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凍醒的,睜開眼就看到一盞盞閃爍刺眼的燈光。隨著一陣陣呼嘯而過的風聲我知道,那一盞盞燈是一輛輛正在飛馳的汽車。
我四下觀望了一下,發現自己在高速公交站台的碼頭上。身上穿的是一件單薄而又破舊難以遮體的衣服,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臭,令人作嘔。
在我身前有一個破瓷碗,瓷碗裡零散地放著幾個一塊五毛的錢,還不時地有前來乘坐公交車的人往碗裡扔下一點零錢。
這……這場面太熟悉了!
我,我竟然成了一名乞丐!
我能夠注意到四周的行人對我那種憐憫而又厭惡的眼神,甚至能夠聽到有人在低聲議論,說我看著年紀輕輕的也不殘疾,怎麽做起乞丐,說我是蛀蟲是毒瘤。
城市的夜裡是沒有星光的,我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感受著車流帶來的冷風,還有耳邊呼嘯的噪音。
我想不起自己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我是誰,我為什麽為這裡,怎麽成了乞丐。
一種極度的恐慌席卷了我的腦海,我慌極了,肺部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忍不住地大口呼吸著,但仿佛根本沒有氧氣,胸口悶的難受。
我支撐著身子站起來,雙腿卻抖動不止,根本站不穩。
就在我站起來的一瞬間,我注意到在道路的兩側,紅綠燈旁邊有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正在盯著我!
絕對不能被他們抓住!
我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但這種絕對不能被他們抓到的感覺格外的強烈。
我大吼一聲,像個精神病一樣衝向高速公交站,推開幾個正在出來或者想要進去的人。
其他人見我大吼大叫地跑進來,紛紛躲開,我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們驚恐的眼神。
衝進站台之後,我不顧一切地裡面衝,一把越過站台的柵欄跳上馬路,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往前跑。
有好幾輛車差點撞到我,我根本不顧了那麽多,一直往前跑,旁邊的車輛鳴笛聲響成一片,甚至有車撞在了一起。
我不能停下來!
跑了一會兒,我回頭看了看,發現路兩邊有人在追我,就是那些身穿黑色西裝的人。
“媽的!”我大罵一句,瘋狂加速,我感覺雙腿已經轉成了風火輪。
身上的衣服早就爛的不成樣子了,在我這麽瘋狂的奔跑之下,上衣掉了,沒一會,褲子也掉了。
沒有內褲,此時此刻我是真正的在裸奔,我甚至能感覺到我的弟弟在隨著我的奔跑而上下晃動。
終於,我跑進了一個公園裡。晚上在公園裡遊玩的人見到我這樣一個渾身赤果瘋狂奔跑的人都嚇壞了,很多女人在尖叫。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怎麽想的,竟然還對他們露出牙齒嘿嘿一笑,我看到那個長的還算不錯的女孩當場就嚇哭了。
我有那麽嚇人嗎?低頭看了看,下面的東西確實大了不少。
我回頭看了看,那些黑衣人並沒有追上來,但我還是沒敢停下來,因為我知道,隻要被他們抓住我就完蛋了。
跑出公園,我又上了大路,跟著一輛白色大眾賽跑了一會,車上的女人嚇得哇哇大叫,使勁地按著喇叭。
我對她嘿嘿一笑,轉身進了另一條路。
這似乎是個步行街,到處是燈紅酒綠,青年男女三三兩兩成群。不過這一切因為我的闖入而變得混亂起來。
我像是國王一樣,跑到哪裡哪裡的人都因為我的到來而裡驚叫著為我讓路。
所有人都在驚呼,所有人都在跳躍,所有人都在奔跑。仿佛這個世界因為我而瘋狂。
我看著竄動的人頭突然有些害怕,轉身鑽進一個正在施工的小巷子。
我開始找沒有人的地方走,在一個角落裡我找到了一塊桌布,我把它系在腰間,擋住要害部位繼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我不知道現在在哪,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究竟有沒有追上來,就是覺得沒有安全感,就是不敢停下來。
就這樣,一直跑,一直跑,我也不知道累,最後跑到一個城中村的垃圾回收站裡,我躲在牆角,覺得這裡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這時候肚子突然呼嚕嚕地響起來,我餓了,突如其來的饑餓感讓我的胃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錘似的,渾身都跟著疼。
我捂著肚子趴在地上吭哧吭哧發出疼痛的呻吟,突然後悔為什麽不把碗裡的零錢拿過來,要不然還能買點東西吃。
這種饑餓感煎熬著我的神經,我將目光放在不遠處的垃圾堆上,我想吃東西,不管是任何東西!
我使出全身最後的力氣爬到那片垃圾堆!
我抓起一個白色的東西就往嘴裡塞,使勁地嚼卻嚼不爛,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裡咽。
“小夥子,別吃!”一個聲音製止了我,但我哪裡管那聲音是誰,我餓壞了,我要吃東西!
接著,一個東西砸中了我。
此時我的鼻子像狗鼻子一樣靈敏,立即聞到了一股麥香味。
饅頭!!!
