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之後?”宮人草皺眉。　　“主君見諒，家中幼弟只有十二歲，自年初離家，只剩他一人獨居深山，雖然有相熟的獵戶偶爾探望，但我仍然十分放心不下。”

　　宮人草心中暗道:十二歲獨居深山，那之前這兄弟二人又是如何謀生度日的呢…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放緩了語氣:“大淵獻在昆州須彌山主峰，三個月可夠你來回往返?”

　　原小路應道:“我家鄉在棲秦的雀舌山，從這裡走運河水路一個月足矣，雀舌山到昆州大概要五百多裡。我一人身輕好上路，三個月大概剛剛好。”

　　“這樣罷，等你下了船我著人備下車馬等你，這樣來去時間縮短一半。時間麽還是給你三個月，你安頓好弟弟再來昆州。”

　　原小路感念宮人草寬厚，雖然別別扭扭，還是喚了聲師父就要下拜。

　　“拜誰為師等回了須臾山再說罷。”他想起雙目白翳的鳶尾淡淡道。

　　苦兒趕上來與魁玉和原小路告別:“原小路，沒有我在你也要多添餐飯啊，這樣才能長個子，不會一直是個小豆丁啦！”

　　原小路氣得跳腳道:“要不是讓著你們兩個飯量比男人還大的＇弱＇女子，我哪至於頓頓吃不飽——你放心好了，只怕下次見面時你就算掂起腳尖伸直手臂也不及我肩膀呢！”

　　苦兒也爽利回嘴道:“只怕你到時不僅要穿上唱戲的皂靴，還要再踩上一副高蹺！”

　　兩人鬥嘴鬥個不停，忽地想起經此一別，下次再見面不知何年何月，語氣裡澀意漸濃，苦兒就快要哽咽得變了聲調時連忙一笑帶過:“我要是在星魁閣待不下去了，就去大荒落找到魁玉，再一起去找你，非把整個大淵獻吃窮不可！”

　　原小路爽快答應，於是苦兒又轉身湊在魁玉耳邊說道:“那天在船上，沒有發生什麽值得你擔心的事…不過還是對不起，讓你傷心了。”說著拉著她的手撒嬌似的搖了搖。

　　魁玉臉上一紅低頭道:“你看見我了?”

　　苦兒見她毫無怪罪之意抱愧不已，魁玉則因分別在即感傷不已，同時又由衷為她高興。此心結一打開，真像姐妹似的互相叮嚀囑咐了好久好久。

　　幾經催促苦兒才跟著虹夫人一步三回頭地先行離開，魁玉原小路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白裙消失在門口，她攪動的空氣在燭光裡一圈圈漾開金桂的香氣。

　　“我們也就此別過吧！”

　　今天之前原小路從來沒有想過會對魁玉說出這句話，永遠都不用說，或是在遙不可及的未來。

　　這句話梗在喉嚨裡的時候他才感覺到魁玉在他心裡的份量，說出口比想象中容易，但之後才是心亂如麻的開始。

　　“你要先回去看阿陌嗎?”魁玉像是沒聽到。

　　“嗯。”

　　“你之前不是說過…”——“去了大荒落也要像以前一樣努力，你有繪畫的天賦。”原小路違心地截斷她的話。

　　“沒有我…我只是…”

　　“只是為了跟他在一起?”原小路落寞地笑笑，裝作很通情達理的樣子。

　　“暫時。他身上有我想要了解的東西。”

　　“明白！你不用特意向我解釋。”

　　“原小路，我答應過你一起去看阿陌。”

　　“可是你選擇了大荒落。”

　　“我們之後會啟程去普羅國，正好路過你家不是嗎?”

　　我們?路過?原小路不想在分別之前跟魁玉生氣，可是現在她說的每句話都讓他瀕臨失控，“他進了灩波樓不代表他就不是影子團的殺手了。

我不能讓阿陌有危險。”　　“我一個人去，一個人進山。我不會讓阿陌有任何危險的，你相信我，左隱他會聽我的的！”

　　“你叫他什麽?”

　　“左眼，我說錯了，是左眼。”魁玉連忙辯解道。

　　原小路退後一步:“魁玉，你又何必執意要見阿陌?”

　　“我，我是怕…”

　　“怕什麽?”

　　“你弟弟只有十二歲吧，我怕你回去時——”“胡說！”原小路終於怒不可遏地推了她一把，幾乎要把她推倒。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阿陌一定沒事的，你別放在心上。”

　　“阿陌在山裡出生在山裡長大，一草一木都熟悉無比，根本不可能出什麽事。”原小路冷靜下來對魁玉說，“你想太多了，日常那些事阿陌絕對應付得來。”

　　“好，好，我知道了。那也讓我見見他吧，你的唯一的弟弟對我來說也是親人一樣了。 ”

　　親人。

　　原小路無可反駁地歎了口氣，本來應該再高興不過的一件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過至少他不用在這裡就失去魁玉，代價就是多了一份來自伊斯格的威脅。伊斯格應該看他也很不順眼吧，可惱的是自己的實力跟他天差地別。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以後他一定要更強，強到可以讓魁玉改變選擇。

　　“如果你能跟來就跟來吧，我會先坐船，到津口乘車馬轉陸路。大概二十天不到就能進入雀舌山的地界。沒有意外我會在山下大坑村開始留給你指引上山的記號。陪阿陌待一個月啟程去須臾山，你可記下了?”

　　“記下了。”魁玉聽他這麽說心裡安慰多了，原小路又變回之前可靠的樣子，她咬著嘴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唉！“等你。”他一把把魁玉攬在懷裡，輕輕地拍了拍，之後放手也放得乾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轉身向宮人草一拜，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

　　魁玉來不及反應也來不及留他，呆在原地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湧出，左隱在牆角冷眼不語。昱音走過來，遞上了一塊絲帕:“這是我未婚妻的，借你。不過隻許擦眼淚，不許擤鼻涕啊。”

　　魁玉沒有被逗笑，接過來擦了擦眼角，又捂在口鼻之上佯作用力。“哎哎哎！千萬別！”昱音連忙伸手搶奪，看到魁玉紅紅的鼻子忍不住笑道:“還真被你給騙了。”

　　“未婚妻?”蘇嗜今年一無所獲，帶人離開時從他身邊走過隨口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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