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在她們滑進去之後就被人關上了,“魁玉!”“小姐!”原小路的聲音,苦兒的聲音都聽起來非常遙遠。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細碎的鈴聲聽起來十分空靈,小公主隱去了氣息,像鬼魅一樣忽遠忽近。
魁玉的意識浸沒在某種冰冷粘稠的液體裡,關於這鈴聲的記憶慢慢浮現出來的一瞬間她渾身像過電似的,受到重重一擊而彎下了腰:這不就是小時候遇見左隱和駝隊時聽到的鈴聲嗎!
難道說她就是另一個影子殺手?
沒錯,顏蕾卡,這根本就不是漢語名字她根本不姓顏。她跟左隱,是一起的…
早在認識她之前的每一天…
現在也是,她才是他的同伴。
魁玉淒然一笑,也許馬上非死即殘了,還有功夫拈酸吃醋,左隱字條上不也寫了嗎,不可貌相。
小公主很美,純粹的像顆水晶,雖然中間有毒藻般的紋理,但對比之下更覺神秘誘惑。而自己呢,不過是塊隨處可見、隨手可棄的卵石罷了。
“程魁玉?你怎麽不說話?”小公主雖然勝券在握,卻怎麽也不可能懂得她此刻的心情。
“你有沒有鍾情於哪一個男子?”魁玉顫著聲音問道,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羞恥。
小公主一愣:她在拖延時間等救兵還是想到原小路心痛了?
“原小路?我怎麽會鍾情於他!他雖然挺清秀,可是那麽矮!”
“不是,我是說別人,我不認識的人。”魁玉帶著哭腔,她的心理防線馬上就要崩潰了。
“哭了?哈哈哈哈,真有趣!我還以為你多有本事呢!”小公主的聲音靠近過來,“男人對我來說,都是召之即來——”
魁玉在刹那間恢復了魔鬼般的理智,她無聲地扣動珠花,十四枚毒針倏地射了出去。噗噗噗打在人的身體上面,有人在黑暗中倒下,鈴聲亂作一團。小公主口中說著另一種語言,她根本聽不懂。
打開火折子,一豆火苗照亮了一尺見方的地面。
小公主毫發無傷,她懷裡摟著的竟然是之前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
魁玉立刻反應過來,頭髮花白的男人除了左隱還能是誰!
左隱的目光始終沒有看向魁玉這邊一眼,他用魁玉聽不懂的語言和小公主激烈地交談著。小公主不時抬頭恨恨地盯著魁玉。
渾身虛脫無力的魁玉被這樣的目光刺穿,還是不由自主地想道:她愛他——他舍命救她,她怎麽可能不愛他呢?我剛剛何必多此一問?
“你有解藥嗎?你要說沒有我現在就把你殺了。”小公主聲音冷酷。
“解藥在苦兒那裡。”魁玉像個做錯了事內疚的孩子。
小公主吹動小手指上的骨哨,很快聽到上面傳來了回應,不一會洞口再度打開,所有人都連滾帶摔地落了下來。
魁玉點燃原小路帶來的幾根蠟燭,看到他嘴角帶傷,其他人也狼狽不堪,大概剛跟小公主的手下大打了一場。
“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苦兒挪過來,沒有受傷,看來原小路把她照顧得很好。
她讓苦兒拿解藥給左隱服下,跟眾人說她誤傷了無辜。小公主自動避到一邊,大概還不想讓人發現他們的關系。
“那我們就趕快從這裡出去吧!”原小路的提議大家紛紛附和,小公主也帶著手下沒有異議。
大家貓著腰走了十幾步到了盡頭,貼在牆壁上聽見人說話的聲音,敲了敲似乎是空心的。
大胖青年退回幾步說“讓開我來!”就撞了上去,牆破了個大窟窿,他人也掉到外面的甲板上。大家以他的肚子為緩衝都跟著跳了下去。
最後苦兒扶著恢復中的左隱也跳了下去,魁玉也沒有回頭再看他一眼。
外面天色尤暗,尚在寅時。大廳裡裡外外聚集了不少人,左隱混在人群裡,變色龍一樣消失不見。
小公主踱步到魁玉旁邊,她的另外四個保鏢看樣子是不會出來了,苦兒和原小路一左一右護在魁玉身邊。小公主又笑了:“這次被你騙到了,你出手也夠狠毒,是我之前小看了你,現在覺得沒殺掉你倒是蠻好玩的。”
魁玉不知左隱是否跟她說了什麽,心裡始終鬱鬱寡歡,聽到這一番話忍不住對她發脾氣道:“你是覺得有個灩波樓的身份更方便在江湖上為所欲為吧?!你們這種人也就是互相之間惺惺相惜,把別人的命視若草芥,我才不屑與你們為伍!我也用不著你覺得我有多厲害了不起!原小路苦兒我們走!”
身邊兩人從未見過她發這麽大脾氣,乖乖地跟上,走出人群魁玉又猛地扭頭對他倆說:“我想一個人待一會,你們別跟來!”自己氣鼓鼓地跑掉了。
眼淚在她眼裡打轉, 到了沒人的地方終於滴落在手臂上,被風一吹涼冰冰的。
啟明星高懸在船頭,雨過天青可以看到雲的輪廓。魁玉想哭、想喊、想躍向船頭的驚濤駭浪之中一了百了,可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用力拽進了自己的懷裡。
魁玉從放聲大哭變成了小聲抽泣,眼淚流光之後她覺得心頭輕松了很多。
“原小路謝謝你!”這一次她沒有謝錯人。
“我衣服都被你哭濕了!”他笑了,一副嫌棄的樣子。
“讓苦兒幫你洗吧。”
“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啊你,哎你看啟明星升起來了,天快亮了,我們回去吧。”
魁玉點點頭,環顧四周沒有人,沒有左隱——他大概在什麽地方療傷,也許跟小公主在一起;他故意偽裝到不讓我認出來,拉長眼皮,遮住眼睛,變化聲音。想到這些魁玉胃都痛起來,捂著胃跟著原小路回去了。
風鼓動巨帆,左隱從桅杆頂滑到帆底順勢躺下來,他把面具摘到了一邊。視野裡的天色一點點由黑變青,由青變白,就像和魁玉重逢的那天。他從懷裡摸出一枚還帶著棱角的小石子放在唇上吻了一下又放好。
遠處傳來骨哨,他起身,毒性未退盡而一陣眩暈,緩和了片刻,他把面具戴好,憑借風力從一面帆蕩到另一面上,幾下之後回到大廳。
結束的鑼聲在太陽破曉一刻響起,有人在看日出,有人在另一個方向發現了什麽:“快看,有小島!”“我們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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