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氣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盯著兩隻蓄勢待發的獸蟲,只有左隱專注地看著魁玉。 她穿著不知從哪裡買來的漁人素衣,替下了被抓得稀爛的軟緞宮服,也遮住了肩頭和手腕還在滲血的傷口。
看上去除了神色略顯憔悴,傷勢倒比左隱想象的要輕一點。但她舉手投足間明顯有所阻滯,左隱料想她初涉江湖,此次應該是頭一次受皮肉傷,如果不好好上藥包扎傷口在一定會感染惡化…
左隱握著袖子裡的石子幾乎又要捏得粉碎。
這一輪淘汰了小宮主讓他始料未及,他本應毫無保留助她過關,但小宮主的離去無疑給他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鎖。到時候他選擇大荒落而不是星魁閣也更容易編個理由自圓其說。
只是現在他真的有點擔心以魁玉的傷勢和恢復能力能不能堅持到最後。
尉遲遲像親生兒子剛落地似的一臉如獲至寶的表情,他輕輕地揮動著鐵扇發出蟲鳴般微弱的響聲向著明石走過去。
明石卻像根本沒看見他似的,死死盯著狻兒,三角形的腦袋越升越高,細長的身體盤旋升起,好像沒有盡頭。
“它它叫什麽名字?”尉遲遲激動得聲音發顫。
“沒有名字,無名氏。”魁玉沉聲答道。
“你真該給它好好起個名字,這隻蟲前途無量啊!”
“尉遲園主,我算是通過甄選了嗎?”魁玉對明石依舊興趣寥寥。
“那還用說嗎!通過了通過了…”尉遲遲不耐煩道,“你叫它一聲試試,怎麽它跟你全無感應?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回事。狻兒退下!”
狻兒又是如雷貫耳一聲怒吼,金雕的清亮嘹聲尾音是雄獅的嘶吼,昭告著方圓數裡它才是獸蟲中的王者。之後才不情不願地退後幾步臥下,畢竟是修煉近百年的龐然巨獸,就算明石在幻境中吞了血梟相當於完成了四次蛻變,也仍然遠低於狻兒的等級。讓它此時在小小明石面前退下,無疑大大滅了它的威風。
明石仍在上升,已有一人之高,待尉遲遲走近才猛然轉身面對著他,吐著信子。它並不是沒有聽到鐵扇發出的蟲鳴,只是那蟲鳴還不足以把它催眠,正如狻兒的吼聲也沒有把它嚇到。
“無知無畏,你這隻蟲養得太奇怪了,三天之內多次蛻變,這樣可遇而不可求的事都能讓你碰到,小姑娘,你可真不簡單啊!”
魁玉感覺受之有愧,臉一紅沒有回答。
“哼,她還不是靠犯規!”小宮主終於按捺不住,白色的身影一閃,已經從旁邊人腰中抽出一劍,三尺寒光精準地劈向明石。
“哎!別——”尉遲遲嘴上說著,手腳卻故意慢慢吞吞。
魁玉不聲不響身隨意動,劍尖靜止在她鼻尖一寸之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明石突然回轉過來,一節節縮回身體,在兩人之間搖擺不定。
血梟成為了明石的一部分,明石靠近的時候小宮主的感覺比魁玉還要強烈,攪得她心煩意亂殺心驟起:“喂尉遲胖子,你之前可沒說過不許殺人是不是?”
“是。”尉遲遲收斂了笑容如實答道。
“那我現在殺了她,奪了了她的獸蟲,可算我通過了?”
“要殺誰憑你們各人本事,但要在我這裡通過全看她的獸蟲認不認你做主人。”
“怎麽能這樣呢!”苦兒嚷嚷道,那天她看著烏力罕打贏了功力僅剩一成的小宮主,已經不把她很放在眼裡,“淘汰了就淘汰了,
怎麽還能耍賴呢!把灩波樓當成什麽地方了。” “尉遲園主,這樣不太公平吧,已經通過了的人,怎麽又能被擠掉呢!”原小路說道。
“死人無所謂通不通過。”尉遲遲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我倒是極有興趣看看明石到底會選誰——哈哈哈哈!”
“好啊!”小宮主仗劍直刺,魁玉咬緊嘴唇,從她劍下旋身遊走,她手中雖然無刀,但金刀訣裡的招式身法仍舊可用,也虧得記住了金刀訣,她才能在小宮主劍下勉強應付。
“程魁玉,原來你和那臭捕快是一夥的?!怪不得!虧我還相信你讓你守我入幻,你還我血梟!”
魁玉默默不語,她全身的內力都提到胸口,一出聲就會泄功,雖然懷中有小刀聊剩於無,但手腕傷口作擾,她使不上力氣也是白費,所以只是一味地逃避。
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原小路看出她身手比以前靈活了很多,但也看出她落了下風,於是瞅了個空檔直接撲過去抱住了小宮主的大腿。
小宮主穿的白紗裙本來也不像中原人那樣直拖到腳面,原小路手伸錯了地方直接從交疊的地方伸了進去,肌膚相觸,兩人都呆住了。
“你再不松開我現在一劍刺死你”
明石聽到她聲音尖厲, 停住不動。
原小路抬頭看著她杏目圓瞪,櫻唇微翹的樣子不覺有些分神,隨即又緊緊抱住:“不放!”
“快放開!”小宮主窘迫地推他頭幾下,他卻還是不動,“你手伸進我裙子了”
“喔!”原小路低頭一看,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連忙松開。
魁玉陡然放松下來,軟軟地跪坐在地,用沒受傷的一隻手支撐著才得以不倒。
小宮主一把推開原小路,狠狠地將長劍脫手投向魁玉面門,速度倒是不快,一般人都能避開,此時她殺心已消,只是最後的賭氣。
但魁玉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剛剛一陣追逐她已經透支了體力。說時遲那時快,左隱將小石子彈出,而明石也猛然纏了上去,不顧劍鋒把長劍擰成一股麻花。
小宮主看到明石受創還原成一坨黑色小圓餅,一點點挪進魁玉的袖筒裡,她頹然退回了陰影裡,狐疑地瞧了對面的左隱一眼。
左隱戴著面具的臉上毫無表情,她暫時沒看出任何端倪。
“有趣,你們兩個似乎在這獸蟲身上都可以心意互通。“不過,它的主人只有一個。這輪甄選就此結束。小姑娘,你的獸蟲你就自己帶走吧,它沒吃過餌料,下次蛻變要等十五年之後了。好好照顧它。”
尉遲遲帶著淘汰了的人登上灩波樓前來接人的大船。臨走之前小宮主在左隱耳邊耳語幾句毫不拖泥帶水地上了船,西門紅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跟魁玉她們約好了在興都府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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