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青種還在繼續變大,頭上的鬃角像扇子一樣展開,闊嘴細牙不住地撕咬,恐怖異常。苦兒退後幾步:“這是小蚯蚓嗎?你找了多少餌料給它吃?怎麽會變得這麽大!” 她看不見但原小路能看見,青種變大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甩頭撲向阿陌,原小路用盡全力想把它製住,“阿陌快跑!快跑啊!怎麽站著不動!快跑啊!”
“原小路你在說什麽?什麽阿陌,阿陌——這名字怎麽聽著這麽耳熟?這不是你弟弟的小名嗎?”
阿陌像沒聽到原小路的話似的一動不動,原小路眼看著青種一口咬住了阿陌瘦弱的小腿把他拽倒在地,“幫幫我!”他環顧四周,恐懼和誤解的目光之中找不到一個能施以援手的人。
他腦子裡有個善惡不明的聲音響起:“這不是真的阿陌,這不是真的你弟弟,你弟弟已經長大,他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它只是幻象,放手吧,放手…”
原小路的手一寸一寸地放開,阿陌睜著大眼睛看著他,目光澄澈透明,他確實是幻象,被吞下去沒有血光橫飛,只是一截一截地消失在青種的口中,
“哥哥別怕。”最後他說。
“阿陌…”原小路哽咽道。
他還來不及傷感,青種已經稱得上是巨大了但還在繼續生長。它朝著岸上爬去,粗大的尾部掃過之處,漁船棚屋皆碎成一片木材瓦礫。先前圍觀的人現在驚慌四散。阿黃從帽兜裡竄到苦兒懷裡躲了起來,小宮主皺了皺眉,正準備出手襄助,這節骨眼兒上尉遲遲可算駕著狻兒出現了。
此刻狻兒比起青種小一大圈,還沒它尾巴粗,可它對青種毫無懼色,載著尉遲遲大搖大擺地翱翔了半圈直接落在它的背脊上。
尉遲遲穩穩地坐在狻兒身上,從容地從靴筒裡掏出一柄折扇打開。他這把折扇和智勝先生那把看起來有所不同,厚重的玄鐵扇骨上雕鏤出複雜的圖案,迎風展開時發出空靈而變化無窮的回聲。
別人尤可,原小路激烈的心境在這聲音之中漸漸平複,而青種在這種聲音之中停止膨脹,行動漸緩,小山一樣的身軀轟然傾倒,把路邊一排運貨的馬車壓得粉碎。
“這是誰的獸蟲?“尉遲遲翻開它的眼皮,又摸了摸它的下顎,仔細敲了敲它的肚子,大聲問道。
“是我的。“原小路感覺一場暴風驟雨即將來臨。
“節哀順變。“沒想到尉遲遲一臉同情和遺憾,“不過,你還是可以算作通過吧,下一個!“
苦兒抱著阿黃走上前羞澀地作了個揖,“尉遲園主,我收集齊了五顆餌料,它昨天就完成蛻變了。“
“通過,獸蟲留在這裡。下一個。“尉遲遲隻瞟了一眼就讓她到另一邊休息。
“留下?哦。“苦兒有幾分不情願地放下阿黃,一步三回頭地走開。阿黃剛要奔向她的懷抱,狻兒立刻把它踏在腳下。苦兒雖然不忍,但什麽都沒說把頭別了過去。
“等等!為什麽要跟我說節哀順便?“原小路攔在下一個人之前追問道。
“等會你就知道了。“尉遲遲對著下一個人招了招手:“快點!時間不多了。“
左隱為了掩人耳目向來都是最後幾個,但這次一直沒見到魁玉,故意插在前面想引她注意。
因為終究逃不了被吃掉的命運,他的獸蟲也沒起名字,第一晚就集齊不多不少五顆餌料蛻變成一隻精致的沙漠毒蠍。
尉遲遲一眼就看出他隱藏了實力,但究竟隱藏了多少連他也看不出來,
不過對於這隻水煙蟲和剛剛那小姑娘的沙煙蟲他還是覺得十分惋惜。想起那個一身白裙的傲嬌小姑娘,不知她的獸蟲有沒有不吃餌料完成蛻變。 “下一個!“
陸續有幾個人帶著蛻變之後依然小巧可愛的獸蟲通過甄選,苦兒和原小路都在翹首等待魁玉的出現,卻先在大船的陰影中看到西門紅袖對他們愁眉苦臉地搖搖頭。就連心高氣傲的小宮主也退到了對面的陰影裡。
原小路數來數去已經十個人了,難道魁玉真的出了什麽事?一定不會的!他和苦兒心照不宣地對看了一眼。
“還有人嗎?哦,已經十人了。今年有些奇怪啊,難道是我看走眼了?“尉遲遲嘟囔著,丟了個眼神給狻兒,口中輕松地吹起了口哨。
狻兒堅硬如雕的巨喙像吃豆子一樣把幾隻獸蟲叼起來拋到空中一口吞了。
比起那些獸蟲前主人通過甄選的欣喜若狂,對面小宮主眼裡反而淚光閃閃,她不是因為沒能通過,而是因為失去了血梟。
“那個小子,你過來!“尉遲遲叫到原小路,“你的獸蟲只是暫時被催眠,它馬上就要醒了。它變成這麽大你應該很清楚是什麽原因,等會它醒了你要好好跟他告別。我是說「他」你明白了嗎?“
原小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站到青種頭部的正前方。
青種的眼睛悠悠睜開,狂暴的瞳孔忽然收縮。原小路在它的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倒影裡自己的旁邊居然站著阿陌。他連忙左右看看,阿陌隻存在於青種眼裡的倒影。
“阿陌,你不應該在這裡,我很快就回家了。”他對倒影裡的阿陌說,又轉向青種:“青種,你幫我照顧好小阿陌。“原小路拍拍它漲得幾乎透明的身體。
青種眼裡的靈光黯淡下來,身體繼續膨脹,終於在極限處砰地消散,什麽都沒剩下。
原小路低頭,他不想再流淚了,忽然左手被一隻纖細柔弱的手握住。他抬頭驚喜道:“魁玉,你總算出現了!“
“姑娘,你的獸蟲呢?“尉遲遲終於看到一個他想看到的面孔。
“尉遲園主,恕我遲來之過,只是我確實有原因的。“說著,魁玉從袖中掏出明石,輕輕地放在地上。
明石立刻轉向狻兒,圓圓的身體上出現一圈一圈的螺紋,之後螺紋徹底分裂,烏黑的蛇頭從中間立起,吐出火紅的信子,嘶嘶作響。
狻兒抬起前蹄,懸在空中半日,竟然向後退了半步,向尉遲遲發出求助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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