誅!出去後必然為惡不改,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這些魔頭手裡,陳少俠為何要放過他們?”

  此人迎著眾人灼灼目光,毫無畏懼,聲色俱厲,須發皆張,雙目赤紅,大聲喝斥著。

  連玉放下手,眯起眼,盯著刀疤大漢。

  坡上眾人嘩動過後,手也紛紛按在兵刃上。

  場中氣氛驟然又凝重起來。

  第二十五章釵碎玉

  蘇春水,純陽子,花辭樹三人目光一閃,卻不按劍,隻瞧向陳遠。

  楚天闊也是大為皺眉,那平荒少年顯是不明就理,仍是站在後面,只是看著陳遠背景,握緊拳頭。

  墨歌似是全然不知,冥目合神,似在調息。

  陳遠暗暗皺眉,心中一動:“此人既不自殺而出,又從未說話,當不是有勇無謀之人,應該明白此時形勢,為何此時橫插一手?”

  此時陳遠決不憚以最大的惡意猜測別人,他不動聲色稍一推演:“這話一出,是要逼我出手,他如有惡意,目標在我!不,當是在長生訣……”

  “殺不得,正道可能反彈不說,更會引起連玉懷疑。不理麽,也不行,他這話扣了正邪大義。放手一搏,我只能勉力再殺一人,正道必有人死傷……”

  此番種種,在腦海中電閃而過,陳遠也不轉身,垂下眼簾,用一種飄渺如星光的語氣,淡淡道:“你在教訓我?”

  這句話平淡送出,別人聽來毫無異樣,隻覺霸道,惟有墨歌與蘇春水,長長睫毛都是微微一動。

  只是在那刀疤大漢聽來,這句話前四個字便如同曠野雷轟一般,一下更重一下,連綿不絕,震的他神府動蕩,心弛意搖,最後一個“我”字卻驀轉低纏,如天魔勾魂妙音,直入元神居處。

  只見那大漢面色一呆,“啪啪”舉手重重打了自己幾個耳刮子,半面長滿胡子的臉高高脹起,彎腰賠笑道:“諸位見諒,小的方才豬油蒙了心,忘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言語上冒犯了諸位,還請見諒則個。”

  說完,這大漢又重重自行打臉起來,啪啪有聲,甚是響亮。

  眾人見此人前倨而後恭,心生鄙夷之余,又悚然而驚:“此人決不會無故如此,多半是這少年那話……一句話就使得一名先天中人如此自辱,看來真是行有余力,不屑殺我……”

  坡人一眾人中,大部分又是心裡一松,雖感覺有些施舍意味,卻潛意識地很快忘記。

  只有前方幾人,那薛姓青面人緊緊握拳,心中瘋狂咆哮著,腳下卻又像是生了根,牢牢不動。身側那垂紗少女盯著坡下血色少年,目中異彩漣漣,若有所思。那黑衣黑色面的,身形平靜,無甚異動,只是那微微顫抖的長長衣袖,表明他的心中決不像外表那般古井無波。

  那兩個喇嘛卻是面色自若,兩雙眼睛隻不停地偷偷瞟著不遠樹下那枚血色幻武令,上面“變天擊地”四字隱隱可見。

  “哈哈,陳兄此番卻是大勝。”連玉注目陳遠,見他依然平淡高漠,便轉身走向坡上人群,愴然長吟道:“今朝君贈我以生兮,他日華容再逢舊話……”

  歌聲中蘊著種慷慨悲歌,纏綿不盡之意,這魔師宮少主雙拳一握,便化作一道紅光直衝飛宵,隻原地留下二枚淡淡血色令牌,一枚上書道心逆流決,正是煉製黃玉舍利之術,另一枚卻在血色中帶了一絲溫暖之意:陌春望遠,正是連玉從樓觀道綠翹身上得來的。

  陳遠無動於衷,只是拿眼睛望向星空。

  坡上眾人面面相視,自刎的自刎,絕心脈的絕心脈,斷輪的斷輪,紛紛化光而去,留下一地令牌。

  只剩下三個人。

  那薛姓青色面具下眼角肌肉劇烈跳動,死死盯著陳遠血色身影,似要刻在腦海中最深處,雙拳捏的直欲爆開,正不決間,忽聽身側少女幽幽道:“寶弟弟,你說要做真正的男兒……”

  這幽語飄入他腦海最深處,像是激起了甚麽最本質的東西。

  青面人狂笑一聲,右手一伸,卷起幾枚幻武令,左手拉起少女,足下一點,就要凌空飛竄。

  豈料左手方握上少女那柔軟的小手,忽地一緊,那平日柔順如小鹿的人兒驀然反手捏過來,變的冰寒徹骨,重重一掄,青面人驚詫身形便不由轉了個大彎,直直衝著陳遠飛了過來!

  “你這賤人!”青面人驚吼,吼聲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不可思議的殺氣,以及,深入骨髓的畏懼!

  在眾人不及訝然的目光中,那少女似是一瞬間使出了畢生的力氣,將青面人掄出後,窈窕身子便無力地晃了晃,撕心般厲呼道:“弟弟,去死罷!”

