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邵帶著魁玉來到一個小房間內,魁玉還有些遲疑:“苦兒還在大廳,不要緊嗎?” “邱心會照顧她的。”
“不是應該叫做薑心嗎?”
“有什麽區別,你不是都說了他沒有心嗎?”
“噯,是我先前失言了,剛才也是多虧了他。”
“他是因為你才改變的。”
“你吃醋了嗎?”魁玉故意逗他。
“嗯。”豈料邱邵老老實實地點頭道,魁玉不自在起來,開始打量這個房間。
如果按皇家的規製來看,陳設相當樸素。看得出主人偏愛玉蘭,桌幾床櫃上都嵌著白玉雕的玉蘭花,仔細聞去還殘留著淡淡清香。地下濕寒,這個房間卻讓人覺得溫暖如春,桌上一白瓷瓶,插著一支遒勁有力的枯枝,大概是花草不易得,權當聊以慰藉。
不知為何這冷清感讓魁玉想起了自己的房間,“這是我娘親生前所居住的地方。你看,這是她的小像。”
魁玉接過來一看,並不是很傾國傾城,但溫婉可親,就像每個孩子所熱愛的母親的樣子。她羨慕地看了許久,才長噓了一句,“真好啊。”
邱邵感同身受地微微一笑,“是啊,她不像大伯母,乃是溱國貴族出身,她只是附近村莊迷路的少女,被我家人救下,最後就留在了這裡,我父親為了保全她才答應繼承帝位,本來他都要逃出去了。”
魁玉聽著這段與自己這麽相似的經歷,才明白了他之前的種種用意。
“可惜我娘親還是不習慣這裡的環境,生下我之後就產後失調去世了。我爹要帶她去京城求醫也被他們阻止了,所以他一氣之下自廢武功把自己關在禁室,很少出來。不過他硬從我這輩改從我娘的姓,還頒了禦詔,真是任性的皇帝啊。虧得他們也願意配合他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大概他們打心底希望有一天你們能從這裡出去,用新的名字繼續生活,不再受姓氏所累。”魁玉好像明白了些什麽。
“還出得去嗎?”他只是自言自語著。
“為什麽你們還會遭到誅殺呢?已經過了這麽久,本朝開國、新帝登基都大赦了幾次,難道都沒有對薑氏的赦免嗎?”
“不知道,這原因只有祖父才知道,他不肯說,又是什麽肮髒的秘密吧。現在只有他還做著復國稱霸的春秋大夢。畢竟他不是在地底出生長大的。”
說完這個兩人都無言了片刻,突然一起說道:“謝謝你!”
魁玉問:“謝我什麽?”“謝謝你相信我唄,還有,謝謝你沒嫁給邱心,也沒嫁給我。”魁玉覺得他在面具後面做了個鬼臉,果然疼得叫了一聲。
“你的傷怎麽樣了,摘下來我看看。說著用手去拿他的面具。”其實她只是遺憾走之前卻看不到那張蒼白倨傲的臉了。
邱邵猛的彈起來躲過了,“真是最毒婦人心!可怕!可怕!”
“我見過比你傷更慘的,這有什麽不敢看的。”魁玉見他躲開反而來勁了,撲上去被邱邵抓了個正著。
“你查清了璿姑姑的事會回來嗎?”他抓著魁玉的衣袖。
“嗯,已經跟你們皇上擊掌為誓了啊。”因為他戴著面具,所以魁玉沒有立刻掙脫。
“如果沒查清,就不會來看看我嗎?”他攥得更緊了些。
“那多不好意思啊,來了,你們一大家子等著問我,我說,只是來看看邱邵。合適嗎?”
邱邵放開手,他被這回答傷了心。魁玉卻不想假惺惺地安慰他,
甚至騙他。 “我希望有一天我穿過街市,或登上城牆,或借宿野廬時在眾人之中認出你,而不是在這裡看你仍舊悶悶不樂的樣子。要不要也跟我擊掌為誓?”
“好!”擊完掌,他又拿出一張羊皮地圖,上面指出他們入口的標記,遞給魁玉。
魁玉擺手不接:“這太危險了,若是落入歹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對了,我可以隱去入口重畫一遍,只要記在心裡就好。”
邱邵找出一塊羊皮,她邊謄邊問,記下不少有用的信息。最後畫上了幾個點點點,魁玉分不清是被弄髒了還是地圖的一部分。
“哦這個啊,這是西域商隊出沒的路線,他們逢大旱之年會出現一兩次。從這裡取道三陽關再南下,比直接在南邊山裡繞路要快得多。”
“那你見過他們嗎?”
“沒打過交道,大伯從他們手裡買過奴隸,你見過的。那些人天性順服,來了這麽久語言還是不通,只聽得懂單調的指令。大伯說他們都被從眼球穿進去的棍子搗壞了腦子。”
“啊!”魁玉手一抖,在畫面上留下一個大墨點。
“怎麽了?”
“沒什麽,那這麽說,今年是不會遇上他們了。”
“你不用擔心,這一次邱心會護送你出去。”
提到邱心又想到苦兒,兩人都有些尷尬,“苦兒醒了吧,我去看看她。”
“哦,快去吧。”邱邵又捂住了面具,兩隻眼睛從小孔中戀戀不舍地目送魁玉離開。
邱心探了探苦兒的脈搏,從一隻小玉瓶中取出一顆藥丸給她含在嘴裡,片刻之後她才轉醒過來。見到魁玉仍是害怕不已:“小姐,我們該怎麽辦!”
“沒事了,我說服了他們,會帶我們出去的。”
在魁玉堅持下,邱心帶著她們即刻啟程。坐在來時的大車上,晚風輕拂,路邊又飛舞起螢火蟲來,魁玉靜靜地享受著自由的快樂,走著走著,也沒覺得坐在邱心旁邊特別別扭了。
“一直想問,這車連輪子都沒有,為什麽能在泥濘之上如履平地啊?”
“感覺到頂上特別熱了嗎?這是收集了沼澤裡的一種可以燃燒的氣,上面罩上了漆的篷布,靠熱氣上揚把車帶起來的。其余的只要車旁邊的人運起輕功稍加引導方向便可。”
“真厲害啊,怎麽會想出這樣的法子!”
“我爹年輕時帶我和大哥一起做的,他特別喜歡研究這些。”
“那你呢?”
“我…我也喜歡。”他默默答道。
魁玉想,也許他是真的不必離開,只要活得心滿意足,在哪裡都是一樣。
“邱大哥不必送了,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能走。”
他沒有回答,高高躍起,一如魁玉第一次見他時那樣渾身柔和的月光,一隻巨鷹抓著他的肩膀,他瀟灑地負手立在另一隻巨鷹的背上。“到了地方車會自己回來,你們一路小心。”他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再見,魁玉。
再見,邱心。
空蕩的荒野上回蕩著他吟誦的歌子:
四百年名都離棄,
愛墟裡繁華難在,
花開忽凋謝,
風吹路坎坷,
念茲人,
逝者如斯…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