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多半,經歷過之前的驚心動魄,所有人都對變幻莫測的自然和小宮主多了一份敬畏,也差不多適應了大海的潮起潮落,熟悉了島上的環境和各種物產。魁玉他們整頓行裝,為苦兒解了毒,合力移動了一隻巨蚌到密林之中,和大多數人一起開始鑽研起廚藝來。 他們收集結晶的海鹽,調製酒水,在光滑的貝殼上把金元寶上削下來的碎屑碾製得薄如宣紙,並用剪刀剪成葉子的形狀,紅袖和大胖青年的廚藝都不錯。第三天之後一切都順利得如有神助。小宮主樂得由他們忙碌操持,每日只是任性玩樂,絲毫沒有再干涉別人的行動,她只等最後一天收割眾人的勝利果實,關於這一點她穩操勝券。
可是原小路偏偏不讓她安生。
不知為何原小路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她身邊晃悠,找機會跟她說話。這讓苦兒和西門紅袖都十分看不過眼,魁玉卻覺得如釋重負——他跟苦兒兩個愛說話的湊在一起已經很聒噪了,加上紅袖更是吵翻了天。現在他只找小宮主說話,他說十句小宮主都懶得正眼看他一眼的,大概說五十句小宮主才回幾個字,耳邊頓時清淨了不少。
“小姐,你瞧他!”苦兒又酸上了,“哈巴狗似的。”
“苦兒!”魁玉聽她說得過分了,也要及時提醒她一下。
“我就是討厭她!就是討厭她!”苦兒見魁玉不幫腔反而是斥責的語氣很是失望,但也不敢高聲辯駁,隻好用手裡的準備燒火的枝條狠狠地抽打著路旁的樹乾,很快樹乾上的皮都被抽掉了一層,可見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魁玉實在看不下去就走開了。
苦兒被留在原地,心裡越發憋悶:“你當然不覺得了,官小姐和什麽鬼地方的宮主當然更合得來,我就只是個下人罷了,高攀不起!”
她容貌恢復之後眉心正中卻留了一道斷斷續續的紅色細紋怎麽都消不掉,魁玉說她這樣也俏皮可愛,但她每次照著魁玉的那枚小銀鏡都煩惱得不得了。自從七夕被許多男子稱讚搭訕過之後,她就知道了自己可以說是個美人,也許跟小姐也不相上下。因此常常幻想她另有親生父母是權貴人家,有一天與她相認從此飛上枝頭。她開始覺得自己的名字晦氣,幾次央求魁玉給她改一個,魁玉說了幾個她又都不喜歡。
她覺得魁玉也變了,以前的小姐雖然也安靜寡言,但現在這個腦袋毛茸茸的小姐似乎有了更多的心事和秘密,而自己卻被排除在這秘密之外。
之前她並沒有想過灩波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是現在每逢有人說起星魁閣和六大秘技她都聽得格外仔細,尤其是點石成金一類,她簡直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學問。灩波樓於她簡直是扭轉乾坤的人間奇跡。
轉眼已到第六天,小宮主先替垚垚姑娘審了審菜。
第一道“海天一色”算是做得有模有樣,但其中也經歷了不下數十次的失敗。三黎魚只要經人手一碰就立刻放棄掙扎,但這樣幼嫩的肉質經不起折騰,它連細軟的鱗片都可以吃,所以鱗片根本起不到保護的作用。島上的廚師們缺乏適當的工具,經常在去鱗和烹飪的過程裡破壞魚肉的完整性。
二是水果醬的比例,錯一點都不行,還好大胖青年擁有神之舌的味覺,只要嘗過一次的東西絕不會忘記。
三是選椰子,後來他們才發現,椰汁可口的椰子果肉都不香甜,反之亦然。無論如何,這道菜有海魚自己的鹹香加上煨過粗鹽的香料,
配合清爽的椰條與熱情的果醬,完美地呈現了當時的味道。 第二道“山嬰”就差強人意得多了。首先既然有個嬰字,其中的肉類必然來自動物的幼崽,而幼崽往往被藏在極其隱蔽的地方,一般人根本找不著。用成年動物做了幾天口感略差的嘗試之後,他們發現有鮮活的幼崽困成一串掛在酒泉旁邊的大樹上,算是解決了這個問題。魁玉守株待兔等了一個晚上,左隱沒有出現,也沒有小動物掛上樹,算是間接證實了她的猜想。
這道菜做得最好的竟然是金箔的部分,只是練習的次數多了,不少人都舍不得貢獻出自己的元寶來。苦兒就是一個,原小路十分慷慨,不知怎麽最後連一個都沒剩下,只能用黑珍珠跟人又換了兩個回來。
最難辦的還是蘸料的鹽,他們把大顆的海鹽結晶搗碎,加入各種風乾的花草,卻怎麽都調不出那種顏色和味道,小宮主嘗了一口就掀了了盤子。西門紅袖戰戰兢兢,送上“一晌貪歡”酒給她漱了漱口——這酒確實是太淡了。什麽味道都對,只是裡面的苦味不對。
“把苦兒加進去得了。”原小路調侃道,小宮主聽了先是做了個不堪下咽惡心反胃的表情,接著又壞笑道:“哦?那就來試試,放血還是蒸成人露?”
“什麽是人露?”苦兒還以為她只是說笑。
“天山以北有不少地熱溫泉,遊牧野人捉到沒有氣味的中原人就把他架起來用地底的熱氣活活蒸熟了吃。在蒸的過程裡人會大量出汗,最後脫水成為一具臘屍,最後半個時辰排出去的水就是人露了。”小宮主一邊說一邊向她走過來。
原小路連忙擋在苦兒面前:“她改名了,以後都叫甜兒。”苦兒聽到人露的解釋嚇得眼淚都出要出來了,小宮主心中一動,“你哭,給我好好哭出眼淚來。哭完了你們再試酒。”
歪打正著還真的試對了,一時間無論男女老幼都扯著脖子哭起來,不少人沒有眼淚只是乾嚎,也有不少人一語不發淚流成行。掐大腿揪頭髮吃辣椒,什麽方法都用過了都沒有眼淚的,只能跑來求苦兒。苦兒本以為小宮主哭不出來也會來找自己,沒想到她大眼睛一翻,豆大的眼淚直接滾落在兩頰上。原小路眼睛都看直了,一臉的憐香惜玉。
但是最後一天眼看也過去了,沒有人調出”山嬰“的蘸鹽,小宮主的臉色已經很難看。太陽落山之前烏雲滾滾而來,這一夜注定漫長又危險,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到底有多少人能夠離灩波樓更近一步,還是今年就要全軍覆沒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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