  那青面人吼聲方起,知生死便在動念間,咬牙凌空拔劍,紫電徹野,陰陽混冥,如大雨傾覆,灑向那急速逼近的血色身影。

  “只要逼退此人,我就還能逃出去!薛寶釵,你這賤人,看我不……”青面人心中瘋狂嘶吼,卻已晚了。

  陳遠輕歎一聲,漠然拔劍,星光一閃,又不見。

  叭嗒!

  陰陽破裂,大雨湮滅。

  青面人飛撲至陳遠面前的身形忽然如一塊大石頭般掉了下來,搖搖晃晃醉酒般轉了幾圈,面具跌落成兩半,露出一張滿月般的俊秀臉龐。

  只不過這滿月是紅的,眉心間一點血痕,顯得這張臉的主人更加瘋狂,更加不甘,更加的無力。

  “薛寶玉!”純陽子等幾人不及感慨陳遠又殺一人,已驚於此人身份,不禁詫然出聲道。

  “薛家莊何時與魔道有如此深的關系了?弟弟?那少女莫非是薛衣人長女薛寶釵?這又是甚麽回事?”認出薛寶玉的幾人心中念頭紛起,深思此事。

  “你似乎對他有很深怨恨,”陳遠不理眾人紛飛心思,望著那疑似薛寶釵的垂紗少女,淡淡道:“我隻重傷了他,想怎樣,你來罷!”

  那少女勉強站定,聞言身形一震,深深調息三周天,一步步走了下來。

  夜風淒淒,吹動面紗,露出少女幾分精致容顏,拂動衣袂,燃起刻骨怨恨。

  少女一步步走來,就像星光中復仇的女神。

  姐姐要殺弟弟,這其中必然有個慘絕人寰的傷心事……眾人瞧著少女緩慢卻堅定的身形,心中不禁歎息著。

  短短一段路,平日一掠可過,薛寶釵卻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走到自己這弟弟面前,摘下鬥笠,認真看著他。

  “弟弟,小時候你雖然癡癡呆呆,我們卻很是要好……七歲那年,你大病初愈,心竅洞開,成了個文武雙通的神童,雖然像是變了個人,看我的眼光也不大對,我卻依然比誰都高興,有甚麽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全是先給你。初時爹爹傳你劍法,你總不得要領,卻又不屑問我,我便夜裡偷偷寫了要旨心得,悄悄放在你窗上……”

  薛寶玉定定瞧著他,面目紫漲,喉頭伸縮,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薛寶釵目光迷離,似是回想起那快樂時光,片刻後才繼續道:“三年前你晉升先天,我也是很高興的,只是……”

  這少女幽幽歎道:“只是,當你用藥強行奸汙我時……”

  雖然余下眾人都是心智堅定之輩,乍聞此亂倫逆語,也是睜大了眼睛,不忍再看這幕悲劇。

  “我心中那個乖巧可愛,奔跑著叫我姊姊的……弟弟,便已死了!”

  薛寶釵最後一字方吐出,淚如雨下,纖纖右掌卻已畫梅般印在薛寶玉心口!

  “可惜我不姓賈……”薛寶玉瞪著薛寶釵,吐出最後一句話,便轟然倒下,化作黑白二色,散開,凝成三枚令牌。

  一枚血色如浸,煞氣逼人,正是七殺令。

  一枚如春雨傾覆,又似洞庭大潮,退落有致,不住玄妙變化,上書“覆雨劍”三字。

  一枚雖有血色,卻遮不住那烈日橫天,陽剛堂皇的恢宏氣勢,正寫著“九陽神功”四字。

  覆雨劍乃是長江三幫中於上遊雄踞洞庭湖中的“怒蛟幫”中大宗師浪翻雲持之橫行天下的無上劍法,九陽神功乃是明教教主張無忌一身蓋世武功之根源,兩者皆是天階武學,純陽子幾人雖自負師門心法絕不遜色於此,卻也不免多瞧了幾眼。

  墨歌似是調息完畢,卻看都不看那一地玄妙武學,只是瞧著陳遠背影,不知在想甚麽。

  余下三人,那刀疤大漢此時方醒神,卻覺臉頰痛的發麻,www.uukanshu.net 不明所以,正要尖叫,忽然瞧見一地晃人心神的幻武令,不由直了眼,忘了使命,呼吸粗重起來。

  那南離門主楚天闊也是面色潮紅,呼吸如風箱,卻還有幾分清明,不時偷偷瞄向陳遠。

  平荒更是激動,雙拳緊握,尤其是那枚九陽令,在他眼中便如同一輪代表希望的太陽!

  “雖說昨夜那名前輩,多半是這殺神般的少年了,給了一枚勞什子的‘托嶽真書’,也是天階,卻隻得半部,即便是全本,又哪裡比得上名震天下的九陽神功……他曾幫過我,應該是個好人,多半會送我罷……”平荒一顆心不由怦怦地劇烈跳動起來。

  “難怪魏薇曾言道薛家長女三年前便不大出門,原來如此……”

  陳遠也不管眾人如此多的心思,心中暗歎,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少女,瞧向山坡上那最後一人。

  此人黑衣黑面,玄袖垂地,恍如流雲,似已平靜了下來。

  “看來最後一枚七殺令,就在閣下身上了。”陳遠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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