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社首領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利劍準確擊中寧忘川的心，將他本以為足夠堅硬的心刺得千瘡百孔。

　如果說寧忘川的心還有弱點的話，那這個弱點不是莫秋馨甚至不是林月雅，而是寧天成，現在葬神社首領捏準他的弱點，一次又一次地刺穿他。

　是啊，這六七年來支撐自己走到現在這一步的動力雖說也有推翻五大家的成分，但這畢竟太過遙遠，遙遠到即便是現在寧忘川也很難看到希望，所以他絕大部分的動力竟然都是來源於對寧天成的仇恨！

　如果這些年沒有一直想殺寧天成的目標，寧忘川絕對無法成長得這麽快。

　按照寧天成的性格和目的，當然不會把這一切告訴他。

　寧忘川呆呆坐在輪椅上，輪椅冰冷的金屬支架硌著他的手臂，異常得冰涼。

　“不……不……”寧忘川下意識地搖著頭，不想相信這一切，因為相信這一切就代表要說明他自己有多麽愚蠢和冷酷，而他本以為不是這樣的。

　“現在知道你有多愚蠢了嗎?”葬神社首領冷冷說道，“以前的你看不懂寧天成，現在的你依然沒能看懂他。他受了李乘風的攻擊，怎麽可能還活得下來?所以只能靠齊巒送來的奕川最新研製出的藥品延續一周的性命，但也只有一周，一周之後，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從寧天成蘇醒到現在，確實差不多過去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原來竟然是這樣的麽……

　寧忘川已經不再相信自己看到聽到的一切了，他覺得這些都是假的。

　“不，我不相信……”寧忘川雙手十指插入發中把頭髮揉的一團糟，“哥哥很強的，哥哥怎麽可能死?”

　他再次變成了那個無助的小孩，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從眼角滑落，一滴一滴落在腿上，他懊惱無比。

　“人死不能複生，好在他盡最後的力量為我們做了足夠的事。”葬神社首領的聲音不再那麽冷酷，似乎寧忘川的情緒有些感染了他，他的聲音也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眼眸裡甚至多了一絲寧忘川不曾察覺的情感。

　寧忘川這才想起來，報道中說的是寧天成單槍匹馬闖入了軒轅家防禦中心指揮部，於萬軍叢中斬殺將軍藺江，摧毀大部分晨星防禦電靈！

　消息中只有寥寥數語，但是誰都能想象得出當時戰鬥的慘烈，如果不是抱著有死無生的心，恐怕就連光明衛也很難做到這一點！

　寧天成出色地完成了他最後的任何，也給軒轅家無縫的防禦上捅開了一個大洞！

　只要聯合艦隊不放水，在失去了藺江和大部分防禦電靈的情況下，即便有李乘風存在，聯合艦隊也勢必能夠突破晨星防禦圈，降臨晨星！

　原本晨星掌握的主動權，在寧天成拚死的情況下瞬間宣告破裂！

　所以這些天，軒轅家已經沒有多余的精力來管葬神社了，聯合艦隊的進攻已經讓他們顧此失彼。

　這是戰略上非常具有意義的轉折點！

　可是……這對寧忘川來說，卻只是傷心痛楚。

　和寧天成相比，什麽軒轅家好像真的不那麽重要，他必須承認，現在的他隻想要寧天成活著。

　活著，比什麽都強。

　但是這已經再無可能了……

　寧天成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寧忘川豁然抬頭，淚眼通紅，眸子裡的光芒瘋狂且偏執:“他的屍體在哪?”

　首領被他的目光一驚，幾秒後才回過神來低沉地說道:“他最後使用了自爆才毀去了那麽多電子信息，所以……”

　寧忘川身體又是微微一哆嗦，但是他強忍住了。

　他的目光在極短的時間裡從偏執變得冰冷又變得堅定無情，現在寧忘川的眼眸裡已經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絲情緒，眼角還沒有乾的淚痕仿佛只是紀念。

　這一刻，寧忘川不再是從前的寧忘川。

　這種痛苦，在失去莫風的時候曾經有過一次，但是這一次更痛苦，所以寧忘川會變得更多。

　寧忘川有力的雙手握住輪椅輪子上的鐵圈，轉動方向準備離開。

　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接下來他要做自己該做的事了。

　寧忘川的轉變讓首領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愣了幾秒後才回過神來，叫住了他:“你要去哪裡?”

　寧忘川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雖然他身體裡和我流的不是同樣的血，但他就是我哥哥。他死了，我總得做些什麽……”

　“不管怎麽說，他總歸是我弟弟。”這句類似的話曾經寧天成說過，現在寧忘川也說過，其實真正的兄弟，何必在乎血脈這種天生的東西?

　首領知道按照寧忘川的性格，在這件事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勸阻他，於是他只能看著寧忘川的背影，沉聲說道:“我知道你要做什麽，這一次我不會攔你。寧天成不僅為自己做出了選擇，也替我做出了選擇，他死了，你就是我唯一的選擇，我不會再讓你死，整個葬神社都不會再讓你死，從現在這一刻起，你就是葬神社的少主，未來的首領！”

　這一刻房間裡鴉雀無聲，灑落一地的書籍靜靜躺著，像是被震撼到的聽眾。

　而當事人寧忘川卻沒有任何反應，他的眸子裡只是稍稍閃過一道光，然後迅速湮滅，他轉動著輪椅繼續朝外走去。

　“或許我給你的東西你會有排斥， 但寧天成留給你的，我想你一定會收下。”首領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

　果然，寧忘川立刻轉過身，眼睛像一隻失去父母的幼獸那般令人心悸而又心疼。

　首領定了定心神，說道:“他留給你的第一樣東西，便是奕川。我之前說過他是奕川前任首領，在他死亡的一瞬間起，你便是奕川的現任首領。”

　寧忘川沒有說話，微微低下了頭。

　這時候，首領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枚芯片放在桌上，把它輕輕推向寧忘川。

　寧忘川看了那枚芯片一眼，瞳孔驟然緊縮，身體再次微微顫抖起來。

　那枚芯片上還帶著絲絲血跡。

　上面刻著“草薙劍”三個字。

　“這是留給你的第二樣東西。”首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