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塔第二層,灰蒙蒙的天空烏雲低垂,一副山雨欲來的氣氛。 秦墨站在碑林之中,連續環視四周,臉上帶著些許焦慮之色。
他進入這一層已有半刻鍾的時間,到現在為止都沒能找到過關之法。
偌大的碑林中竟然沒有其他人,之前進來的六十六個人不可能這麽快過關,或者是被踢出去,眼前的狀況只有一種解釋——每個人進來之後,都是單獨面對碑林。
唯一欣慰的是本層沒有時間限制,但就算是這樣,還是然人不由自主的產生緊張情緒。
他決定先走到碑林的中心,看看能不能從那邊找到線索。
前行幾十丈,地勢開始緩慢變高,他看到正前方似有一塊形製與眾不同的石碑,它的高度超過一丈,頂部雕刻著九條栩栩如生的盤龍。
難道是帝王碑?
他加快腳步,走近之後才發現此碑極為怪異,一尺厚三尺寬的碑身被打磨的異常平整,但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碑頂的盤龍雕刻精美,碑座分為三層,每一層也都精雕細琢,以纏枝花卉圖案為主,有牡丹、荷花和杜鵑花。
他圍著石碑轉了一圈,朝南的底座上放著一支毛筆和一副硯台,硯中是磨好的朱砂。
“難道,這一層的考驗是在石碑上寫字?”
由於石碑呈黑灰色,在上面寫字不能用普通的墨汁,而是紅色的朱砂,此種書寫方式又稱丹書。
片刻過後,他基本上可以肯定剛才的猜測。
但問題來了,寫什麽內容呢?
他連這座碑屬於誰都不知道,總不能亂寫一氣吧,肯定會被趕出聖塔,結束此次的悟道之旅。
經過一番仔細觀察,他發現無字碑方圓三張之內只有兩座石碑,分別是位於東邊的《多寶塔碑》和西邊的《玄秘塔碑》。
《多寶塔碑》是唐朝大書法家顏魯公所書,是為顏體早期的代表作,備受書道蒙童的推崇,臨習者頗多。
《玄秘塔碑》則是唐朝另一位大書法家柳少師的代表作,同樣是備受推崇。
顏魯公和柳少師並稱為顏柳,又有柳骨顏筋一說,足以說明二人在書道方面的造詣之深。
秦墨微微皺眉,他不明白這兩座碑為什麽會坐落在無字碑的左右,它們的存在是要說明什麽嗎?
而且很奇怪的一點是,《玄秘塔碑》能夠代表柳體,但《多寶塔碑》並不能完全代表顏體,因為這是顏魯公在四十歲左右時所書。
雖然當時他已經是書法名家了,卻並未形成自己的風格,更沒有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與後來所寫的《顏勤禮碑》、《麻姑仙壇記》等作品不管是在筆法上,還是在字形方面,都有著明顯的區別。
在學術界,《多寶塔碑》代表是的法度嚴謹的唐楷,但是作為喜歡顏體的人,它最多成為入門之物,想要真正的學好顏體,單單臨習《多寶塔碑》是不夠的。
那就奇怪了,顏柳並稱於世,為何柳少師這邊是代表作,顏魯公這邊卻是前期作品,不合理啊!
秦墨眉頭深鎖,不知道出現這種情況是何原因。
他走到《多寶塔碑》前面,看著字跡工整的碑文,自語道:“顏魯公早期的字法度極為嚴謹,堪稱唐楷典范,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就算是未曾達到個人書法水平的巔峰,一樣被後世之人推崇……”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突然一亮,有些激動的說:“難不成它的存在,就是為了證明唐人對楷書法度嚴謹的觀念?”
在楷書方面,唐人尚法是無可爭論的事實,但是到了大宋之後,書道文士一改之前重法的思想,而是注重人風格與個性的表現,把意境看的比法度更加重要。
唐人重“法”,宋人重“意”,正是因為這種新的思想,造就了人們稱為“蘇黃米蔡”的四大家,蘇軾天然,黃庭堅勁健,米芾縱逸,蔡襄蘊藉,全都是個性鮮明,各具儀態堪稱精品。
秦墨面帶喜色,認為自己找到了正確方向。
如果把《多寶塔碑》換成《顏勤禮碑》,他一定想不到“法度”這個詞,更無法延伸到現在更受注重的“意境”。
“是成是敗,就看接下來的這個字了。”
他回到無字碑前面,伸手拿起毛筆,以筆鋒蘸滿朱砂,然後深吸一口氣,將筆鋒落在石碑之上。
第一筆是個點,第二筆還是點,第三筆仍然是點劃。
三個點劃各具神態,組成三-點水,然後一側另起寫短橫,然後用藏鋒筆法寫豎,再用藏鋒筆法寫長橫,接著是短直撇,再橫著,最後是一筆長點,以及回筆的動作。
石碑上,多了一個意境與法度相結合的“法”字。
字為法,形為唐楷,但書寫方式更加注重個性,可謂是法度與意境完美結合。
表情從容的放下毛筆,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看到石碑上的字跡閃出光芒,類似【單字成兵】時的景象。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便揚起嘴角,臉上露出欣喜之色。
咻!