我比惡狗還瘋狂地撲上去,抓住饅頭就往嘴裡塞,來不及咀嚼就往下咽,想要快速填補饑餓的胃,緩解胃裡的那種難熬的絞痛感。
沒來得及咀嚼的饅頭難以下咽,最後堆積在一起像是石頭一樣卡在我的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難受極了,我用雙手擼著脖子,想要把卡在喉嚨裡的東西擼下去,但這樣反而更加難受。
因為轟隆被卡主而呼吸困難,讓我的臉發漲,肺像是快要炸開一樣。
“你倒是嚼嚼啊!”
這個猶如救世主般的聲音再度響起,緊接著一瓶礦泉水遞到我跟前。
我無法表達我心中的感激之情,一把躲過礦泉水,仰面狂飲。
一陣幾乎要撕裂我喉嚨的疼感傳來,饅頭終於被咽下去了。
我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胃不再那麽疼痛,呼吸也順暢了起來,有種劫後余生的感覺。
這我得感謝眼前的這個婆婆,要不是這個蒼老慈祥的婆婆,恐怕我此時不是被餓死就是被噎死了。她救了我兩次命!
雖然我現在什麽都沒有,甚至衣不遮體,但我還是要感謝她,哪怕當牛做馬!
人可以沒錢,但不能沒骨氣,更不能不知感恩。
我掙扎站起身,奇怪,怎麽沒有一點力氣?
可能是餓得了吧。我這樣想,並未太過在意。
“婆婆,謝謝你給……”
我兩眼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不行,這價錢絕對不行,你看他身強體壯的,不比那些瘦的皮包骨頭的流浪漢。”
“哼,就算長的再壯也是流浪漢,十萬要不要,不要你就把人拉走!嘿嘿,不過你好好想想拉走之後該怎麽處理吧。”
我聽到耳邊有人對話,其中就有那個救我的婆婆的聲音。
我極力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簾卻格外的沉,隻能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子,兩個人影在我面前晃動。
“行!十萬就十萬吧!不過你們得把他處理好,不能留下馬腳,另外,再給我一點mi藥,上次的量我用完了。”
“上次給了你那麽多,怎麽可能用那麽快?”
“我就是用完了,你給不給?反正也是給你們帶人!”
“……那好吧,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我看到其中一個人離開,婆婆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願上帝保佑你早日進入天堂,這一切都是命,你不要怪我。”
我不太明白她話裡的意思,想要問她,但舌頭像是被夾板夾住了一樣,根本打不了彎,更說不了話。
另外一個人影走過來,“這些量夠你放倒十頭大象的,省著點用,另外錢去外面領吧。”
我看到婆婆走了,在另外一個人的吩咐下,幾個人把我推走,我隻能看到一盞盞白色的燈光閃過。
緊接著,我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水衝刷在我身上,我感覺自己都要被燙熟了,卻怎麽也動彈不了。
“都給我清理仔細點,別給我把什麽流浪漢的病菌給帶進來!”
好幾個毛刷在我身上使勁地刷著,我感覺這像是殺豬前的腿毛,我更像是被剝了一層皮,渾身火辣辣的疼。
終於忍受完這種煎熬,我又被推走。
“我聽說最近有個國外的華僑定了一個心髒。”
“對,這是個大單子,而且這段時間外面查的嚴,所以現在什麽都缺貨,視網膜都排了好多單子了,腎更多,肝髒的好像還有兩個。”
“嘖嘖!那這小子可倒霉了,看他這模樣,估計渾身上下的零件都得被拆了。”
“可不是嘛,那個老婆子可真狠心,光她送過來的就有二三十個了。”
“那豈不是說她的存款有兩三百萬,要不咱們……”
“你們倆快點,墨跡什麽哪?”
兩個人不再說話,我心裡卻掀起滔天巨浪。
根據他們的對話我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個地方。
我此時想哭,想嚎啕大哭, 原本我在BRT碼頭醒來的時候我就覺得我的世界已經絕望,但遇到好心的婆婆救了我,我心中才燃起一絲希望。但這個好心的婆婆真實的面目竟然比蛇蠍還惡毒!
“把他放上手術台之後你們就出去吧!”
我感覺我被抬了起來,放在一個冰冷的平台上,頭頂是刺眼的燈光。
“先抽血化驗吧,別再有什麽傳染病。”
緊接著,我感覺到胳膊上一陣刺痛,被抽取走了什麽東西。
隨著這一下刺痛,我似乎清醒了一點,勉強睜開眼睛,看到自己是在一個手術室模樣的房間裡,而旁邊站著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
我奮力掙扎,想要重新控制身體,但肌肉沒有任何的反應,難以動彈。
這時有人推門走進來,張嘴就呵斥,“他媽還檢查個屁,就算這貨有艾滋老子都能給他賣出去!留樣以後再檢查,沒病就買貴點,有病便宜處理,趕快,這可是我花錢買回來的!”
“哦哦!好,好!”白大褂的人顯得有些唯唯諾諾,不敢反抗,端著盤子就走了過來。
我看他過來我就慌了,知道他要準備下手了。他準備先割我哪裡?眼睛?心髒?腎?
不行,絕對不行!少了任何一個東西我都無法生存,絕對不可以!
求生的欲望從未如此強烈,我繃足了勁,使勁地控制著身體,終於手腳有點反應了,我能感受到肌肉開始有些反應了。
這時白大褂開始用衛生棉沾了酒精擦我的側腹,他,他是要準備割我的腎!!!
不不不!!!不行!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