字跡消失不見,嚴格說來是融入到石碑之中,與此同時,兩旁的《多寶塔碑》和《玄秘塔碑》也發出光芒,眨眼之後變成和它一樣的無字碑,表面打磨的異常光滑,卻一個字都沒有。
秦墨恍然大悟,這就是說換做別人就不是這兩座碑了,他們會遇到不同的試題。
轟隆隆!
無字碑後面發出聲響,地面隨即晃動起來,石質台階破土而出,像是瘋長的藤蔓一般,直達雲霄。
這是通向繁星塔第三層的樓梯,再次證明秦墨通過了本層的考驗。
他剛要邁步離開,無字碑突然發出一道銀色光芒,落在他的頭頂之上。
隨即,文宮中刮起旋風,氣旋和星辰的旋轉速度同時加快,他立即進行查看。
其他氣旋和星辰並無變化,唯一有變化的是文道慧心,十幾個小型氣旋組成的“慧”字正在慢慢變大,比之以前已經大了一倍有余,隨著旋轉速度的加快,周圍產生出大量的文力。
文道慧心升級了!
要知道它在產生的時候便是中級氣旋,不到一個月便升格為高級氣旋,相信很快會晉升為等級更高的星辰。
對於文士來說,除了日常修煉和吸收靈氣之外,文宮中每多一個氣旋或者星辰,實力都會相應的增加一分,現有的氣旋和星辰升級也能達到這種效果。
幾息之後,文道慧心不再變大,其他氣旋和星辰恢復之前的旋轉速度,聖道之星自行隱藏起來,文位之星懸掛於高處,是為眾氣旋和星辰環繞的中心。
秦墨睜開眼睛,表情恭敬的對著無字碑抱拳,鄭重其事道:“多謝,學生感激不盡。”
雖然無字碑是死物,但秦墨還是對它進行拜謝,此為君子之本。
他回頭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石碑,邁步繞過無字碑,向著通天的樓梯走去。
“這麽高,得爬到什麽時候啊?”他抬起頭看著高聳入雲的天梯,心裡有些沒底,但還是抬腳踩在上面。
嗖!
他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吸住,身體不由自主的前傾,瞬間消失無蹤。
片刻之後,天梯自動縮回到土裡,地面恢復如初,就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無字碑兩旁的石碑光芒一閃,出現新的字跡,做好了迎接下一名童生的準備。
秦墨一個踉蹌,他極力穩住身形,而後發現面前的景象已經變了,又是一座影壁。
這次的影壁是用青磚砌築而成,長一丈高六尺,中間部位用白色石灰刷平,前面已經聚集了幾名童生。
秦墨是憑空出現的,但幾名童生並未露出驚訝之色,說明他們已經習慣了新人的這種出現方式,距離他最近的一名童生抱拳道:“這位仁兄有禮了,在下東京府文道學院魏述,能在此地遇到算是緣分,同為書道童生,敢問仁兄大名。”
此人十七八歲的樣子,身穿灰藍色錦袍,頭戴文士巾,腰懸碧綠色的玉佩,手裡還拿著折扇,一副名門子弟的打扮。
秦墨先穩定情緒,然後還禮:“鄙人下邑縣文道學院秦墨,仁兄有理了。”
對方眼睛一亮,說:“你是下邑縣文院的,聽說貴縣出了個雙甲童生,不會就是仁兄吧?”
秦墨謙虛無比的擺擺手,說:“秦墨不才,只是運氣好,機緣巧合之下獲得雙甲童生的名號而已,實在是不值得一提。”
“還真是秦雙甲啊,在下字文佑,敢為雙甲可有表字?”魏述是個自來熟,滿臉熱情,一聽對方是雙甲童生,便動了結交之心,沒有絲毫的做作。
秦墨再次拱手,說:“鄙人表字子翊。”
“子翊兄。”魏述也再一次對著他見禮。
秦墨笑著問:“文佑兄,你們早就來到這裡了吧,為什麽不進去呢?”
魏述回答說:“子翊兄有所不知,第三層的大門每隔半刻鍾開啟一次,每次至多可以進去十二個人, www.uukanshu.net 現在距離大門開啟還有有段時間,所以大家在等。”
說完這些,他指著影壁說:“在大門開啟之前,上面會自行顯出字跡,是為本層的考核內容。前面已經有兩批人進去了,據說成功通關者很少。”
“多謝文佑兄指教。”秦墨拜謝,他曾經聽古孟說過,繁星塔第三層是個坎兒,考核內容及其困難,稍有不慎就會出錯,很多精英都在這一層折戟沉沙。
魏述擺手說:“客氣什麽,根本不值得一提。”
這時,有人指著影壁說:“大家快看,字跡出現了!”
白色的影壁上,黑色的正楷字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每個字都有成年人的拳頭大小,旁邊一人對著字跡內容念道:本場為答題考驗,童生進入之後自行選擇毛筆和桌案,考卷內容自行顯現,時限為一刻鍾,最多進入十二人,應考者需量力而行。
面對這樣的內容,很多人面露難色,顯然他們對這場考驗並無把握,想要等下一場。
魏述心裡也有點兒沒底,問:“子翊兄,你進不進?”
“當然進。”秦墨斬釘截鐵道,他相信接下來的題目也不會太簡單,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何必拖延時間呢,沒有任何意義。
魏述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莫大決定的樣子,咬著牙說:“好,我也進,咱們一起,相互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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